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衛三畏的漢語研究
第二節 英漢字典與漢英字典
141 Elijah Cole Bridgman, “English and Chinese Vocabulary,” Chinese Repository, vol.15 no.3, 1846.03, p.145.
142 Samuel Wells Williams, An English and Chinese Vocabulary, in the Court Dialect, p.338.
143 Samuel Wells Williams, “Introduction,” An English and Chinese Vocabulary, in the Court Dialect, p.i-ii.
(一)英漢字典:《英華分韻撮要》(1856)
在《英華韻府歷階》出版五年後(1849),衛三畏原想規劃一本便於查閱、
釋義準確的便攜式詞彙手冊,但隨著編寫工作的進展,其逐漸意識到一本完整的 字典更有使用價值,144因此到最後這部新編的工具書《英華分韻撮要》(A Ton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in Canton Dialect)將近有九百頁,共計收有
7,850 個漢字,145並在歷時六年後出版於當時位在廣州的《中國叢報》印刷所。146
相較於此前其他中外字典的漢字收錄,即馬禮遜《華英字典》前三冊、麥都 思《英漢字典》(1848)、江沙維(Padre Joaquim Afonso Gonçalves, 1781-1834)
的《洋漢合字彙》(Dicctionario Portuguez-China, 1831)與《漢洋合字彙》(
Dicctionario China-Portuguez, 1833)
,以及小德金(Joseph de Guignes, 1759-1845)的《漢字西譯》(Dictionnaire Chinois, Français et Latin, 1813)等。前兩者的字 典中包含的漢字均在 4 萬字以上,而後兩者雖然已經選出一些常見字,但總數也 在 11,000 到 13,000 之間。147從這點看來,《英華分韻撮要》中的漢字已經是衛三 畏在普通中文書籍中揀選出現頻率最高的常用字,因為他希望能把一本漢語字典 的精華濃縮在較小的篇幅當中且使其盡可能的實用,像是在旅行中能隨身攜帶,
144 Frederick Wells Williams,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Samuel Wells Williams, p.239.
145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A Ton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in Canton Dialect, p. v.
146 值得一提的是,此書能成功出版並不容易,因為在編寫字典期間衛三畏不僅要負責《中國叢 報》的編輯和印刷事宜,還曾隨培里出訪琉球與日本,並擔任翻譯官和談判代表;此外,在 伯駕(Peter Parker, 1804-1888)繼任美國駐華公使後,衛三畏也同意暫時接任因伯駕而空出 的使團秘書兼翻譯一職。是以其曾在寫給好友丹納(James Dwight Dana, 1813-1895)的信中 說道「我在編寫我的字典,但什麼時候能完成並不能肯定,雖然也許還有更多想徹底做好工 作的慾望,以及排除更多實際上無關的事,但我早已失去了對這份事業[編寫字典]以熱忱開始 的所有新奇和樂趣」。見《美國耶魯大學圖書館藏衛三畏未刊往來書信集》,卷20,“SWW to James Dwight Dana: 1853/02/23; Canton”,頁 181。
147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A Ton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in Canton Dialect, p. v.
或是方便拿來學習常用漢字,148這也是衛三畏之所以在中文書名取為「撮要」的 原因。
不過,從書中收錄的情況來看,漢字數量雖然相比之下較少,但整部書卻仍 具有一定的規模,究其原因與每個漢字豐富而詳細的釋義有關,如曾有評論說道
:「他的釋義比以往任何詞典都要精確,……沒有字典在詞條釋義方面能比該字 典更詳盡全面」,149特別是在那些有關博物學的詞條解釋上,都可以看見其與前 人著作的區別。
在內容方面,《英華分韻撮要》以漢字音節為排序,結構上主要由英文釋義 與詞彙舉例所組成。需要注意的是,當中的詞彙舉例並沒有附上漢字,而是在列 出廣東方言的拼音後直接示以英文單字。如下圖的「年」字被安排在廣東方言的 音節「Nin」之下,而漢字下方的「Nien」則為編者另附的官音拼音。
圖七:《英華分韻撮要》漢字舉隅150
此外,從內容的形式上來看,這部作品也能體現字典編纂者的用意,因為衛 三畏注意到傳統中國字典實際上沒有區分漢字詞性的概念,且在釋義方面是通過 引用同義詞而非通過解釋它的用法來闡明其義,所以在中國字典裡的漢字條目下
148 Samuel Wells Williams, “Introduction,” A Ton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in Canton Dialect, p. xxxiii.
