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江戶時代狐精怪的特徵

日本江戶時期的狐精怪故事遠不如中國清朝的那樣豐富多元，但仍秉持著先前所流 傳下來的精怪故事元素在進行著，較少全新的創作，反而是歷代故事聚集，在此時混雜平 行並進。如要討論，必須以過往的故事為參照，才能對狐精怪特徵有明確的解讀。

1 善變化之狐：

與中國的狐精怪故事一樣，日本的狐精怪在故事脈絡中，皆是幻化成人形才有 所發展，這顯示了在中國和日本的精怪，幻化變形成為一種模式，唯有變形為人，

才能在人類的世界中行動。而這樣以人為主、精怪為輔的人本主義發展的劇情故事 不只限於狐這樣的生物，其實在日本亦有像鶴、蛤、蛇、狼等等的動物皆會變形，

像是《御伽草子》中的〈鶴的草子〉。在變形方面，除了變化成美女之外，亦會化成 老婦、老叟等其他配角，或是成為仙人，如稻禾大神使者即是。但在日本的故事之 中，狐變為美豔賢德的狐妻是非常重要的形象之一，《夜窗談鬼．葛葉》、《信太妻》

就是這樣的形象：在狐形時陷入險境，為男性人類所救，之後變身為溫柔賢淑的女 子，在男子需要幫助時適時現身，且與男子通婚並生兒育女，甚至犧牲生命，這是 良善之狐。而善捉弄的狐則會變成人類的模樣，讓人弄不清誰是真是假，再加以逃

脫，或是被人斬殺，如《今昔物語．狐變換別人妻子》；而除了化成人以外，狐精怪 亦會化作其他東西，如《今昔物語．狐變大杉被射喪命》中，狐為了迷惑路人，含 著樹枝化作二十丈大杉樹，擋在路中央而令人望而生畏，卻被主僕搭弓射箭後消失 並死亡，與其說是狐精欲作怪陷害人類而迷失方向，倒不如說狐精怪的出現只是一 種魅障的比喻，純粹只是為了消除或是解釋人類在迷路時心中的恐懼，畢竟故事中 沒交代狐精怪為何變身為杉樹的真正的原因。

2 妖媚之狐：

在日本的狐精怪之中，妖媚的差異程度相當不同，輕微的只是藉著美貌欲欺騙 人類，並無吸精吃血之實，如同《今昔物語集．高陽河畔狐變少女迷惑行人》中，

狐女藉著美貌只欲上馬，達到目的地，就會立刻逃脫，並不會加害人類；或是像《伽 婢子．狐偽而與人契》中所描述的，狐精怪化成嬌憐的女子，而迷路徘迴於樹林之 中，欺騙男子讓她乘馬，並誘騙到狐女家中玩樂，然後在一陣混亂之中，化為原形，

只剩男子一人在洞穴之中。這樣的媚術，反倒像是建立於美色誘惑的惡作劇，無傷 大雅。而嚴重的，就如同《伽婢子．狐妖怪》一文所述，幻化成美麗的女性之後，

即以淒苦的身世誘騙男人將她帶回，然後裝成賢慧聰敏的妻子模樣來博取信任，再 藉以吸取男人的精氣，使男人形損神衰。而這種媚人導致身體虧損的母題，發展到 最極致也最著名的就是〈玉藻草子〉。狐精怪玉藻前相傳是來自中國的《封神演義》

的妲己，妲己不愛笑，紂王為了取悅妲己，便有了酒池肉林和炮烙之刑，百姓、大 臣因而受苦。而玉藻前則是藉著通達的知識和泛出光彩的身體深深吸引著鳥羽天 皇，本計劃吸盡精氣後就覆滅王朝自立為王，但卻因安倍泰成的阻饒而失敗，並遭 到射殺身亡。在中國與日本，女人的媚力和美麗都藉著狐精怪加以發揚，並且從以 上的故事之中，我們發現日本狐精怪媚人的手段幾乎都是建立在「欺騙」之上，讓 男人在不知覺中上當受害；但是在中國清朝時的《聊齋誌異》中，諸多故事都是在 男主角一開始就知道女子為狐的事實下開始發展，像是〈青鳳〉、〈嬌娜〉、〈鳳仙〉

