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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中國風

方文山(2008)在《青花瓷─引藏在釉色裡的文字遊戲》一書中,提到 2000 以 來中國風流行音樂的特徵,若單就歌詞部分而言,是仿古詩詞的創作,而廣義的 中國風,則含括中國小調和傳統五聲音階曲調,或加入琵琶、二胡等傳統中國樂 器,以及夾雜古典元素用語的歌詞,只要詞曲中有這些元素,不論多寡都可以視 為廣義的中國風歌曲。中國風歌曲具有以歌詞涵義做為樂曲類型特徵的傾向,如 歌曲〈娘子〉中以古詩詞化的歌詞搭配西式 R&B 曲調,也被歸類為中國風歌曲。

〈鄉愁四韻〉、〈夢駝玲〉是早期的中國風作品,然而目前的中國歌曲不是過去這 些校園民歌時期中國風歌曲的延續,近年興起的中國風「詞曲的主要特色為中西 合璧,大體上而言為西式的音樂曲風,融合仿古詩詞的,有些則加上傳統古樂器 編曲」,這波中國風歌曲的創始人即是周杰倫(方文山,2008)。

熊培伶(2010)在「台製中國風─流行音樂的中國再現分析」一文中,以兩岸重 大歷史事件為分割點,探討1945年台灣光復到2009年間不同時期的的中國風歌曲 意識形態,發現在不同的時空背景和社會環境中,中國風歌曲扮演著不同的角色,

可提供遠離家鄉者情感的撫慰、執政者進行思想淨化的工具、中華文化的傳承,

或者是年輕世代的古典想像。研究將台灣中國風歌曲發展分為四個時期:

(一) 記憶的中國(1945-1970):以中華民國在台灣為原則,歌曲意識形態為建立 統治的正當性,並在 1949 年國民政府遷台後,「鄉愁」情緒油然而生。代 表歌曲為「松花江上」、「何日君再來」、「意難忘」等。

(二) 想像的中國(1971-1986):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中華民國、台灣、中國為 一體,接下來陸續與日、美斷交,此階段政府大力推行愛國歌曲,以及 激勵人心的歌曲,激起民族意識高峰。代表歌曲為「桃花舞春風」、「中 華民國頌」、「龍的傳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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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斷裂的中國(1987-1999):解除戒嚴 1987 年開放探親後返鄉潮湧現,回去 後發現人事已非,此時中國成為他者。此時的中國化為古典的符號詩詞,

中國風為古裝連續劇以及一系列瓊瑤近代中國愛情故事的主題曲。代表 歌曲為「笑紅塵」、「瀟灑走一回」、「六個夢」、「青青河邊草」等。

(四) 現實與虛構的「那個中國」(2000-2009):台灣第一次政黨輪替,強調去中 國化以及在中國化的意識形態,將世界華人視為一體,在這期間中國風 歌曲呈現的是現實與虛構的中國,包括現實中強大的政經力量,以及虛 構的中國符碼拼貼。代表歌曲為「東風破」、「霍元甲」、「花田錯」等。

王斑(2004)指出不同年代懷舊意識的差異,1990 年代的懷舊用於聯繫過去 與現在,強調現代承繼過去的歷時性,而 2000 年後的懷舊則是一廂情願理想化 過去的記憶,成為「烏托邦」式的懷舊情緒(王斑,2004)。2000 年開始興起的 中國風歌曲所表現的特徵和意涵,和過去的中國風歌曲有極大的差異,曲中沒有 鄉愁,而是從「中華文化」的「最大公約數」中尋找主題和元素,批貼成可辨識 的「虛擬中國」符碼,在「去脈絡化」和「再脈絡化」的作用下,成為「既古典 又現代」的混搭風格(鍾墉,2010)。本節將討論 2000 年後興起的「中國」風,

其中「中國」符碼的運用策略及其意涵。

一、想像的中國

Anderson(1999)指出社群透過共享相同的符碼而產生認同的觀點,民族共同 體的概念以符號做為中介,如透過小說、報紙等媒體內容的傳佈,使接收這些共 享符碼的人們對於廣大且未曾謀面的族人做出民族想像,經由日常生活中媒體內 容的接收和消費,確認這個想像世界的存在,稱為「想像的共同體」(imaged community)。「想像的中國」(imaginary China) 也成為文化工作者在兩岸從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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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的意識形態先決條件,文化工作者利用華人離散族裔(diasporic subject)的身分 進行彈性的文化資本積累,從 1980 年代後期冷戰瓦解後,兩岸進入後冷戰時期,

開始進行文化交流,如瓊瑤的文學創作,即是利用後冷戰時期特殊的時代脈絡和 華人身分彈性認同的操作,成為成功跨足兩岸的創作者(程紹淳,2010a)。此時 期,「家」的概念成為一種遊戲的場域,不再強調完整的記憶再現或身分依據,

