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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總論》與其兩個版本

在文檔中 衛三畏的漢語認識歷程 (頁 86-90)

第四章 《中國總論》引介的漢語知識

第一節 《中國總論》與其兩個版本

出版於 1848 年第一版的《中國總論》,其英文標題為 The Middle Kingdom, a

survey of the geography, government, education, social life, art, religion, & c., of the Chinese Empire and its inhabitants,這是在廣州和澳門生活十二年的衛三畏對中

國及其人民在各個方面的觀察所得與調查結果。全書共有二十三個章節,分為上 下兩冊,除了與副標題直接相關的地理、政府、教育、社會生活、藝術與宗教等 篇章外,衛三畏也另立專章介紹基督宗教在中國的傳播情況以及中國的對外交往

,而實際經歷鴉片戰爭的衛三畏,更詳細記述相關事件的起因、進程與結果,並 特闢兩章說明以供讀者了解中國最新的情勢。

不過從結構上來看,《中國總論》的章節分明,每個篇章間的關聯性並不是 很高,這是因為構成《中國總論》的基本雛形來自衛三畏在美國所進行一系列有 關中國情事的演講稿。194當時由於中英戰爭剛結束不久,許多人對於中國內部的 情況和即將面臨開放的形勢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因此就有不少城市邀請他到當 地教堂或公共集會的場所去演講,從其回到美國休假的 1845 年開始算起,光是 在紐約和俄亥俄州的演講就有一百多場,而接連不斷的演講邀約也促使他在隔年

194 衛三畏四處演講的緣由其實是因為美部會對於在華傳教的印刷業務並不是非常支持,而其為 了購買印刷所需的中文活字,便不得不進行演講以此籌措資金。

決定將講稿內容付諸於文字並編纂成書。195

然而,與獲得成功經驗的演講不同,《中國總論》的出版經過其實頗為曲折

,像是在完稿後與出版商的洽談過程中幾乎沒有任何一間書商願意接下這份工 作,而這恐怕是因為他們考量當時的市場,即美國人民普遍對於中國還較為陌生

,因此判定貿然出版很可能會有不小的損失。後來經過美國民族學會(The American Ethnological Society)理事巴特里特(Russell Bartlett)以及在廣州的美 商奈伊(Gideon Nye)的幫助與協商下,才由在紐約的威利和帕特南公司(Wiley

& Putnam)印刷出版。196

不過儘管在出版問題上屢屢遭到挫折,但《中國總論》發行後確實獲得很大 的迴響,從銷售情況來看,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印刷了第二版,197這除了是因為 當時人們對中國的興趣正在逐漸攀升外,還由於此書是經由作者第一手的觀察記 錄而來。因為相比之下,在《中國總論》問世以前,歐洲有關中國百科全書性質 的作品如門多薩的《中華大帝國史》和杜赫德的《中華帝國全志》等都是通過二 手材料的編輯而成,基本上是前代和同時代人關於中國著述的匯總。198而同樣是 靠著自己在中國的所見所聞由德庇時寫成的《中國人》(The Chinese: a general

description of the empire of China, and its inhabitants, 1836)一書,也因為距離出

版的時間已有了十年之久,當中不少新的情形未能適時地增補,特別是經過鴉片 戰爭迫使中國不得不打開長久關閉的大門後,將中國的變革和近代化問題視為關

195 參見 Frederick Wells Williams,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Samuel Wells Williams, pp.146-149.

196 Frederick Wells Williams,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Samuel Wells Williams, p.155.

197 在《中國總論》出版的同年三月,衛三畏就曾在其與友人的書信中提及「此書的第二版正在 印刷當中,而第一版與其說是賣完,倒不如說是分發完了」,可見銷售的盛況。見 Frederick Wells Williams,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Samuel Wells Williams, p.163;另外根據孔陳焱的研究,

1848 年版的《中國總論》截至 1857 年已出到第四個重印版,1879 年威利公司(J. Wiley)公 司還重印了一版。見孔陳焱,《衛三畏與美國漢學研究》,頁98。

198 顧鈞,〈衛三畏與《中國總論》〉《漢學研究通訊》,21:3,2002.08,頁 16。

注焦點之一的《中國總論》,199正好填補了人們欲加了解有關中國的空白之處。

所以在其出版後的三十多年時間裡,《中國總論》一直保持著數量雖然不多但卻 平穩的銷量,而且儘管後人也有相似的著作,「但在完整和準確地描寫所有與中 國有關的事情上其仍然具有指導意義」,200是故後續的作品並無法完全取代其備 受肯定的地位。

