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日狐妖的比較－圖像畫卷
4.1 中國插圖繪畫
4.1.1 全圖中狐精怪的特徵
本章節要藉由前章所分析出來的狐精怪特徵，針對每個特徵參照圖像加以分析描 述。而圖像的來源是廣文書局（西元1991）所出版的《全圖詳註聊齋誌異》上、中、下冊，
裡頭所附插圖為清朝時所繪製的「全圖」。而選擇的標準為畫面所呈現的主題必須是符合 狐精怪的特徵，如：依表14〈雨錢〉所呈現的狐精怪特徵為：學問、訓人、狐仙，但是雨 錢這幅「全圖」所描繪的為胡養真正在施法錢如雨下的一景，當下所呈現的特徵是「狐仙」
施展神通的情狀，而沒有「博學」和「訓人」這兩樣特徵，故此畫將會被歸類在「狐仙」
這一類別作分析。
1 顯神通之狐
圖 1，〈浙東生〉
來源：全圖詳註聊齋誌異（未標頁數）
〈浙東生〉局部
圖 2，清《摹顧愷之洛神圖》局部，丁觀鵬 來源：故宮數位博物館
http://tech2.npm.gov.tw/literature/index2.htm
由於前章所敘述的「善幻化」都是以變化形體與真人相似為主，如〈張鴻漸〉、
〈阿繡〉都是幻化成男主角所識女子的模樣，以欺騙主角的視覺，達成狐精怪誘惑 主角目的。但在全圖中都沒有畫出這樣的情景，只有呈現狐精怪化身後的樣子，卻 沒有繪出被模仿的真身，所以也無從比較和研究。所以本節將偏重論述狐精怪「顯 神通」的部份，而「善幻化」的描述為輔助，以〈浙東生〉全圖（圖1）來做討論的 文本。
〈浙東生〉圖像描述
這裡筆者將採用 Erwin Panofsky 圖像分析法的第一層「圖像描述」來描寫圖像
〈浙東生〉，運用經驗來訴說所見到的畫面，藉此探索作者繪圖時角色及場景的安 排。圖中左上角有一女子騰雲駕霧，裙帶飛揚，雙手做前推狀。而女子旁有一男子 俯面向下，肢體大力擺動，看似被女子所推落而下。右邊有一無頂的建築，裡頭植 栽茂盛，前門被拉開，出來一小童，狀似觀看天上的一男一女，神情甚感驚訝。建 築座落在岸邊，前有水池和石橋，下有一網，看似陷阱，四周由木條所架起，網旁
為一涼亭，亭旁有一些假山、樹木。而無頂建築、涼亭和石橋的透視消失點都不同，
呈現出不同的視角與空間。水池邊的泥岸呈現「之」字型分布，天地的佈局各佔一 半，地面上東西多且複雜，而天空卻只有一男一女兩個人物，甚是顯眼。
〈浙東生〉圖像分析
Erwin Panofsky 的圖像分析第二層和第三層，分別為「圖像的分析」和「圖像學 的詮釋」，「圖像的分析」是依據文獻的知識也就是相關文本來理解，討論所見畫 面以及畫面想要表達的主題，然而本圖像是取材自《聊齋誌異》的故事插圖，對於 畫面所要表達的主題早已知曉。而「圖像學的詮釋」則是運用個人綜合的知識與直 覺來理解畫面所欲呈現的內容或是象徵的意義，目的是在於理解作者創作圖象時所 欲傳達的想法和喻意，然而在詮釋的過程中難免會混雜筆者的想法，所以亦會加入 Paul Ricoeur 以讀者為中心的詮釋方法來彌補「圖像學的詮釋」所不足的部份，接下 來筆者將對於「圖像的分析」和「圖像學的詮釋」做一個交叉的描寫，運用著讀者 為中心的詮釋手法，試著從圖片中整理出一個作者欲表達的創作脈絡。