都是，不過結局卻是人狐和樂團圓，這透露出中日兩國人民對於精怪的看法不同。

3 通婚報恩之狐：

生兒添子即可看出。離別後則稻禾豐收，該家變得富有。到了〈信太妻〉時則又衍 申生另一類型的結局，也就是將致富型中的稻穗改為寶珠，尤其是狐妻留下能理解 動物言語的珠玉，孩子藉此一寶珠令高貴有權者病癒，因而出仕。

而狐妻身分被識破而分離的原因，也從單純的生物本能轉變為具有家庭倫理概 念，生物本能指的是〈狐為妻令生子緣〉裡狐妻被狗追咬而害怕逃離。而家庭倫理 概念就如〈信太妻〉裡所描述的一時忘形露出原型被親生兒子所撞見，羞而離去，

一直轉變到〈葛葉〉裡所呈現的狐幻形人妻報恩，被本人識破而悽悽離去。狐精怪 所扮演的形象越趨哀怨不捨，情操愈加難得，最後能自動放棄丈夫與兒子來成全別 人的團聚。犧牲自己而成全他人，也算是作者欲抒發的理念之一，藉以警惕或是省 悟當時的人性，也擺脫了中世紀宗教教化的規範，呈現一個文人所欲呈現的意義與 想像。

4 與人鬥智之狐：

狐精怪狡猾、聰明的形象在日本也是顯而易見的，在人類所撰寫的故事中，在 以人為主體的思考下導致獸類總是會受盡人類的欺侮，而化身為精怪後則能與人類 鬥智周旋。然而在一番你來我往之後，精怪類通常是輸家，畢竟邪終不勝正。人藉 著故事教化人心，增強自身對抗自然與動物的自信心。

在《今昔物語》裡所談到的狐精怪故事，幾乎都是人與狐相鬥的故事。在《良 藤被狐所迷幸得觀音救助》中，良藤因為生性好色所以受到狐女的誘惑離家，家人 非常擔心，四處找尋都沒有著落，不得已向觀音求助。觀音化身一持杖老人，將良 藤從地窖中給揪了出來，群狐四處亂竄，所以才獲救。不過他也變得體虛氣弱，判 若兩人，故事是以人獲勝為結局。而《狐變大杉被射喪命》呈現的也是兩人在森林 中遊走，卻屢遭狐所變的大杉樹擋住去路，也因此迷了路，一直到兩人下定決心往 杉樹各射一箭，才將狐精怪給射回原形，人再度勝狐。《高陽河畔狐變少女迷惑行人》

則雙方互有消長，一開始一名武士被眾人所激而前去捉拿在高陽河畔媚惑行人的狐 精怪。遇到女子之後，佯裝被騙而讓她上馬，再將她綁在身後，一直飛奔回同伴所

聚集的地方讓大家觀看。眾武士圍著女子，突然人群中有人說放了她，武士一鬆手，

結果女子變身狐逃竄而去，四周的人也全都颯然消失。原來武士被狐施術引到墓地 的中央，狐也趁機脫逃。以上的部份是為狐智勝人。然而此故事下段則是武士不甘 心，再去一次高陽河畔，成功捕獲少女，在嚴刑拷供之下，狐終於露出原形。武士 燒掉其毛後放她走，故事則又轉回人類獲勝。

