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上述,在中國清朝與日本江戶的狐精怪之間,其實有一定的淵源和傳承關係。
精怪是為一種源自古代以來廣泛流行的迷信觀念,以前科學不發達時,人民對於各式各樣 的自然現象不甚了解,在無法解釋的情況下就把原因歸類到於神靈精怪。中國道家以「物 久成精」為概念,而這些精怪的原型即是一些自然物,包括有生命的動植物或是無生命的 礦石、星辰和自然現象等物,經過時間的焠鍊能吸收精氣,或是被精靈、神靈所附身而可 以展現出神通或是超自然力量。這些精怪或是人型或是動物型甚至是器皿型都有,有些可 以幻化成其他形式、動物或是人,而精怪故事則是精怪與人接觸並有各式各樣複雜關係的 描述,而狐精怪正是屬於其中的一種。
筆者接著分別進入中國與日本各代以尋找其他關於狐精怪的背景線索。在中國的神 話思維與歷史記載當中,其實狐精怪早在先秦時期就以珍貴新奇的吉祥物呈現,甚至被當 作卜卦吉凶的工具,所以在當時應可斷言這時期的狐精怪具有非常神聖的象徵意義。到了 兩漢,狐精怪開始呈現祥獸與惡獸的兩個分歧,其中一說法是狐擁有不忘本的美德,且九 尾象徵九位后妃生子繁衍後代的意象,是國家強盛的先兆;另一種說法則是狐為妖鬼的坐 騎,是邪惡的妖獸。在漢代的思想中,受到《山海經》與白狐圖騰信仰的交替作用下,「動 物崇拜」與「圖騰崇拜」在人類心中發酵,政治目的與宗教的信仰也對狐精怪形象產生不 斷的拉扯,所以亦正亦邪的形象便揮之不去。在漢代,九尾狐相對於一般狐而言仍然是祥 瑞吉兆的動物,這與大禹和塗山九尾狐聯姻的傳說有很大的關係,在古聖先賢的庇蔭下,
一般大眾仍相信九尾狐會帶來吉祥。到了唐朝,君主的理性抑制了九尾狐的祥符意像。認 為君主如能用人唯才,有沒有人進獻祥瑞福兆則不是國家興盛的關鍵,於是下旨禁止獻上 九尾狐。被剝除了政治上祥瑞符號後,狐群接下來只能繼續在民間故事和宗教信仰間流 傳,而其形象也慢慢的與妖鬼精怪靠近,呈現誘惑男人,迷惑女人的形象。
貴為祥獸的九尾狐也在宋明時期被剝除神聖的外衣,打下到最陰暗深沉的深淵,成 為蠱惑誘人的妖獸。宋人倡導程朱理學,主張「存天理,去人欲」,但是卻利用怪罪的手
法,讓貌美的女性被視為男性治國修身的大敵,是為男子縱慾放蕩的藉口,以物化女性來 彌補男性忘卻國事、未達天理的罪惡感。女人與狐精怪的形象便慢慢的重疊在一起,難以 分開。
在日本,狐精怪的故事和宗教信仰也有著細膩的關連,而中國的精怪故事也會藉著 通商的船隻一起傳到日本,影響著日本狐精怪的形象發展。在宗教上,狐取代了蛇成為稻 荷神的使者,受到農民百姓的尊敬和喜愛,甚至會舉辦狐狸祭祀,分為「神諭祭祀」、「施 行祭祀」以及「驅逐祭祀」三種,以實質的幫助讓狐這樣的生物繼續生存下去。在故事文 本上,最早的狐精怪是出現在中世紀的平安朝時期,此時的故事描述簡單平實,人物的描 寫也不詳細,只能說是記載關於狐精怪的事蹟而已。而《今昔物語》中所提到的狐精怪,
多牽涉到佛教警世勸善的意味,像是以狐精怪作為誘人捉弄的工具來宣揚佛法。到了室町 時代,狐精怪的形象呈現兩極,一者為《御伽草子.玉藻草子》中所呈現的玉藻前,是為 中國《封神榜》中九尾狐妲己到日本的化身,是為美豔誘惑女人的代表,會吸精吃血;另 一者為《御伽草子.木幡狐》和《信太妻》,皆是描述美麗嫻熟的女子,與人類男性通婚,
極其恩愛,卻在情斷緣盡之後分離,哀怨而優美。一個是男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淫獸;一個 則是令男子魂牽夢縈的美好妻子。這也顯示了狐精怪的形象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單調。
以上是為中國清朝與日本江戶以前狐精怪在於宗教、神話與故事文本的綜合分析,我們可 以藉此得知中國的狐精怪在清朝之前,是由吉祥的神獸慢慢被推擠拉下到精怪的行列去,
開始有了作祟人類、媚惑通婚的故事產生。日本則是受到中國狐精怪的影響,在宗教稻荷 神史的信仰基礎下,不斷的與來自中國的狐精怪形象攪拌混合而得到的成果。然而在故事 體裁的演變上,根據李進益104的說法,狐精怪故事發展到後期,已經脫離口傳文學的特 質,漸序邁進書面文學,擺脫宗教勸人向善的教條,經由文人的生花之筆,添油加醋,情 節更加曲折動人,人物心理刻畫更加細膩感人,人事時地的描述更加明確具體,而所反映 的思想也更趨向複雜深刻化,趨近人性。文人的批判和意念寄託在狐精怪之上,想要試著 改變社會與人心,然而真正存留到現代的,反而是狐精怪本身。