相信自己有一個以上的家,成為全球多元文化力量下的一種因應方式,透過這樣 的操作手法,人們在進出不同疆界時,更能適應在地的遊戲規則(黃瓊萩,2004)。

程紹淳(2010b)指出中國的崛起使其成為「大中華區域媒體市場中心」,台灣 和中國長期處於冷戰關係的歷史脈絡背景,以及台灣的本土認同和政治運動,使 台灣和中國的媒體生產、消費,成為意識形態競逐的場域。在台灣鄉土劇於中國 引起收視熱潮的現象中,劇中象徵台灣本土意識的台語被改為以普通話發音,可 以發現台灣文化商品在西進的過程中削弱了「台灣本土國族意識」的色彩,轉變 為「大中華」(greater china)的區域經營策略(程紹淳,2010b)。在流行音樂產製 上,對於將民歌「龍的傳人」以美式 RAP、R&B 唱腔重新詮釋的王力宏而言,「台 灣」與「中國」為政治形塑的名詞,他所追尋的並非這種政治或地理上的認同,

而是來自歷史傳統文化的認同感,也就是所謂「大中華」的概念(陳湘琳,2009)。

孟樊(2001)指出後現代認同的特性,後現代的認同是透過和他人的差異建 構自我的認同,以敘事的方式存在,透過自我故事的再現突顯和他者的差異,所 依據是個體的想像而非血緣、性別等物質性的基礎(孟樊,2001)。台灣人皆具 備深層隱含的中國文化底質,即使在顯性認知上想要成為「非中國人」的台灣人,

建構了各種「台灣人」不等於中國人的理由,但內心深處可能仍帶有華夏原鄉情 懷。(李美枝,2003)。江亭誼(2009)指出了台灣人對於「中國」認同的曖昧性,在 檢視中國風歌曲和消費之間的連結後,發現在同種文化傳承下,中國風歌曲是一 種「雙重認同」的操作,兩岸閱聽眾在接收時會採取不同的詮釋策略,對於中國 風流行音樂而言,這種多種認同變動是一個多贏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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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想像的亞洲

Said(1994)在《東方主義》中提到,「東方」成為歐洲的一個發明,西方列強 透過權力支配和知識在生產的方式,建構了關於東方的認知和話語系統,透過文 本和話語的產製維繫此東方想像,這樣的「東方」不是真正的東方,是被「東方 化」下再現後的產物(Said, 1994/王淑燕等 譯,1999)。相較於其他東方國家,中 國不但與西方文化接觸最早,也未被西方全面殖民,因此在西方的東方凝視下,

常成為「東方」的代言(蔡蕙如,2000:45-46)。

近年亞洲透過音樂、電影等影視內容,展開自我對於東方的詮釋,魏玓(2010)

在《「新亞洲電影」的打造與拆解》一文中,歸納了《臥虎藏龍》帶起亞洲(東 亞)電影熱後,隨後蓬勃出現的「新亞洲電影」所包含的幾種呈「亞洲」的面貌:

1. 武俠的亞洲:武俠元素成為歐美觀眾可辨認的亞洲元素,同時也成為亞洲的 自我東方主義。

2. 古代的亞洲:與武俠扣連的時空通常是古代的,這也表示著電影中試圖迴避 亞洲當代的現實、敏感議題,在古代框架中求取文化最大公約數。

3. 陽剛的亞洲:一如武俠文本中一貫地以強大的男性為主導事件發展的人物,

強調男性的智慧、勇氣等陽剛特質。

4. 中國的亞洲:以上這些面貌皆無可避免的傾向為「中國的」,不僅武俠元素 為中國(華語)電影的重要類型,在中國市場規模的條件下,亞洲合製電影 中以中國的器物、佈景為主軸,甚至日韓明星學習華語發音(魏玓,2010:

187-188)。

周群英(2007)探討亞洲古裝/動作電影中的東方自我呈現,認為亞洲的古 裝/動作電影在全球市場上具有較高的文化辨識度,參與的亞洲各國人員有機會 在框架下建構自己對於亞洲的論述,但這些論述仍服膺商業邏輯,這種對於古裝

/動作的挪用是出於經濟考量下的「主動追求」,只要穿著古裝梳著髮髻並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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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東方臉孔,所有這些異質元素都可以被扔進「古裝/動作」這個框架裡呈現

(周群英,2007:63-64)。在亞洲元素的運用上,蔡蕙如(2000)在《流行時尚 的斷裂與差異─中國風在台灣》論文中,討論中國風符碼在服飾上的運用,認為

「中國風」以後現代符碼拼貼的方式運作,僅是利用「中國」古老浪漫想像的符 號與氛圍。祈立峰(2008)也認為方文山創作的歌詞中,所呈現的中國意象並非 來自精確的國學考究,而是依賴作詞者和樂迷對於東方概念的「似懂非懂」,以

「故弄虛玄」創造「陌生化」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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