中國清代狐精怪的特徵

《聊齋》和《閱微》中對於狐精怪的人性和狐仙個性下了很多的工夫，常常用狐精 怪來扮演人世之中各種角色，一以警世，一以彌補世間人情世故的不公，或是抒發作者的 所欲傳達的訊息。清代的狐精形象沒有特別顯著的邪惡形象，反而更是多情有義，潔身自 愛；但也受到宋、明社會婦女地位普遍低落，及狐精採陽補陰思想的影響，因而把狐精與 當時妓女和吸取精血的妖魔加以串聯。清代文人在描繪狐精時嘗試著將過去的形象扭轉過 來，呈現更多不同的面貌。而在經由故事的分析之後，筆者得到了幾個特徵：

善變化形貌之狐、嬌美媚人之狐、通婚報恩之狐、作祟鬥智之狐、博學之狐、狐仙的文人 化與理性化、狐的人性化

而以下筆者將對於這些狐精怪的特徵作舉例描述。

1 善變化形貌之狐

《玄中記》曾言：「狐五十歲，能變化婦人，百歲為美女，為神巫，或為丈夫 與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蠱惑，使人迷惑失智。千歲即與天通，為天狐。」⁵² 引文指出狐精怪在每個階段所能幻化的形象和能力，隱含著道家「物久成精」的概

51 凡狐遇雷劫，為德重祿者庇之可免，然不易逢，逢之又皆為鬼神所呵護，遂不能近。此外為可修善業，

亦可免，然善業不易修；修小善業亦不足以度大劫。因此化身為君婦，勤勉侍姑，今藉姑之庇，得免 天刑。

52《玄中記》引自孟之微（魯迅）篇：《古小說搜殘》，P.374，（台北，長歌出版社，1975）

念，雖然妖類大多是由精怪幻化成人形，而狐精怪又是這些精怪中變形能力最強的。

在先前的分析之中，我們可以得知（見表14，17）狐精怪幾乎在每則故事之中皆有 變形，常常讓人真假難辨，這樣幻化多端的形象，更可滿足各式各樣的形象書寫。

人們寄情於狐精怪的嬌媚與美艷，故事也往往更加精彩動人。在本研究所選的兩本 書中，狐精怪變成美女有33 則；變成美少年有 10 則；但要說到變形術的精湛，又 可從以下幾則故事中看出端倪：

在《聊齋》的〈張鴻漸〉中，張鴻漸因為家鄉的惡勢力所逼迫逃亡在外，因而 認識狐女張舜華，因為甚愛舜華的美貌，也就與她住了下來，過了一陣子，雖然與 舜華相處甚歡，但是仍掛心於家裡的妻子方氏，想回去探望一番，於是就請求狐女 帶他回家見老婆一面，雖然舜華不甚高興，但也勉為其難的帶張鴻漸回家。當他在 家中與妻子親熱的訴說離別之苦時，懷中的方氏突然開口說：「『君以我何人也？』

張審視，竟非方氏，乃舜華也。以手探兒，一竹夫人耳。」原來剛剛在懷中與張鴻 漸訴說情事的並不是方氏，而是舜華，一番甜言蜜語也都被舜華知曉，鴻漸驚訝也 慚愧的說不出話來，而一旁睡在床上的小兒子也是狐女用竹夫人所變出來的，狐女 變化的相似，連當丈夫的都難以辨識，可見善變化之一般。

另外在〈阿繡〉裡，狐女的幻化更是讓人真假難辨。劉子固到舅家作客時遇見 街上雜貨店家的女兒，長得嬌美無比，名叫阿繡。被迷得神魂顛倒的劉子固，常常 去向她買東西，藉機想要認識她，而彗黠的阿繡也煞有其事的用紙包好劉子固所買 的東西，再用舌頭在封口的地方舔舐黏牢。劉子固接了東西回去，便不敢再動，每 每總是一個人小心的玩賞包裝好的物品，深怕弄壞了佳人所留下的痕跡。

