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衛三畏的漢語研究
第一節 習本教材與詞彙指南
（一）習本教材：《拾級大成》（1842）
在十九世紀初期，來華的新教傳教士以馬禮遜為首大多集中在廣州地區，而 彼時為使傳教工作能順利進行，一些傳教士就廣東地區的方言出版了語言用書，
像是馬禮遜的《廣東省土話字彙》、裨治文的《廣東方言讀本》等。在這樣的背 景下，衛三畏也順勢推出了第一本由自己編著、印刷的語言工具書，即 1842 年 面世於澳門的《拾級大成》。這本包含有文字、發音、習讀、對話及翻譯等內容 的漢語語言書，是衛三畏將他自己到中國學習幾年漢語的一些經驗，透過規劃、
設置一系列的課程而編寫的書籍。
先就中文書名來看，題為「拾級」顧名思義是指此書共有十個章節，而「大 成」指的是作者期許讀者能通過每一階段的研讀和練習進而在漢語的學習上有所 成就。此外，其英文題名：Easy lessons in Chinese: or progressive exercises to
facilitate the study of that language, especially adapted to the Canton dialect 則可以
更直接地體現作者所欲表明之意，也就是透過這樣一本簡易的漢語課程，且是漸進式的練習來學習漢語。不僅如此，書名的最後還特別註明了這是本適用於學習 廣東方言的語言書，一方面除了是因為當中的舉例很多是以廣州的生活用語為主 外，另一方面在發音上，全書亦是以廣東音為漢字所標注。所以，如果單從書名 來看，《拾級大成》實際上是一本提供給到廣州的外國漢語初學者的使用教材。
再者，觀察下方整理的目錄章節表格，也可以發現作者所謂「簡易的漸進式 練習」設計，如第一章的「部首篇」（Radical）、第二章的「聲符篇」（Primitive）
以及第三章的「讀與寫」，都是考慮到外國使用者的程度，希望他們能先對中國 語言有一個基礎性的認識，因此安排從漢字結構和漢語讀寫規則的介紹作為開頭
，並且在其看來「最應該仔細閱讀的是前三章，因為就經驗來說，學習漢字的最 好方法是從部首開始，並且要使它如同熟悉其他語言的字母表一般」。120可見在 衛三畏對漢語的認知中，要學好這門語言首先必須得從「讀」（read）121懂中文字 開始。
表三：《拾級大成》章節內容
章節 內容
第一章 部首 學習中文的方法；部首的說明與使用；214 個部首列表及其發音
、含義與說明；記憶部首的歌訣
第二章 聲符 聲符的含義；聲符的數量；分類；用部首和聲符構字的方法；構
字舉例；關於構字法規則的說明
第三章 讀與寫
讀中文的方法；四聲的解釋和示例；廣州方言發音和聲調表；聲 調的標注法；中文書籍中的標點符號；拼音系統的使用；握筆法
；漢字的筆畫；臨摹練習
第四章 習讀課程 從中國文學作品中揀選一些簡短的句子，針對每句話的漢字分別
標音、釋義，再將全句譯成英文
第五章 對話練習 與老師的對話；與買辦的對話；與僕人的對話
120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Easy Lesson in Chinese, p. i.
121 筆者在此所指的「讀」（read）有兩個意義，皆作動詞用，其一為用眼睛「閱讀」文字，其二 則是照著文字「讀」（說/念）出聲。
章節 內容 第六章 文章選讀 共有 11 篇文章
第七章 量詞 本章的設計；量詞釋義；個、隻、對、雙等 28 個量詞的使用方
法；42 組次常用量詞的使用範例（廣東話）
第八章 翻譯練習
（中譯英）
兩篇來自《三國演義》、五篇來自《聊齋》、一篇來自康熙與雍正 的《聖諭廣訓》、三篇來自《三字經》、一篇來自《四書．上孟》
第九章 翻譯練習
（英譯中）
包含形容詞的短句翻譯。有《三國演義》和《玉嬌梨》的文選翻 譯，以及一些已經譯為英語的中文短句的回譯
第十章 閱讀與翻譯課程 按照中文格式書寫的家信、請柬、對外佈告、奏表、聖旨，最後
一篇是林則徐致英國女王的信，並附有英譯版本 資料來源：
○1Samuel Wells Williams, “Content,” Easy Lesson in Chinese, pp. v-ix.
