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國總論》引介的漢語知識
第三節 兩版差異及其比較
217 文中所指的 homoglot 意為同一語言,見 David Grambs, The endangered English dictionary:
bodacious words your dictionary forgot,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1997, p.80.
218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83, vol.1, pp.579-582. 關於此段內容,筆者還參 考了《中國總論》的中譯本([美]衛三畏著,陳俱譯,《中國總論》,上海:上海古籍,2014,
頁403-405)。不過僅就閱讀所及,此書的譯文有不少錯誤之處,故本研究仍以原文為主,中 譯本僅作參考之用。
從上述的介紹,我們大致了解衛三畏在〈中國語言文字的結構〉一章所欲呈 現的內容,而接著在本節將主要針對此章節的兩個版本做內容的差異說明和比較
。故以下,先透過在前一節所整理的表五,考察初版與修訂版目錄的章節主題,
並根據其間的變化進行解說,其次,再就文章的實際內容差異以及當中所引用的 參考資料予以比較,分析在兩個版本之間改動的幾個要點。
首先,從表格中較明顯的差異來看,即先個別計算兩版的主題數目,可知初 版有 11 個主題,到了修訂版則是 24 個,單就數量來看,修訂版約為初版的兩倍 以上。但數量上的變化並不能代表實際內容的增加,因為若是分別仔細地閱讀兩 個版本的篇章內容,會發現其實真正新增加的主題只有修訂版中的「洋涇濱英語
」(Pigeon English)一項,219其餘增加的數量則是在初版的基本主題上再細分或 擴張而來。
由初版到修訂版目錄主題的改動看來,大致可以得到兩種觀察,其一是作者 透過從概括式的分類進展到多層次的表列做法(見表五),使修訂版的目錄主題 在結構上彼此環環相扣,連結性較之初版更為緊密。不只如此,除了對主題的區 分更為精細外,修訂版的目錄還同時標記了各主題的起始頁碼,從實際面來講,
這樣的設計也方便讀者能更快找到欲加閱讀的部分,以提升《中國總論》的使用 效率。
其二,隨著修訂版目錄主題的增加,編寫者也在部分詞彙上開始有明顯的區 隔意識。像是在 1848 年版的「中國語言文字的聲音」(Sounds of the Chinese language)這一主題,到了 1883 年的修訂版本,就更明確地劃分為「中國語言的 拼音文字」(Phonetic character of the Chinese language)、「相似音的辨字方法」(
219 「洋涇濱英語」在修訂版《中國總論》中均以 Pigeon English 稱之,但目前多以 Chinese Pidgin English 為其正式說法。
Manner of distinguishing words of like sound)以及「中國語言文字的聲(調)」( The Shing, or tones of the language)這三個子題。
從這個例子來看,初版的主題原先採用的是英文語境裡的「sound」來做相 關主題的全面概括,但到了修訂版則開始區分字音與聲調的不同主題,220前者以
「sound」來代表所提之中文字的「音」,而後者則更忠實地改以中文音譯的「Shing
」(聲),並加上「tone」來與初版做仔細的區隔。故而從作者對修訂版目錄的主 題規劃來看,這種對詞彙細部的修改也顯示著其對文章內容的掌握程度提高。
而除了從目錄主題來進行觀察外,細究此章節的實際內容也會發現兩個版本 之間的敘述有刪減、增補和潤飾的情形,且一些細節也可能因為資料的新取得而 有所改寫,不過由於變動的方式並不一致,而且改動之處頗多,因此筆者將選取 幾個較為重要且顯著的差異表現來進行分析。
首處為衛三畏在初版的基礎上,於修訂版新增有關「中國語言文字的成長和 發展」(Growth and development of the language)這一主題,內容主要在談論中國 的表意文字,從其特性切入分析,指出由於表意文字完全缺少以音作為符號的整 體因素,因此文字的形狀和意義能更強地結合在一起。而與之相比的拼音文字則 由於往往將發音看成慣例,所以若是語音改變,意義也就變得含糊,書寫方式也 得跟著改變,故而由此指明中國的語言文字是經時代推移而仍然存在的活語言(
living language)。221相較於初版,衛三畏在修訂版對中國語言及其文字間的關係 有更清晰的認識,如其認為在讀中文字時,每個讀者可以隨意發音,即使有腔調 也不妨礙與那些使用同樣書寫符號的人進行思想交流。可以說在衛三畏看來,中
220 在中文的語境裡,「聲」與「音」兩個詞彙最大的差別在於「聲」強調的是聲音的來源(production
),而「音」則是強調聲音的接收(perception)。參見洪嘉馡、黃居仁,〈「聲」與「音」的近
義辨析:詞義與概念的關係〉,收入《漢語詞彙語意研究的現狀與發展趨勢國際學術研討會論
文集》,(北京,2004)。
221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83, vol.1, pp.582-583.