而事實上這樣一本總論性的作品之所以能有不錯的評價,主要還是跟作者本 身所持的立場與寫作態度有關,如奠基著《中國總論》的多場演講,就是抱持著

「以認真審慎而非漫無目的[態度]來向嚴肅的聽眾提供訊息,用自己觀察、仔細 收集而來的豐富事實進行支持與說明」,201這樣的主張也反映著《中國總論》的 寫作宗旨,也就是衛三畏希望的是提供一部可供參考查閱的資料,而不是一本供 人消遣的讀物,所以書中幾乎每一部份的資料來源都是經由自己的觀察和對當地 權威性典籍的研究,同時亦大量參考、引用了以嚴謹態度發刊的《中國叢報》各 卷。202是以從這本涵蓋中國社會生活、歷史文化、制度與各方面的百科全書來看

,其在內容的縝密度和豐富性上都有很高的要求。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中國推展傳教事業的衛三畏,雖然不免還是有著以基 督教為核心價值的思維模式,但就其在序言所述的寫作目的來看,《中國總論》

「是要為中國人民及其文明洗刷掉經常加諸在他們身上的那些奇特的、幾乎無可 名狀的可笑印象。……並傳播更加公正的知識」。203因為不像在歐洲的中國熱(

Chinoiserie)時期所撰寫的作品大都對中國洋溢著讚美之詞,十九世紀以後,對

199 參見顧鈞,〈衛三畏與《中國總論》〉,頁 16。

200 Frederick Wells Williams,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Samuel Wells Williams, p.436.

201 Frederick Wells Williams,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Samuel Wells Williams, p.149.

202 參見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The Middle Kingdom, 1848, vol.1, p. xvi.

203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The Middle Kingdom, 1848, vol.1, p. xiv.

中國的很多評論大多是負面和守舊的,204而真正深入中國並希望改正這種印象的 衛三畏便就以一種客觀的眼光來進行看待和描寫,如其在書中所提到的這樣:「 很容易把中國早期的歷史捧上了天,就像法國作者所做的那樣,但貶低他們也同 樣是不正確的,而這是現在普遍流行的做法」。205為此在寫作上,《中國總論》多 以樸實無華的描述方式來介紹中國,而非與同時期的作品一樣採取嘲笑諷刺的做 法來譁眾取寵。

於是這本關於中國各個基本事實的著作很快就成為研究中國的學者們的標 準參考書,且也被一些英中教育機構採用為教科書,甚至大部分的章節已經有德 文和西班牙文的譯本,206可見《中國總論》已然成為當時這個領域的權威之作。

不過其影響力和隨之而來的讚譽也讓衛三畏意識到,自初版發行以來的三十多年 時間裡,中國的變化之大已非彼時的《中國總論》可以概括,應該通過修訂來使 作品符合當時代人們的需要,所以除了增補新近發生的事件外,更將自己在漢學 研究領域上的成果納入新版本的《中國總論》之中。

具體觀察 1883 年的修訂版本可以發現,首先在書名的副標題上做了些微的 調整(a survey of the geography, government, literature, social life, arts, and history

of the Chinese empire and its inhabitant)

,如其以文學和歷史等詞取代了教育與宗 教,這是作者考慮到內容涉及層面的多寡而做的改動。其次在目錄編排上,基本 順序沒有變化,但在章節方面新增了三個篇章,主要是在敘述太平天國事件與第 二次英中戰爭,另還有針對當時中國概況的介紹。其三,各章內容依據作者的刪 減與增補做了或大或小的修改,像是第六章的中國博物志幾乎全部重寫,語言與

204 參見 Adrian Hsia, “Euro-Sinica: The Past and the Future,” in Taiwan Journal of East Asian Studies, June 2004, pp. 17-58.

205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48, vol.2, p. 193.

206 Frederick Wells Williams,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Samuel Wells Williams, p.282, 437.

文學兩章也做了大量的改進,宗教和商業方面則受到中國的開放而有更多的補充

,單單是新材料的使用就讓全書的份量增加了大約三分之一。207而修訂版的寫作 目標一如初版的觀點,也就是希望除去外國作家強加在中國的刻板印象,並透過 作者在中國居住四十三年的經歷來為這個國家逐步開放的歷程留下記述。

從讀者接受的程度來看,修訂版的《中國總論》依然非常受到歡迎,且似乎 有過之而無不及,其重印的次數至今仍難以統計。208而或許從二十世紀上半葉的 漢學家馬森(Mary Gertrude Mason, 1900-1951)對此書的評論來看可以理解《中 國總論》在當時被視為重要著作的原因:「這部描寫中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的著 作,是對這一時期普通作品中所涉及的問題範圍和種類的最好說明,衛三畏用如 此清晰、系統、博學的方式為讀者呈現了他的資料,以至於他的著作在今天有關 中國問題的美國文獻中仍佔有令人尊敬的地位。」209

在文檔中 衛三畏的漢語認識歷程 (頁 86-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