149 Frederick Wells Williams,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Samuel Wells Williams, p.240.
150 由於「年」字的詞彙舉例較多,而筆者著重在呈現該書編排的結構,故只擷取部分影像。Samuel Wells Williams, A Ton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in Canton Dialect, p.331.
並沒有所謂比喻性或派生性的字詞。151例如,收錄在《康熙字典》中的「禮」字 釋義為:
《說文》禮,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釋名》禮,體也。得其事體也
。152
而顯然這種字典編纂的方式並不適合外國人閱讀與理解,於是衛三畏便改採以英 文字典釋義的方式為漢字註解,如:
禮:禮儀,禮節;典禮,儀式,敬神儀式;端莊,規矩,有禮貌;社會 規範的必要條件和身份;正式的行禮,禮拜;禮貌,由良好的感覺引起
;供物,習俗所需之物。153(筆者自譯)
不過這種釋義方式其實在當時的一些外國漢語字典中已經有了部分的嘗試,
如小德金和江沙維的字典。但可惜的是,前者以部首而非音節排列的結果對於那 些不熟悉漢字的學生來說並不是很有用,後者雖然在小德金的基礎上做了進一步 的改動,卻忽略了發音的標注;154至於馬禮遜與麥都思的字典則皆兼具了上述的 編排方式,但在漢字拼音上,一個是官話字典,另一個是福建方言字典,與衛三
151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A Ton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in Canton Dialect, p. vi.
152 〔清〕張玉書等編,王引之等校,《康熙字典》(上海:上海古籍,1996),頁 861。
153 “Propriety, etiquette; ceremonies, rites, acts which are meet when serving the gods; decorum, manners, politeness; the rules of society, what is requisite and becoming to a station; official obeisance, worship; courtesy, prompted by good feeling; offerings, a gift requiring by usage.” See in Samuel Wells Williams, A Ton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in Canton Dialect, p. 218.
154 Samuel Wells Williams, “Introduction,” A Ton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in Canton Dialect, p. xxxiii.
畏以廣東方言為對象編寫的字典有所不同,可見《英華分韻撮要》作為補足此種 形式的廣東方言字典的存在有其重要性。
另外,由於在詞彙部分是以廣東方言為漢字標音,因此作者在導論中專闢了 一個小節解釋廣東方言在內部上的些許歧異性,如東西的地域之差,並指出其與 官話存在俗語和發音本質上的不同。155此外,衛三畏在前言中也提到,因為《英 華分韻撮要》同為學習廣東方言的工具書之一,所以可以和馬禮遜的《廣東省土 話字彙》、德萬的(Thomas T. Devan, 1809-1890)《中國語啟蒙》(The Beginner’s
First Book in Chinese, 1847)
、裨治文《廣東方言讀本》,以及自己的作品《拾級大 成》和邦尼(Samuel William Bonney, 1815-1864)的《廣州方言習語》(A Vocabularywith Colloquial Phrase of the Canton Dialect, 1854)等一起構成學習廣東方言較完
整的系列作品。156與《英華韻府歷階》相同,《英華分韻撮要》同樣是以「韻」作為概覽全書 的重心,因此雖然不像前者有那麼多詳細的說明和附表,但後者亦在導論中簡單 介紹了本書的拼音系統並列有廣東方言的韻母表,且進一步敘述了聲調的重要性
。在附錄方面,則有中國的百家姓與雙姓(或稱複姓,double surnames),以及《
康熙字典》中 214 個部首的發音與其義。最後,列有全書漢字的索引,其音標是 從《分韻》中整理而來,先依部首順序排列,而若部首筆畫相同則按英文字母次 序放置,但在查找漢字上則需計算其餘部分的筆畫數量,因為這就可以順帶幫助 記憶漢字結構的組成,即透過部首與聲符的結合來加深對漢字的印象,不過從另 一方面來看,這樣的設計也需要使用者對漢字有一定程度的認識。
總之,這雖然是一本以廣東方言標音為主的漢語音節字典,但因為存在於書
155 Samuel Wells Williams, “Introduction,” A Ton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in Canton Dialect, p. ix-x.