○2表格內容之翻譯部分參考自孔陳焱，《衛三畏與美國漢學研究》，頁 190-191。
而在前三章對漢字打下一定基礎後，衛三畏緊接著在第四章設置了習讀課程
，內容主要選自《三國演義》和《聊齋》（Liú Chái）中的例句。122當中除了列有 中文句子及其英文解釋外，作者還針對每個漢字分別標注了廣東話的發音以及其 對應的英文意思（圖四），而這種安排的形式則是參照了裨治文的《廣東方言讀 本》（圖五）。
圖四：《拾級大成》第四章例句舉隅123
122 不過，衛三畏實際上在文中將這些例句誤稱是從《三國志》而來，此在孔陳焱的著作中即已 指出。見孔陳焱，《衛三畏與美國漢學研究》，頁190。
123 圖四原為上下兩圖（橫線），為經筆者剪貼後所製而成。Samuel Wells Williams, Easy Lesson in Chinese, p.62.
圖五：《廣東方言讀本》「習讀第三章」舉隅124
至於第六章雖然同樣也是習讀練習，但給出的卻是成段的文字，不只如此，
從第八章和第九章的翻譯練習來看，作者的安排也是漸漸從字句進到段落的翻譯
，從參考譯文的配置到最後不再提供，顯見衛三畏在構思上由易而難、逐級提升 的編寫宗旨。125在這裡可以注意的還有第四、六、八、九章的例句和例文，如其 在形式上皆是以字對字的方式來展示（如圖四橫線的上半部），這似乎也可以看 出衛三畏著重每個漢字與英文單字的對應性作法。另外，在章節架構和當中幾章 的內容裡，衛三畏雖然做了具有層次性的設計，但若觀察其從漢字結構出發，到 各個篇章陸續提供句子和段落的練習來看，實際上並沒有收錄單個漢字或中文詞 組，而是試圖透過語句的練習來了解漢語字詞的意思，這種規劃可能是出於他考 慮馬禮遜的《華英字典》已經有相當程度的漢字收錄所致。
此外，衛三畏曾在《拾級大成》的前言提到上述的幾個章節皆適用於研究廣 州之外的其他方言，因為這幾章除了發音外並不包含其他地方或省級方言的內容
124 圖五原為上下兩圖（橫線），為經筆者剪貼後所製而成。Elijah Coleman Bridgman, Chinese Chrestomathy in the Canton Dialect, Macao: S.W. Williams, 1841, p.9. Book Provenance:
Princeton Theological Seminary Library; Electronic resources digitized by Princeton Theological Seminary Library; Retrieved 20 July 2017, from
https://archive.org/stream/chinesechrestoma00brid_1#page/n5/mode/2up.