到了江戶《伽婢子》的〈狐偽而與人契〉故事則是人類走在路上，遇到一嬌弱 的迷路女子，則讓她上馬，自己跟在旁邊前進。突然女子家人出現，將他們迎進豪 華家中，眾人歡喜取樂。突然家僕衝進來大喊盜賊將至，結果四周一片嘩然，人被 推到門外，再一回神，什麼大房、眾人全都消失了，只有他一個人在狹小的洞穴之 中，顯然是被狐所戲弄。狐精怪藉由變形矇騙人類的雙眼，趁人不備達其所望，是 迷惑也是捉弄，雖然有些故事並沒有直接的指出狐精怪的欲求，但是其「異類」、「非 常纇」的形象對於人而言，挑戰了人類貴為萬物之靈的地位，除非為仙，否則為妖，

人類夾在其中對上跪拜、對下憤恨。其實仙、妖本為同一物，只是塑造過程不同而 已。而故事中的勝敗關係，亦訴說著人狐之間的強弱關係，而這樣人狐之間的力量 均衡，應是起因於中世以降的稻荷信仰。狐非為神，亦非單純的動物，而是神的使 者。狐未能勝人，也顯示著狐弱化的事實，其地位與人相等。慢慢地銜接到現代，

迷信破除，狐又回到單純的動物，與人留下寓言般的故事而已。

表 6 日本狐精怪與人鬥智故事分析表：

狐的形象 結局

年代 書名 篇名

化身 種類 事件發展

人 狐 平安 今昔

物語

良藤被狐所 迷幸得觀音 救助

女子 野狐 男子被狐誘惑→離家出 走→家人拜觀音協尋→

男子被找到→狐逃走

勝 敗

平安 今昔 物語

狐變大杉被 射喪命

杉樹 野狐 兩男子外出→被狐所變 杉樹迷惑→迷路→向杉 樹射箭→狐死

勝 敗

平安 今昔

〈農家子〉〈小女奴〉〈范鴻禧〉〈張四喜〉

日本狐精怪

善變化之狐 〈狐變換別人妻子〉

妖媚之狐 〈玉藻草子〉〈狐妖怪〉

通婚報恩之狐 〈靈異記狐為妻令生子緣〉〈木幡狐〉〈信太妻〉

〈葛葉〉

狐 精 怪 特 徵

與人鬥智之狐

〈良藤被狐所迷幸得觀音救助〉〈狐變大杉被射喪命〉

〈狐偽而與人契〉〈高陽河畔狐變少女迷惑行人〉

〈狐變少女遇播磨安高〉

由此表可得知中日兩國的狐精怪形象，發現日本狐精怪的特徵多相似且包含在中國的狐精 怪特徵之中，說明了中日狐精怪在文化上的確有傳承的關係。在相似的方面有「善變形」、

「嬌媚」、「通婚報恩」和「作祟鬥智」的特徵。然而前四項特徵之中，除了「通婚報恩」

之外，「善變化」、「嬌美媚人」與「作祟鬥智」都是屬於狐精怪較負面的形象，也可看出 無論中國清朝與日本江戶，大多數人對於狐精怪的印象仍停留在精怪害人的印象。這樣的 印象基本上跟平安時期與室町時期狐精怪媚人、作祟、稻荷神史等特徵相去不遠。

善變形本為精怪的特徵之一，無論是飛禽走獸甚至是昆蟲或非生物（如白骨精、琵 琶精），都會換化成人形，然而精明靈巧的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無論是中國和日本的故 事都有這樣的例子。狐化人其實在文人眼中亦是獸類人格化的手段，通常化作人形時都會 帶著此生物的特性，如花的柔美、狼的奸險、蛇的陰濕和狐的聰明。其實也是藉由這些化

善變形本為精怪的特徵之一，無論是飛禽走獸甚至是昆蟲或非生物（如白骨精、琵 琶精），都會換化成人形，然而精明靈巧的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無論是中國和日本的故 事都有這樣的例子。狐化人其實在文人眼中亦是獸類人格化的手段，通常化作人形時都會 帶著此生物的特性，如花的柔美、狼的奸險、蛇的陰濕和狐的聰明。其實也是藉由這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