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國總論》引介的漢語知識
第二節 〈中國語言文字的結構〉章節梗概
上述提到《中國總論》的寫作內容、成書經過與出版後的狀況，我們了解到 其在十九世紀的著作中扮演著引介有關中國知識的重要角色。不過，由於《中國 總論》在兩個版本之間歷經了較大幅度的修改，特別是在修訂版的序言中提到在
「語言和文學兩章做了大量的改進」，210因此頗值得思考的問題是，當衛三畏在 出版如《英華分韻撮要》和《漢英韻府》等字典後，作為一位在漢語領域深探已 久的研究者來說，其在有關漢語知識的選擇上是否會有所改變？而為了考察改動
207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The Middle Kingdom, 1883, vol.1, p. ix-xv.
208 據孔陳焱所述，其已知或見過的版本就有 1895、1899、1900、1904、1913、1966、2000、2001 年等，皆由不同的出版商重印。見孔陳焱，《衛三畏與美國漢學研究》，頁101。另據筆者查找
，2006、2013、2018 年等也都有其他出版社再版印製。
209 〔英〕馬森（Mary Gertrude Mason）著、楊德山譯，《西方的中華帝國觀 : 西方視野裏的中國 形象》（新竹市 : 理藝，2005），頁 35-36。
210 Samuel Wells Williams, “Preface,” The Middle Kingdom, 1883, vol.1, p. xi.
的內容、原因以及作者的意識與理解，以下將從兩個版本的第十章，即〈中國語 言文字的結構〉（Structure of the Chinese Language）進行分析和探討。而在本節 則先從兩個版本的共同內容，以目錄的章節主題與部分作者觀點切入，分別就其
Origin of this language
中國語言文字 的起源
Influence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upon its literature
中國語言文字對其文
Six classes of
characters 六書
Characters arranged into six classes 中國文字的六書 Development from hieroglyphics 從象形文字的發展 Phonetic and descriptive properties
of a character
文字符號的語音和描
The two hundred and fourteen radicals
214 個部首
Classification according to radicals 部首的分類
Mass of characters in the language 大部分中國語言文字 的特性
Six styles of
writing 書法六體 Six styles of written characters 書法六體 Their elementary strokes 基本筆畫 Mode of printing 印刷的類型 Ink, paper and printing 墨、紙與印刷
Manufacture and price of books 書籍的製造與價格 Metallic types 金屬活字印刷 Native and foreign movable types 本土與外國活字印刷
初版（1848） 修訂版（1883）
The Shing, or tones of the language 中國語言文字的聲（
調）
Three dialects and their peculiarities
三種方言及其 特性
The local dialects and patois 當地方言與土話 Court or Mandarin dialects 官話
Other dialects and variations in
pronunciation 其他方言和發音變化
Grammar of the
Chinese 中文文法 Grammar of the language 中文文法 Its defects and omissions 缺點與疏漏 Mode of studying
the language
學習中國語言
的方法 Hints for its study 學習中文的秘訣
Pigeon English 洋涇濱英語
出處：筆者自製
資料來源：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48, vol.1, p. ix; 1883, vol.1, p. xviii-xix.
註：中文對應題名均為筆者自譯。
Qualities. ––––Black, white, yellow, azure, carnation, somber; color; high, long, sweet, square, large, small, strong, lame, slender, old, fragrant, acrid,
perverse, base, opposed. （《中國總論》〈中國語言文字的結構〉）211
形容類––––黑、白、黃、青、赤、玄；色；高、長、甘、方、大、小、
力、尢、幺、老、香、辛、歹、厶、舛 （筆者自譯）
由上述的例子可知，衛三畏以這種英文示意的方式來簡介和字的部首，顯然 會讓外國讀者在理解上有些不明所以，以至於對構築漢字的形體仍感到困難，而 若是要清楚明白有關部首等介紹，還是需要回頭翻閱較專業的漢語研究著作。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介紹有關書法六體方面，由漢字演變歷史中的不同類 型所歸納出的書體，一般大多指的是篆、隸、楷、行、草，但該書所含括的第六 種卻是「宋書」（Sung shu）。從書中所附之圖可知，212其所謂「宋書」其實是以 楷書為模仿的印刷字體，故應稱作「宋體」，而造成其將宋體分類進書體的原因
，可能來由於衛三畏對書體與字體不同的尚未了解，且從其介紹的內容來看，文 字不多但主要敘述皆與印刷方面相關，究其原因可能與他早期負責印刷出版等工 作因而關注字體的類型有關。
從這點來看，衛三畏對印刷的重視也顯現在本章十分詳盡的介紹，除了針對 如何印刷、製書的出版工作項目有著鉅細靡遺的描寫外，還花了不少篇幅談論金 屬活字與印刷方式的改變。而其之所以在引介中國語言文字的章節講述有關活字
、印刷與出版的內容，除了由於其自身的工作經驗以及在《中國叢報》上發表不 少相關文章可作為論述基礎外，另一方面則主要還是因為在論及中國文字時，他
211 不僅如此，若據衛三畏以《康熙字典》所介紹的 214 個部首來看，兩個版本都只列出了 203 個，是作者對此的疏漏。另要補充的是，修訂版的中譯本《中國總論》在翻譯書中引介的部 首段落時，不僅未依原文的順序進行翻譯，且亦有不少缺漏之處。見[美]衛三畏著、陳俱譯，
《中國總論》第一冊，頁411。
212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48, vol.1, p. 473;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83, vol.1, p. 596.