在〈浙東生〉的原文之中，男子浙東生做客於陜，姓房故稱房某，以教授學徒 讀書為業，而且以大膽為豪。有一夜裸睡，卻有像犬一般大的動物落至胸上，被之 驚嚇而昏厥，之後醒來發現有一美女子坐在床邊，知其為狐，房某本相當恐懼，但 女子開始與他嬉戲，加以誘惑，而開始放開膽子與她親暱，過了半年，情同夫妻。
一天男子欲與狐女嬉鬧，以獵網罩住睡在床上的狐女。狐女一氣之下化為白氣，手 拖著房某，飛到天際，過了一陣子狐女放手，房某自空中墜落，這段即是此圖所依 據描繪的部份。圖像中狐女像是乘著雲朵，飛翔天際，而在《閱微草堂筆記》〈灤 陽續錄5．天狐〉中亦有提到「天狐也，有大神術能攝人於千萬里外。凡名山勝境，
恣其游眺，彈指而去彈指而還，如一室也。」然而〈浙東生〉故事中的狐女是否為 天狐則不得而知，但是其幻化飛行的本事則是相近的，皆是可以一日千里，如遊一 室，這樣的神通顯現，常見於精怪故事，相對於人的步行緩慢，更顯得不可思議。
而就狐女的形貌來說，可與【清】丁觀鵬〈摩顧愷之洛神圖〉中的洛神（圖2）做一
個比較。洛神形象以摹顧愷之的洛神圖為主。洛神左手執羽扇，結鬟式的仙女髮型，
神態優雅，飄逸感十足。服飾為寬袖的女服，並在衣服下擺飾有「襳髾」，即三角形 狀的絲織物及藍、白、紅等色的飄帶。鮮豔的藍、綠、紅等設色，更突顯出洛神光 彩炫麗的羅衣造型，在隨風揚起的衣帶襯托下更顯出婉轉迷人的神韻。畫家表現出 衣紋線條的連綿不斷與流動感。另外，在衣袖的部份則飾有荷花葉般的袖飾，更添 女性柔性之美87。在全圖1 中所描繪的狐女衣著幾乎和洛神一模一樣，也是寬袖的女 服，下擺裝飾有襳髾，並有飄逸飛揚的飄帶，透露出一種神秘且優雅的氣度，乘著 雲彩更顯的仙氣十足，象徵狐精怪的神通廣大。從此圖作者所繪的狐精怪外觀上的 幻形幾乎與神女無異來看，想藉由真正的神女與狐精怪的化形作一個比對，也可看 出狐精怪在善幻化與顯神通上的能力甚高。地面上「適世家園中有虎阱，揉木為圈，
結繩做網，以覆其口。生墜網上，網為之側」此時地面上為他人家中，有捉虎的陷 阱，以網子蓋住虎阱，房某恰巧落之於其上，倒吊空中，被躍虎一驚，又昏死過去。
圖右開門而出的是欲餵虎的園丁，見到空中兩人飛翔墜落時，驚訝表情形顯於色。
房某自詡為大膽，卻數次被嚇至昏眩，一個號稱大膽之人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狐 女所戲弄，甚是諷刺，也應驗了《聊齋誌異》之作多是以狐精怪諷刺世間荒誕不羈 之事，人心不古之實。
87 〈文學名著與圖畫．美的饗宴〉，《故宮數位博物館》
http://tech2.npm.gov.tw/literature/beauty/clothes/woman/index.htm 2007/5/1
2 美艷與心計的狐媚：
（左）圖 3，〈恒娘〉
來源：全圖詳註聊齋誌異（未標頁數）
（右）圖 4，〈鳳仙〉
來源：全圖詳註聊齋誌異（未標頁數）
圖 5，《韓熙載夜宴圖》，局部 1 來源：中國美術全集（2），P.128 圖 6，《韓熙載夜宴圖》，局部 2 來源：中國美術全集（2），P.128
在清代的狐精怪故事之中，誘惑男人、蠱蕩女人的故事不在少數。而本節所要