後來因故離開了舅舅家，一年後再回去時人事已非，店鋪已經關門，而阿繡也 已經不在了，劉子固悵然若失卻也無可奈何。後來因緣際會下，在他地重遇阿繡：

入西門，見北向一家，兩扉半開，內一女郎，怪似阿繡；再屬目之，且行且盼 而入，真是無訛。劉大動，因僦其東鄰居，細詰知為李氏。反覆凝念：天下寧 有如此相似者耶？居數日，莫可簧緣，惟日耽耽伺候其門，以冀女或復出。一

日，日方西，女果出。忽見劉，即返身走，以手指其後；又復掌及額，乃入。

劉喜極，但不能解。……久之，有人自牆上露其手，小語曰：「來乎？」劉諾 而起。細識，真阿繡也。⁵³〈卷七．阿繡〉

這段是描述劉子固重遇阿繡時的情景，當時他驚訝的覺得世上怎會有兩人長的像是 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又無法辨出其中的差別，之後聽信假阿繡的說詞認為她是 真的阿繡，也與她相好一段時間。一直到僕人提出質疑才有所領悟。僕人認為假的 阿繡臉色太白，面頰較瘦，笑起來沒有小酒窩，不似真的阿繡一般漂亮，而且還穿 幾年前的舊衣服不換，相當可疑，而這也才讓劉子固仔細端詳真假阿繡之間的區別。

嚴格來說，兩人長的不能說是一模一樣，但卻也是相似點多而相異點少，不仔細去 辨識根本無法知道真偽，雖然最後識破狐女假冒阿繡，卻也證明狐女的幻化能力教 人難以捉摸。

而〈小翠〉裡所描述的故事更是讓狐精怪的形變幻化更加精彩神奇。王太常，

浙江紹興人，生了一個憨兒子名叫元豐，轉眼間兒子也已經十六歲了，王太常為了 他的終生大事擔心不已。一天有個婦人領著漂亮的女兒找上門來，自動請求將女兒 嫁給元豐當老婆，那女孩子含笑的面容相當漂亮，名叫小翠。小翠嫁進來後雖然成 天和傻元豐嘻嘻哈哈的遊玩，但卻也替王家擋了不少劫難，甚至把元豐的瘋癲給治 好了，元豐好了後小倆口形影不離，十分恩愛。最後小翠因不小心打破一尊白玉花 瓶而被責備，氣沖沖的離開王家。

傷心失落的元豐兩年後在村外自家的花園中，偶然發現小翠是狐精，她之所以 嫁到王家是因為王太常幼年時替小翠母親擋去雷劫，所以讓小翠到王家來報恩。雖 然最後小翠仍搬回與元豐同住，但是面容卻一天天的轉變，最後像是變了一個人一 般，而小翠這時也執意要幫元豐娶妾以傳遞子嗣。當元豐見到新娘子時不禁嚇了一

53 蒲松齡著 ，《聊齋誌異會校會注會評本》（二），P.991，（台北市：里仁書局，1991），P.991

跳，原來她和以前的小翠竟然一模一樣，原本的小翠也不見了。

這時他們才明瞭，狐精小翠早已料到這門親事，所以在先前就變化自己的容貌 為小妾的模樣，讓元豐可以慰藉日後的相思。這故事所強調的不只是狐精怪的幻形 能力，也透露出他們能預知的本領，能對針對未來的人事物發展而改變形貌，不僅 是善於變化與人神似，更有先知先明的神通。

2 嬌美媚人之狐

自古「性」的話題在中國一直是相當禁忌，日常生活中無法滿足的慾望自然就 會延伸到狐精怪的故事之中，利用美麗多情的狐女來慰藉未能達官晉祿、迎娶佳麗 的書生或平民百姓。清朝雖然商業發達，但是相對的很多低下階層的人民仍過得很 貧苦，常常沒有錢財娶親。故狐精怪所幻化的美麗嫻熟形象反而比一般女孩更受人 歡迎，故事中的狐女一旦與主角結合，必定會帶來財富和地位，也會將破敗的家庭 振興起來。