156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A Ton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in Canton Dialect, p. v-vi.
面用語的漢字實際上在各種方言中的意思是一致的,所以在內容上以英文釋義的 方式對於那些面對其他省份方言的外國使用者來說也通用,而且在廣東方言的例 句之外,作者在每個漢字下方都特別標注了官話的拼音,這可能也是考慮到當時 不同地域以官話交流的情形所致。
(二)漢英字典:《漢英韻府》(1874)
1863 年 6 月,受聘為美國使館工作的衛三畏舉家從澳門搬至北京,在工作 的閒暇之餘,其又試圖想對幾年前出版的《英華分韻撮要》進行修訂,但由於修 改往往伴隨著擴寫,加上在衛三畏看來,半個世紀前的馬禮遜字典早已不再堪用
,而大批來華的外國人除卻一些普通詞彙用語的習本指南外,或許更需要一本釋 義精確、統一標音且系統完整的字典。因此,在其擔任使館秘書和參贊的期間,
衛三畏一直忙碌於編寫字典的工作,並最終在 1874 年付梓於上海的美華書院(
American Presbyterian Mission Press)。
《漢英韻府》為四開本,共 1,356 頁,收有漢字 12,527 個,157屬於較大部頭 的著作。在內容方面除了主體的漢語音節字典外,還包含前言、導論,以及附錄 的部首表、漢字索引、難字表、百家姓及勘誤表等。從結構上來看,前兩者對字 典編纂的目的、原則、查閱和使用方法都做了詳細的說明,加之後者所附的整理 以及一些百科性質的表格,都與內容主體共同構築了該字典的宏觀系統。158以下 為論述需要,僅從內容中選擇重要部分進行說明。
157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A Syllab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p. ix.
158 詞典正文前後附有一些檢索表和表格,然而這些部分往往不被人重視,但其實它們也是詞典 宏觀系統的有機組成部分。見楊慧玲,《19 世紀漢英詞典傳統––––馬禮遜、衛三畏、翟理斯 漢英詞典的譜系研究》,頁214。另外,《漢英韻府》的附錄看似只有上述提及的資料,但其實 衛三畏在字典中插入了18 個百科性質的表格,此在前言中皆有說明。見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A Syllab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p. x.
不過在進入介紹以前,或許先須釐清該字典使用的漢語拼音,因為正如其英 文題名所述(A Syllabic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Arranged According to
the Wu-Fang Yuen Yin, with the Pronunciation of the Characters as Heard in Peking, Canton, Amoy, and Shanghai)
,《漢英韻府》是一本根據《五方元音》159來排列音 節,且包含北京、廣東、廈門與上海話發音的字典。而事實上,衛三畏之所以會 選擇這樣一本反映北方語音體系的書來作為安排音節順序的方式,一方面是因為 他認為採用中國本地學者的音書會比遵循馬禮遜的《五車韻府》來得更簡單和安 全。160另一方面,除了音節以北方話排序外,在字典內容的漢字標音上也以北京 話為主體,而追究其原因可能和衛三畏北遷後處在政治中心,並且由於工作因素 多與文人官員接觸,因而注意到北京話日益漸長的重要性有關。不過在索引部分,衛三畏仍然附上了中外貿易三個重要港口的地域方言發音給使用者參考。所以
,衛三畏仍然附上了中外貿易三個重要港口的地域方言發音給使用者參考。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