國語言文字的特性就在於「語言屈從文字,所聞屈於所見」,此在後續有關方言 的主題中也一再強調。
再者,承上提及語言與文字的關係,初版曾在對「會意」字的介紹上談到杜 龐修(Peter Stephen Du Ponceau, 1760-1844)在一篇縝密論文中駁斥中文字的表 意作用。222而這種觀點是來由於杜氏秉承語言決定文字的一貫性命題,其漢字表
222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48, vol.1, p. 463. 衛三畏於此所指的論文應是杜 龐修的《漢字的本質與特徵研究》(A dissertation on the nature and character of the Chinese system of writing, Philadelphia: American Philosophical Society, 1838)一書。
223 Chen, Z (2015), “Du Ponceau’s study on the Chinese writing system: An overview and critique,” in Q Chen, Y Wu & J Ye (eds.), Chinese Research and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s,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Press, China, pp. 364-376. 另外,杜龐修也將世界上的文字分成三類,即以 英文為代表的字母文字(the elementary),以梵文為代表的音節文字(the syllabic)和以漢字 為代表的表詞文字(the lexigraphic)。
224 “the Chinese characters represent the words of the language, and are intended to awaken the remembrance of them in the mind, they are not therefore independent of sounds, for words are sounds……. And it makes no difference that the Chinese syllables are also words, for that does not make them lose their character of sounds.” See in Du Ponceau, A dissertation on the nature and character of the Chinese system of writing, Appendix A, p.110. Book Provenanc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ibraries; Electronic resources digitized by MSN; Retrieved 20 July 2017, from https://archive.org/stream/dissertationnatu00duporich#page/111/mode/2up. 中文翻譯參考自顧明 棟,〈走出語音中心主義––––對漢民族文字性質的哲學思考〉《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 年第3 期,頁 82。
225 如在隔年的《北美評論》就有專文介紹杜龐修與其書,並提及「這無疑是當今最傑出的書……
他[也]是第一個直接反對歐洲學者們迄今為止的觀點而保持對中國語言真實性看法的人。」
見Pickering, J., “Review work(s): A Dissertation on the Nature and Character of the Chinese System
年的修訂版中將杜氏的說法刪汰,加上在後續的論述中也補充了「杜龐修在如此 學術的論戰中發生錯誤,也許是混淆了[中文字的]發音和結構」的相關描述,226 這意味的是杜龐修的說法在經過幾十年的研究和討論後已被推翻且不再具有指 標性,故而在修訂版中進行改正。
第三,查閱兩個版本的內容也會發現初版和修訂版之間最大的差異就在資料 的補充和更新上。像是在談論印刷方面的金屬活字,修訂版除了將一些歐洲印製 中文字的鑄字模板說明做保留外,還介紹了原先在初版所沒有見到的關於畢昇發 明活字印刷術的內容,以及康熙時候刻印的銅活字和乾隆時期下令鑄造鉛字的敘 述。227另外,在這些增補文字中除卻一般性的知識敘述和對舊有歷史的描述外,
衛三畏也將自初版以來的相應研究成果納入修訂版之中。例如在討論中國語言的 發音在各地產生的地方性變化時,原先只有馬禮遜和麥都思二人字典的統計資料
,而到了修訂版,則在保留馬禮遜的統計數字之外,還增加了《漢英韻府》和威 妥瑪的研究數據,同時亦指出新教傳教士如麥利和、摩嘉立、高德和羅存德等對 各地方言的調查和編纂成果。228
第四,細察文中語句的書寫情況也可以發現兩個版本在用字遣詞、講述語氣 等皆有隱微的不同之處,在此筆者選取一段關於描述文房四寶中的「紙」來進行 如下的觀察:
大多數使用的紙張都是由竹子製成的,是把其碎片浸泡在泥漿後,
of Writing; In a Letter to John Vaughan, Esq. by Peter S. Du Ponceau, Joseph Morrone and M. De la Palun,” North American Review, No. 102, 1839, pp. 271-310.