除了清新脫俗的美麗狐精怪，狐精怪的妖媚更是本事之一。自中國魏晉南北朝 以來，大部分的故事文本將狐精怪設定在媚人的角色。《名山記》曰：「狐者，先古 之淫婦也，其名曰『阿紫』。化而為狐，固其怪多稱阿紫」⁵⁴，所以當時媚人的狐精 怪也多以阿紫代稱；而唐朝是狐精怪故事的另一個高峰，但是當時狐精怪的形象雖 好色但不淫蕩，多為調皮助人的角色；到了宋明兩朝，由於文人輕視女性和思想封 閉，狐精怪在當時幾乎和妓女、小妾畫上等號，不但無情只重性慾，甚至會取人性 命，更甚者禍國殃民，《封神演義》的妲己就是一個例子，就連在先秦時期具有神聖 祥瑞象徵的九尾狐，在這裡也被轉化為妖性重大的精怪，甚至為所有淫獸之首，媚 了紂王，毀了商朝，以下的描寫就是這樣的例子：

惟有這狐狸乃是妲己，她就有許多嬌癡，又連累幾個軍士。話說那妲己綁在轅 門外跪在塵埃，恍然是一塊美玉無瑕，嬌花欲語；臉襯朝霞，唇含碎玉，綠蓬

54干寶著 / 黃滌明譯注，《搜神記》卷 18，陳羨故事引，（台北市：臺灣古籍，1997）

鬆雲髻，嬌滴滴朱顏，轉秋波無限風情，頗歌喉百般嬌媚。那軍士見妲己美貌，

已自有十分憐惜；再加上她嬌滴滴的叫了幾聲將軍長將軍短，便把這行刑的軍 士叫得軟筋酥，口呆目瞪，軟癡癡立作一堆，莫能動履。⁵⁵

只憑美貌和媚術就躲過劊子手的屠刀，狐的媚性在這裡到達了頂點；然而狐之媚人，

清代的紀昀描述了狐精怪媚人誘惑的兩種方式：

凡狐之魅人，有兩途者：一曰蠱惑，一曰夙因。蠱惑者，陽為陰蝕則病，蝕盡 則死；夙因則人本有緣，氣自相感，陰陽（合羽）合，故可久而相安。然蠱惑 者十之九，夙因者十之一，其蠱惑者，亦必自稱夙因，但以傷不傷人，知其真 偽。⁵⁶〈閱微草堂筆記〉

狐之所以媚人，多是為了蠱惑採補，修練長生不老，藉著吸收人的精氣來加速修練 成仙的速度，這就是所謂的採補狐；有些狐精怪是因為夙緣愛戀，與人結合，如〈青 鳳〉、〈嬰寧〉、〈蓮香〉等都是男主角與狐精怪所幻化的美女偶然相遇，因為先前的 因緣而相戀，彼此之間有一種感應，因緣注定而在一起，這時男主角就不會因為與 狐精怪交合而形體消損，這就是所謂的非採補狐。這類型的狐精怪通常與男主角結 合後，不但不會損及身體，甚至會振興家業、累積財富。其實這也是反映出當時普 遍民眾所想要的女子類型：美艷乖巧，勤能持家。

狐之所以媚人，多是為了蠱惑採補，修練長生不老，藉著吸收人的精氣來加速修練 成仙的速度，這就是所謂的採補狐；有些狐精怪是因為夙緣愛戀，與人結合，如〈青 鳳〉、〈嬰寧〉、〈蓮香〉等都是男主角與狐精怪所幻化的美女偶然相遇，因為先前的 因緣而相戀，彼此之間有一種感應，因緣注定而在一起，這時男主角就不會因為與 狐精怪交合而形體消損，這就是所謂的非採補狐。這類型的狐精怪通常與男主角結 合後，不但不會損及身體，甚至會振興家業、累積財富。其實這也是反映出當時普 遍民眾所想要的女子類型：美艷乖巧，勤能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