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繪中狐精怪的特徵

本研究所找的繪師以歌川派為主。最主要也是開創門派的宗師是為歌川豐國，和其 弟子歌川國貞與歌川國芳，還有國芳所收的弟子月崗方年。這樣一脈相傳的浮世繪師們，

在繪畫技法上自然有其獨特的表現方式，五官或是姿勢的描繪都有其遵循的範本，如要追 根究底也有比較多的資料可以比對。由於同一門派中本研究就列有四位畫師，自然能將各 式各樣的狐精怪故事加以搜羅描繪，較能全面性的掌握狐精怪的形象和造型，本研究也因 此能建立在較客觀的基準點上進行比對，而不會因為繪師的門派差別、畫法各異而有所誤 差，而產生圖像誤判的情形。狐精怪在日本的妖怪繪畫中佔有著重要的一環，除了上述著 名的浮世繪的繪師之外，另外還有其他繪師也有相關作品，例如有畫狂人之稱的葛飾北 齋。加入這位在當時相當著名的畫師作品來討論，不但可以藉此窺見江戶時期大多數人的 品味，也能在其成熟的筆法下見到狐精怪的另一面貌，區分於歌川派的四位畫師，讓狐精 怪有更多元性的風貌可供討論。在接下來的圖像分析之中，會依照狐精怪故事文本中所描 述的形象，選擇以其為繪畫主題的浮世繪來探討，針對浮世繪上的狐精怪進行深入分析，

試著在畫面中精怪與其他人物的互動關係，所持器具，所穿衣物，背景陪襯物，佐以故事 文本的描述和其他繪畫文本的比較，發掘出圖面上所隱藏的意義，在各式各樣脈絡中，剪 接收集拼貼出狐精怪在江戶浮世繪中所呈現的情形。

1 善變化之狐

圖 11，《道外狐變化練習》，歌川國芳 來源：國芳妖怪百景，P.101

圖 12，《江洲坂本浪士為狐所欺誑圖》，歌川國芳 來源：國芳妖怪百景，P.94

圖 13，《人化為狐圖》，歌川國芳 來源：國芳妖怪百景，P.97

在善變化這個特徵中，筆者以歌川國芳所繪的圖11《道外狐變化練習》來做說 明。

《道外狐變化練習》的圖像描述

圖中有著十一隻未著衣物的黃毛狐狸，中間六隻為一組的狐，是為畫面中心。

或坐或臥，看來與一般的狐無異，但最左邊的狐伸出右前腳指著另一群狐，看似在 指著什麼事物嘲笑，而畫面也開始出現不尋常的情況。位於中間下方的兩隻狐，頭 上戴著水草藻類，一隻以兩腳站立，用前腳整理著頭上的藻類，另一隻已經戴好了 藻類，低頭正照著河水，似乎在檢查有沒有戴正。畫面最右邊坐著兩隻狐精怪，但 是卻身穿人類衣物，而且是以人類的坐姿盤腿坐著或是跪著，其中一個穿著男性衣 物，手持著煙斗指著兩隻頭正戴著藻類的狐，似乎在指使些什麼。而旁邊的則是穿 著女性的衣物，一手放在胸前，感覺相當溫柔莊重。男性狐前方放著一個盆子，上 面有一隻棍子，兩邊點著火。後方則放著兩個籃子，籃口被束了起來。

畫面最左邊有三個「人」和一隻狐精怪成為一個群組。最前方的為狐頭人身，

也穿著衣服，轉著頭看著位於畫面中間的兩隻頭戴藻類的狐。後方三人雖然看起來 像人，但是中間的女性卻長著尖耳朵，而且嘴鼻細長，看似人而非人，另一人則是 扮相像和尚一般，身後卻多了一條白色的狐尾巴，臉上也長了幾條像狐一般的鬍子。