226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83, vol.1, p. 586.
227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83, vol.1, p. 603.
228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83, vol.1, p. 611, 615. 《中國總論》雖然對這些 研究成果並未細述,但在《英華分韻撮要》和《漢英韻府》中則已有實際的應用。參見本論 文第三章關於表六的整理及討論。
通過研缽將其木質纖維磨成紙漿,然後在模具中取出;有時紙漿會與少 量的棉纖維混合,而劣等品則完全由棉花或(楮樹)的樹皮製成。由竹 子製成的紙張柔軟而薄,呈黃色,且浸濕時幾乎不完全一樣;沒有上漿
。(1848 年版《中國總論》476 頁;筆者自譯)229
中國的紙是由竹子製成的,是把其碎片浸泡在泥漿後,通過研缽將 其木質纖維磨成紙漿,然後在模具中取出;紙漿有時會與少量的棉纖維 混合。劣等品完全由棉花殘渣製成;而且北方不長竹子,用楮樹或桑樹 的樹皮所製成的粗糙的紙適合用於糊窗、包物和帳簿等。竹紙沒有上漿
,對於保存有價值的文字來說是一種脆弱的材料,因為它容易因昆蟲、
霉變或觸摸而損壞。(1883 年版《中國總論》599 頁;筆者自譯)230
從上述引文先是可以發現在詞彙上的改動,例如原先製紙過程中描述浸泡在
「mud」的這個單字,到了修訂版時被替換成「ooze」,而此兩者在英文語境中的 意思雖然很相似,但其實後者還具有「一種用於鞣製的植物物質湯液」的涵義。
231而雖然在衛三畏的敘述中並沒有詳細介紹整個造紙經過,但根據宋應星在《天
229 “Most of the paper used is made from the bamboo, by triturating the woody fibre to a pulp in mortars after the pieces have been soaked in mud, and then taking it up in moulds; the pulp is sometimes mixed with a little cotton fibre, and inferior sorts are made entirely from cotton or from the bark of the paper tree (Broussonetia). The paper made from bamboo is soft and thin, of a yellow tint, and when wetted has little consistency; no sizing is put in it.” See in Samuel Wells Williams, The Middle Kingdom, 1848, vol.1, p. 476.
230 “Chinese paper is made from bamboo, by triturating the woody fibre to a pulp in mortars after the pieces have been soaked in ooze, and then taking it up in moulds; the pulp is sometimes mixed with a little cotton fibre. Inferior sorts are made entirely from cotton refuse; and in the North, where the
230 “Chinese paper is made from bamboo, by triturating the woody fibre to a pulp in mortars after the pieces have been soaked in ooze, and then taking it up in moulds; the pulp is sometimes mixed with a little cotton fibre. Inferior sorts are made entirely from cotton refuse; and in the North, where t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