認識到中國廉價的木版印刷事實上能夠促進知識的傳播，213因而選擇將此主題納 進有關文字的章節。
而本章的另外兩個主題，即中國語言的發音與聲調，以及各地方言也是作者 寫作的重點。前者除了主要說明平、上、去、入等四個聲之外，還對於各地聲調 的辨析有著詳細的說明，不僅如此，兩個版本也都進一步列舉了各地字音的不同 數量，以表示中國語言實際上會受到地方性的影響而有變化。而後者則雖然提及 廣州、廈門、福建等多處方言，但主要仍以衛三畏長時間接觸的廣東話有較為詳 細的介紹，並也以之與當時的官話做些微的比較。214從這個方面來看，作者的介 紹不僅呈現了當時外國人進入中國的實際情況，即以通商口岸為主要聚集地而必 須學習當地方言與分辨各地不同的土腔，同時也貼切反映了中國語言的複雜程度 與學習上的困難。
而在構成中國語言結構的文法概念上，不像從前一章分析衛三畏的四部漢語 研究著作所歸納出其「重字音、輕語法」的寫作特點，由於《中國總論》在性質 上屬於全面且概括性的作品，因此在此章中就有針對中文文法的細密解說。在這 方面衛三畏引述了雷慕沙對中文語法的原則性概括，215並在分別闡釋後指出中國 語言最大的文法缺點便是時態問題。另在學習中文的方法與訣竅方面，其說法與
《拾級大成》一般無二，也就是從認字開始，將部首與聲符牢記後再來學習發音 與聲調變化。216而文章的最後，衛三畏也不免其煩地提醒著讀者：「中國語言文
213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83, vol.1, p. 605.
214 不過需要提醒的是，在兩版的《中國總論》中對「官話」一詞的定義範圍與現代的認知有著 根本上的差異，這點在《漢英韻府》中也是相同的情況。
215 兩個版本皆引了同一段的敘述，但文中並沒有註明出處。就筆者查找，其出於雷慕沙的《漢 學啟蒙》一書，而雷慕沙的分析是根據馬若瑟在其《漢語札記》的介紹說明。此在裨治文的
《廣東方言讀本》裡也有同樣的引文說明。
216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83, vol.1, p.623.
字的知識是取得其人民信任的最好方法」，且更重要的是能夠消除彼此間的偏見 與歧視。
除上述分別主題的介紹外，從作者的觀點來看，其在文中對中國語言與符號 文字之間的關係也有獨到的見解，像是其在評論中國文獻（Chinese literature）的 特徵時，納入了周邊環境的考量，認為在任何時期都不存在改變其文字符號形式 的誘因，因為鄰近的國家沒有能與之相匹敵的文字符號，並進而推論中國文獻之 所以能有一致性的展現，除了要歸功於中國人的創造力之外，還在於其民族的孤 立性及對此模式（model）的屈從模仿。然而，衛三畏不僅從語言和文字剖析中 國，也從歷史和文化的角度解釋了中文字何以如此存在的原因，也就是這種「書 同文」（homoglot）217的特點，實是從其文學的高度標準與政治制度賦予的權威性 所建構起來的，而此也同時指明了語言對於文字的從屬關係。不僅如此，衛三畏 也主張，如果中國的表意文字被取消並代之以拼音文字，則中國很快就會分裂成 許多小國家，因為在中國，統一的書寫文字將人民大眾團結在一起，其長久的維 護是國家生活和人民統一的主要因素。218
總的來看，本章雖題為〈中國語言文字的結構〉，在基本主題上有詳備的介 紹，但整體內容也概括了其起源、發展，並夾雜了許多作者本身的親歷觀察與分 析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