後方遠景則是三隻狐與兩個人，看似有所互動而熟識。一條河由右至左從中間流出 畫面，在畫面左下角又流回，成為一個ㄑ字型，將大部分狐所處的土地劃分為三角 形，河岸彼端則是三三兩兩站著人和狐，與前方的狐群有所呼應但沒互動。遠端的 土地與天色聯成一氣，天空灰暗迷濛，暗示著時間應該位處於黃昏。畫面右邊長著 柳樹，樹前有稻草堆，而稻草的顏色與前景的狐身毛色相互呼應，使畫面不會過於 偏暗而陰氣沉沉。

《道外狐變化練習》的圖像分析

（直心） 俊彥在《國芳妖怪百景》中曾為此圖作解說，此圖是一群修行化身 之法的狐在此聚集，師父級的狐夫婦點著狐火，忙於教導狐群。身穿男性衣物的狐 師傅喝令著河邊的兩狐準備化型，牠們頭戴著水草藻類，像是毛髮一般，另一狐照 著水面，應是為了化身成為人後看看有無奇怪之處。而針對狐將藻至於頭上而化身 的情形，在歌川國芳另一幅畫《人化為狐圖》（圖13）中有更明顯的描繪，圖中左上 角有三狐一女看似正在交談，仔細看前方一女，雖然衣著整齊，面像如普通女子一 般正常，但是盤坐的腳末端卻長著皮毛，而且腳掌處也像是狐的腳盤。旁邊的狐就 更是明顯，上半身雖然為狐，但是下半身卻已經化為女性的衣裙。旁邊兩狐正在吃 著魚簍裡的魚，其中之一穿著人類男性的上衣，另一隻則是穿著裙子。它們的相同 點是穿著女性裙子的狐，頭上都會戴著水藻草類，而藻類的樣貌也很像是女性的長 髮，所以筆者認為這些藻類應該是化為人類女性時，戴在頭上可以化為長髮之用。

回到圖11，圖中六隻為一群，在畫面中央盤據著應是正等著練習的狐，牠們坐 臥時則是維持著野生狐應有的姿勢和動作，看來是尚未接受過變身為人類的訓練。

而畫面左方是由四個穿著衣服的「人」所構成，他們象徵的是狐化身為人所經歷的 種種變化過程－狐頭但是穿著人的衣物；人頭也穿著人的衣物，但是仍長出狐耳，

嘴鼻處也像是狐；後面兩個就幾乎完全是個人類了，但是仍露出狐尾巴和狐嘴邊的 鬍鬚。這樣循序漸進的變化為人，筆者認為是狐精怪化型所必須經歷的過程，需要 夠多的修行才能不露把柄的完全變成人。在國芳的另一幅畫《江洲坂本浪士為狐所 欺誑圖》（圖12）中，對於狐化為人的漸變過程則有更明顯的描繪，此幅圖為三張大 判 ⁹⁴所構成，狐精怪們扛著坂本浪士幸吉郎從山中走出，左邊兩張大判都呈現著人 形的樣子，只是衣著怪異而且表情姿勢逗趣，但是最右邊這幅，遊行的隊伍中，很 明顯的靠近山中的人物皆是狐頭人身，而且是越靠近越具狐的特徵，這樣不著痕跡 地漸變，足見狐精怪善幻化的本質，也可見到精怪嘻笑怪誕的本性。

回到圖11，柳樹旁的高聳的稻草堆所呈現的金黃色，是暗示著稻禾的豐收，在

94 日本浮世繪由較小面積的小判而中判、大判，一張大判大約為 24*36 公分。

日本，狐為稻荷神使，供稻荷神差遣乘坐來使用。而狐身上的毛色與稻荷的黃色是 相同的，這樣的色彩聯想也是導致狐為稻荷神使的原因。所以日本人將狐當作是稻 作豐收、賺錢、大興的象徵，也對狐展現善意的表態，狐的黃色象徵土德，使得狐 受到善於農耕的人之喜愛，而本圖中狐身上的顏色與稻草堆的黃色一樣，透露出了 狐的神聖象徵。遠景則描繪變成女子而要出外騙人的狐。置於師父狐後方的竹籃內，