125 參見顧鈞，《衛三畏與美國早期漢學》，頁 54。
，126所以在使用上屬於中國語言的通用性習本。而其餘章節像是第五章的「會話 篇」和第七章「量詞篇」的範例演練，則由於內容的性質「不可能在其他方言中 被使用卻沒有一點些微的改變」，127所以這兩章只適合廣東方言的學習，如其中 的漢字全為粵語字，隔線旁除英文意思外另配有廣東話標音（見下圖），且大多 與生活和貿易有關，此亦是衛三畏針對當時來華外國人的需求所考量之處。
圖六：《拾級大成》第五章「對話練習」舉隅128
總之，就衛三畏看來，《拾級大成》已是當時他認為「學習這個困難語言最 簡單的計劃」，129而雖然對那些漢語研究的經典作品來說，此書只能算是一本導 論性質的教材習本，但「對許多初學漢語的人來說，這本書是很有價值的」，130 不僅在內容上有一定的完整性，再加上在尺寸方面只有八開和將近三百頁的大小
，使得比起裨治文四開本、七百多頁的《廣東方言讀本》來說，131它在當時更受 到歡迎。不僅如此，也由於鴉片戰爭之後的中國正值開放之際，大批初來乍到的 外國人急需中文教科書，因此像是負責印刷的《中國叢報》出版社和當時頗有名 氣的《廣州紀錄報》（Canton Register）、《廣州周報》（Canton Press）等都曾向他
126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Easy Lesson in Chinese, p.i.
127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Easy Lesson in Chinese, p. ii.
128 Samuel Wells Williams, Easy Lesson in Chinese, p.79.
129 《美國耶魯大學圖書館藏衛三畏未刊往來書信集》，卷 19，“SWW to Brother Frederick:
1843/09/27; Macao”，頁 378。
130 《美國耶魯大學圖書館藏衛三畏未刊往來書信集》，卷 20，“SWW to Wife: 1847/09/27; New York”，頁 41。
131 四開本尺寸為 297mm*420mm；八開本尺寸為 210mm*297mm。
們的讀者推薦此書。132
（二）詞彙指南：《英華韻府歷階》（1844）
1843 年春天，就在《拾級大成》出版後不久，衛三畏便開始動手編寫另一本 語言工具書 ––––《英華韻府歷階》（Ying Hwá Yun-fú Lih-Kiái or An English and
Chinese Vocabulary, in the Court Dialect）
，並在 1844 年 1 月出版於澳門的香山書 院。133僅從中英文書名來判斷，可以見得此書在體裁上是一本依韻排列的中國官 話英漢詞彙集。全書共計 582 頁，在尺寸上衛三畏同樣考慮了攜帶的方便性，選擇了八開的 大小進行印刷。而在內容上，除了前言、正文的詞彙收錄以及勘誤表和附錄外，
還有長篇幅的序論（Introduction）及其在當中特別介紹的索引值得注意。此外，
作者還整理了當時研究中國語言的外文著作以及中國經典的重要翻譯作品清單，
並一併附在了前言之後。而筆者在考察目錄章節和書中內容後，選取了《英華韻 府歷階》中較為重要的幾個部分，即序論、正文及索引等三個部分，以下將分別 進行概述及略論。
首先在序論方面共分有七個小節，全部 88 頁的篇幅除了第一部分先就寫作 此書的工作計畫進行說明外，其餘皆為漢語發音的相關整理和介紹。如第二節根 據中國語言的拼音系統繪製了母音、雙母音及子音的相關表格，並詳細介紹漢語 拼音結構中聲母（Initials）和韻母（Finals）的使用規則，同時以韻母為主，附上 了與之對應的官話、廣東話及福建話聲母表。第三節則是為了能清晰地發出漢字
132 “New Works on the Chinese Language,” Chinese Repository, vol.11 no.7, 1842.07, p.389.
133 據譚樹林考究，「香山書院」很可能就是《中國叢報》印刷所在澳門的中文名字，同時，也為 了紀念美國長老會牧師馬蒂亞斯．布魯恩（Matthias Bruen），所以又稱為布魯恩印刷所（Bruen Press）。見譚樹林，〈美部會在華第一間印刷所––––布魯恩印刷所考論〉，《澳門理工學報》，
2016 年第 3 期，頁 173。
的音，針對聲調（tones）和送氣音（aspirates）進行了闡述，且亦簡單交代漢語 中平仄的使用方法。
另外，在序論中也採用了一些其他著作中重要的音節內容或表格，例如馬禮
另外，在序論中也採用了一些其他著作中重要的音節內容或表格，例如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