討論的全圖為〈恒娘〉圖3 與圖 4〈鳳仙〉。〈恒娘〉中所描述的狐精怪姿僅中人，
卻能靠著媚術緊緊抓住丈夫的心。〈鳳仙〉中的狐精怪貌美天仙，卻能靠著美色與 情愛的鼓舞，使丈夫考試及第，成為達官顯要。一個平庸，一個貌美；一個工於心 計，一個暸解人性，這樣的兩個故事，配以全圖的詮釋，筆者試著將清代狐精怪的 媚性勾勒出來。
〈恒娘〉、〈鳳仙〉圖像描述
先就〈恒娘〉的全圖來說，兩女子一坐一站，位於畫面中心偏下，前置一几，
桌上置一鏡，映照著坐著女子的臉，女子撫腮展笑，顯得神情愉快，後方站立女子 手揖著看著前方鏡子，似有所悟，兩女子皆穿寬袖女服，飾有襳髾和飄帶，顯得華 麗而美豔。几上鏡旁置著女子的化妝盒，更遠處則放置著小樹栽，旁有方盒。女子 前方置著大床，因透視的關係而可看至大床頂部，床內有布幔，顯得隱密。後景部 分以屏風為主體，屏風上飾有山水風景，屏風後放置著室內植栽，再往外則透過大 窗到了室外，亦有大型的假山和植栽，大型植栽為芭蕉和深葉木屬植物，點綴有小 型植物，而整個空間因具有前景、後景和屏風的遮擋，故具有穿透性和虛實的空間 呈現，顯得豐富而別有涵義。
而〈鳳仙〉的全圖則是一男子坐在畫面的中央偏下，前有大桌，人前有一書展 開，似乎讀到一半，書前又有一鏡，被包圍在布幔之中，鏡中女子觀看著男子。桌 邊則置著筆筒、硯台等物，又堆疊了兩疊書。大桌後又有另一大桌，上面置著盆栽、
香爐、小桌几。擺放盆栽的大桌後又置著屏風，畫面中只出現一部分，上繪有風雲 之圖，掩蓋住了後方視野。隔著欄杆外有長著竹子，空間呈現較為空闊宜人，相對 之下男子也較為顯眼。
〈恒娘〉、〈鳳仙〉圖像分析
先分別就原文部份討論一下全圖，〈恒娘〉中，朱氏貌美為洪大業妻，但洪卻 又納婢寶帶為妾，寶帶資質遠不及朱氏，但卻深受洪所喜愛，朱氏因此自暴自棄。
隔壁搬來一戶人家，其妻恒娘姿僅中人，但卻受丈夫獨愛，朱氏不解，於是向恒娘 請教。恒娘敎之開始應先疏遠其夫，再每日蓬頭垢面操作家務，以求洪大業之憐憫。
如此過了一月，應再盛粧出現，如此洪某見之就會視之如新婦，加以憐愛疼之。圖 中就是描寫恒娘與朱氏在梳妝打扮之時。故事的重點是為人的朱氏向狐精怪恒娘看 齊，學習如何打扮及使用心計媚人。其中暗喻一般的女人都認為能以美色得寵，似 乎也反映當時的男人也期待女人是如此的特質。在〈劉仲愛〉故事中，「狐口中媚 珠，若能得之，當為天下所愛。」88這也說明了女性想當狐精怪、主動親近狐精怪最 直接的原因了。而又以民間資料，以娼妓業普遍供奉女狐仙89的情形來看，這樣的說 法或許並不誇張。
〈鳳仙〉裡男主角劉赤水「平樂人，少穎秀」但因父母早逝，所以游蕩自廢。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撿到狐精怪八仙的紫褲袴。難為情的八仙為了換回此物，竟 灌醉小妹鳳仙來交換，鳳仙白白被騙婚，心有不甘，便開始了與八仙長期的爭吵。
在一次狐精怪全家團聚之中，鳳仙與姐姐八仙爭吵敗下陣來，便逃離家，對跟著離
在一次狐精怪全家團聚之中，鳳仙與姐姐八仙爭吵敗下陣來，便逃離家，對跟著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