是狐所喜好的油炸品，亦是當地名產，大概是其徒弟所奉上的。在晚秋夕暮下的風 景中，雖飄盪著妖氣，但其中勤於練習的狐們令人印象深刻。

2 嬌媚妖邪之狐

在日本狐精怪的圖像之中，妖媚顯然成為最突出的一個特點，而所描繪的題材 大多是《玉藻草子》和由《玉藻草子》所發展而成的《三國妖婦傳》。在這故事裡的 狐精怪所扮演的是兇邪艷媚的角色，成為縱慾的男性最害怕的象徵：表面柔美賢淑，

背地裡卻會取人性命、危害忠良、甚至意圖謀反篡國。而本節所欲探討的特徵除了 狐精怪化成人形時的「嬌媚」，還要探討狐精怪被討伐而還原成狐形的「妖邪」之態，

畢竟在故事中，這兩個一正一反，一美一惡的印象是如影隨形，宛若一體之兩面，

而浮世繪所呈現的大多是狐精怪單一行為（action）的表現，或是整篇故事情境濃縮 的呈現，無法一次包含兩樣相對的極端意像，所以本研究必須分別從「嬌媚」和「妖 邪」這兩樣特徵進行個別的探討。

圖 14，《玉藻前》，歌川豐國 來源：早稻田大學 演劇博物館

（左）圖 15，〈唐土紂王館之段〉《三國妖狐傳》，葛飾北齋 來源：北齋妖怪百景，P.26-27

（右）〈唐土紂王館之段〉《三國妖狐傳》，局部放大圖

（左）圖 16，《玉藻前尾花錦繪-妲己》，歌川豐國 來源：早稻田大學 演劇博物館

（中）圖 17，《御名残狂言九変化所作之内 玉藻前》，歌川豐國 來源：早稻田大學 演劇博物館

（右）圖 18，《玉藻前尾花錦繪-玉藻前，三浦之助》，歌川豐國

（1）嬌媚

在嬌媚這項特徵上，筆者選擇了歌川豐國所畫的圖14《玉藻前》和葛飾北齋所

描繪的圖15〈唐土紂王館之段〉．《三國妖狐傳》⁹⁵，前者所描述的是日本的妖狐玉 藻前的樣貌，而後者所勾勒的則是出自《三國妖婦傳》的妲己一段，皆是舉世無雙 的美女，傾國傾城而引人沉倫。

《玉藻前》、〈唐土紂王館之段〉《三國妖狐傳》的圖像描述

先就《玉藻前》一圖，畫面明顯簡單乾淨，這幅圖是由兩張大判所組合而成，

右張為一個轉頭顧盼的女性，左手高舉過頭，右手則持著法器，整個人呈現出S 型 的身形，顯的相當嬌媚，她留著歌舞伎中相當常見的髮式，而眉毛與嘴型也是當時 最流行的樣態，衣著相當華美，層層疊疊繁複的樣式足以見得她是位出身不凡的女 子。另一張則為一披盔戴甲的武士，怒眼瞪視，嘴角下彎，顯的正氣不錒，右手握 著兩枝利箭，左手持著弓，單腳跪姿，一副堅定而慷慨激昂的樣子，似乎正準備對

右張為一個轉頭顧盼的女性，左手高舉過頭，右手則持著法器，整個人呈現出S 型 的身形，顯的相當嬌媚，她留著歌舞伎中相當常見的髮式，而眉毛與嘴型也是當時 最流行的樣態，衣著相當華美，層層疊疊繁複的樣式足以見得她是位出身不凡的女 子。另一張則為一披盔戴甲的武士，怒眼瞪視，嘴角下彎，顯的正氣不錒，右手握 著兩枝利箭，左手持著弓，單腳跪姿，一副堅定而慷慨激昂的樣子，似乎正準備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