本研究除了在故事文本上尋找狐精怪的形象,亦要從圖像分析上來研究狐精怪的外
104 李進益,〈中國與日本狐妻生子故事比較研究〉,《文藻學報》,1991
形。下表是對17 世紀到 20 世紀初(1603-1911),中國與日本故事文本論述與圖像分析所
擺袖、發光等。
3.女子身段仍呈現出含蓄帶柔的 形象,似賢妻良母,沒有表現出 狐女媚人的妖媚感。
3. 與中國較含蓄的畫風相比,日本浮世繪將狐 女美艷的形象表達得較傳神。
4.呈現老婦、老叟的狐精怪亦是常 見的特徵。
5.狐女與旁邊正常人相比身型矮 小,不逾三尺,呈現精怪特殊的 樣貌。
4. 亦有人形呈現較恐怖的形象,貌似女巫,身 穿皮草,沒有其他狐女高貴美豔的樣子。
中日文本比較
根據文本所做的探討,筆者認為中國清朝的狐精怪,投射的是文人的自我慰藉,或 是自我批判的手段。「書中自有顏如玉」是狐妻故事的主旨;「妖由人興」是人為惡作怪 的指控;「人不如狐」是文人、書生的自我反省。諸如此類的狐精怪故事,讓多少文人百 姓藉此得到心靈的安慰和依靠。書生不再苦於寒窗夜讀無人知,因為美麗多情的狐仙可能 隨時會出現;惡者不敢再作惡多端,因為吸血狐女隨時會作祟報仇,而正氣凜然的狐仙會 嚴厲訓斥敗德之人。狐仙的出現成為是導正社會風氣,滿足各階層人士的活神仙,但只存 在於書本文卷和人的心靈之中。狐精怪的人性化甚至比世人更有情,更富於愛心與關懷。
筆者在故事文本之中,分析出中國清朝狐精怪所有的五種特徵,即可呼應這現象。以下將 依序逐項討論:
1.善變化形貌、2.嬌美媚人、3.通婚報恩、4.作祟鬥智、5.博學、6.狐仙的文人化與理性化、
7.人性化。
善變化形貌是精怪的最大特徵,狐精怪在修練一定年歲後自然就可以化作人形,或 是化作其他動物,而精怪媚人的行為也是建立在精怪可以幻化成人之上。狐化人其實在文 人眼中亦是獸類人格化的手段,通常化作人形時都會帶著此生物的特性,其實也是藉由這 些化身的精怪與人接觸,以象徵世上的各式各樣的人,並發展故事以道出文人欲表彰的意 向,也是抒發己志的方法之一。
嬌美媚人之狐則是中國精怪特徵的大宗,是父權社會與女禍論的延伸,女性被物化 和精怪化,藉以推拖男人好色的過錯。在「房中術」以及「採陽補陰」的說法下,誘惑、
性愛、媚人是精怪成仙的最快途徑,而媚人越多,成仙速度更快。紀昀在《閱微草堂筆記》
中亦表明精怪媚人的目的有二:一為「蠱惑」、二為「夙緣」。「蠱惑」是為純粹吸精補血,
沒有感情愛戀的成分;「夙緣」則為上天注定,是狐精怪與人的前世姻緣,人與狐結合而 有了美滿團圓的結局。而媚惑的說法亦隱含著男性主義的影子,男狐精怪淫人是為迷其女 性的心智,讓人類女性在神智不清、不情願的情況下就範;但是女狐精怪媚人則只是化身 為美艷女子挑逗獻媚,男子在神智清醒下卻也是甘願與狎,「強迫」與「誘惑」是兩種不 同的手段,也暗示出古代男女對於性的觀念,也是對於男性強權主義的批判。
通婚報恩之狐亦為常見的狐精怪特徵之一,是對尚未得志的書生加以激勵或是對忠 厚老實之人予以回報。美艷動人的狐精怪藉著落難來吸引男人的協助,輕者以贈金來回 報,情深意重者則以身相許,育兒養家,讓男性的家庭否極泰來或是更加興盛繁榮,而清 朝的狐妻故事通常會在歷經磨難之後有完滿的結局;但如果狐女與丈夫因故分離,男性家 中一切因為狐女而擁有的錢財與地位也會跟著消逝,可見當時人們對於狐精怪情感的倚 重。人類對於狐精怪的態度也不像清朝以前那樣嗤之以鼻,甚至以能獲得狐女為妻為樂,
狐妻的故事讓狐精怪淫媚、狡猾的特徵淡化許多,獲得了人性和愛情的養分,使故事更加 迷人。
無論是《聊齋》或是《閱微》裡頭的故事,作祟都是狐精怪的重要特徵。人與獸的 共存,在物我界線不明時本就複雜深刻,而人道與精怪之間的共存,其中的互動關係就又 更是撲朔迷離。清朝時的作祟鬥智之狐其實不全是單純為惡,亦有藉著作祟而導人向善,
雖然做法較引人爭議,但是其善意的出發點仍是好的。而人狐鬥智的故事中,常人通常都 沒辦法與狐精怪爭鬥,總是處於劣勢,可見的中國清朝時的狐精怪能力是較高於人的,但
雖然做法較引人爭議,但是其善意的出發點仍是好的。而人狐鬥智的故事中,常人通常都 沒辦法與狐精怪爭鬥,總是處於劣勢,可見的中國清朝時的狐精怪能力是較高於人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