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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資料分析

第三節 社會結構層次

社會結構限制了某種可能性,是最抽象且最穩固的層次(Fairclough,2006)。

Fairclough(2006)認為社會能動者在產製文本的過程中,儘管受到許多結構的限 制,諸如語言文法、組織傳統等等,但社會能動者在這些限制下仍有很大的文本 創作自由度,而這就是新語境的挪用和再語境化過程。周杰倫在此扮演了社會能 動者的角色,在既有結構中開創了流行音樂文本中國風的新話語,揉合了新舊話 語秩序在其中,並在 2000 年發行第一張專輯至今約十年的時間中,順應世局變 化再現了不同時代面貌的話語內容。鑒於社會結構與文本之間的辯證作用,以及 三層次之間相互流動和滲透的關係,本節分為兩部分討論,分別探討中國風流行 音樂文本在新舊話語秩序的混雜中,所塑造的離散華人族群想像,另外經由世界 權力變動脈絡,檢視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中社會結構的變動的再語境化結果。

一、華人離散族群的想像重構

周杰倫和方文山合作創作的中國風歌曲捕捉華人文化中的共通性,在華人文 化圈中獲得共鳴與注目,鍾鏞(2010)指出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尋求中華文化的

「最大公約數」,以可辨識的「中國性」符碼拼貼若有似無的熟悉感,以及似曾 相識的懷舊氛圍。所謂中華文化「最大公約數」,以及對「中國性」符碼的指認 能力構築華人社群的共同想像,這樣的想像在當代語境中,由中國風流行音樂文 本作了再語境化的詮釋,使得現今由周杰倫創作的中國風音樂文本,與早期民歌、

校園歌曲時期創作的中國風音樂文本,所傳達族群想像大異其趣。

在當代語境中,族群想像充滿矛盾並且不斷變動。相信自己有一個以上的家,

成為全球多元文化力量下的一種因應方式,幫助人們在進出不同疆界時,更能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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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在地的遊戲規則(黃瓊萩,2004)。在人們變動的認同下,文化符碼的運用能 夠引起共鳴或爭議僅為一線之隔,精確捕捉共同符碼成為創作中國風流行音樂文 本的要素。華人離散族裔(diasporic subject)的身分,成為文化工作者操作華人身分 彈性認同的文化資本積累(程紹淳,2010a)。 周杰倫創作的中國風流行音樂形 成風潮,其中音樂文本對於華人文化「最大公約數」內容的揣摩以及詮釋,成為 描繪當代族群想像的再現。

(一) 身體、土地

2002 年創作的〈龍拳〉以在歌曲中唱到闡述了對族群的想像,在歌詞中提起

「一樣膚色和面孔」的身體特徵,另外也提到「這民族的海岸線像一隻弓」,以 及「長江」、「黃河」、「長城」、「泰山」、「蒙古高原」等中國地景,以族群外貌和 地理景觀作為辨識族群的元素。由身體特徵帶來的族群想像,正如 Isaacs(1985) 談及身體與族群認同,指出身體是一種認同標記,比任何一種東西都顯著,誰是

「我們」,誰是「他們」一目了然,相對於身體的原初性,其它都是可以改變的。

身體特徵的表現成為最直接的族群指認,然而曲中「一樣膚色和面孔」的句子本 身並為指出身體特徵的樣貌,更明顯的族群指認線索來自於曲中不斷出現的中國 地理景觀。

在第二節「社會實踐」層次中討論了歌曲〈龍拳〉與李建復 1980 的歌曲〈龍 的傳人〉、王力宏 2000 年歌曲〈龍的傳人〉之間的互文關係,指出了三首歌曲在 族群想像上的差異,〈龍拳〉中沒有 1980 年代作品〈龍的傳人〉的思鄉、原鄉情 緒的召喚,也不是王力宏 ABC 身分下的試圖尋找的歸屬感。〈龍拳〉中並未出現 與「家」的疏離,但也確實承繼了型塑族群想像所運用的符碼,在〈龍拳〉中仍 出現〈龍的傳人〉所提到的中國地理景觀「黃河」、「長江」,以及「黑眼睛黑頭 髮黃皮膚」的身體特徵。

從歌曲傳達情緒、意旨的大相逕庭,突顯了符碼意義的斷裂,在其他作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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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出現許多中國地景,如〈上海一九四三〉中的「上海」、「外灘」;〈雙節棍〉的

「河南嵩山」;〈周大俠〉的「敦煌」、「北大荒」;〈亂舞春秋〉的「長安」;〈煙花 易冷〉的「洛陽」等等。這些地名所傳達的意含,皆不再指涉當代實際地理位置、

國家疆域,而是運用符碼帶來古典、懷舊畫面和氛圍,因此其中不再包含對於土 地眷戀的鄉愁情緒,不需要如〈龍的傳人〉中「夢裡常神遊長江水」那樣渴望重 回土地現場,「黃河」、「長江」等種種地景真實的樣貌如今已不是族群關注的內 容。然而,即使地景的具體樣貌模糊,仍可塑造出歌曲的古典、懷舊想像,這樣 的意義產出來自地景符碼所具備的文化內容,同時也是當代華人離散族群所認知 的地景符碼意涵,因此「這民族的海岸線像一隻弓」的敘述,以及各種地景名稱 與族群想像構連的文句中,能帶來族群想像的內容並非來自土地本身,而是著眼 於符碼背後蘊含的歷史文化意涵。

(二) 家族

在「親情」主題中描繪對於上一代的印象,透過講述上一代的故事,以家族 為敘事核心,並加入中華文化題材給予,Isaacs(1985)認為一個人對出身地、家庭 的歸屬感,是族群情感最初的根苗,最初的歸屬感集中在家庭、家族或其他親族 群體,進而推展至較大的群體,而在大遷徙時代中,許多人身體與文化皆離鄉背 井,歸屬感成為隨身攜帶的方舟,包括家庭、童年帶來的情感支持。〈爺爺泡的 茶〉中述說主角的童年,喝著爺爺泡的茶與爺爺一同談天成為主角的童年記憶,

曲中唱到「爺爺泡的茶 有種味道叫做家」,即是長大後擁有「成熟的臉」的主 角所攜帶由家庭、童年記憶而來歸屬感。

〈上海一九四三〉主角述說家庭中上一代的故事,故事的主要場景為上一代 所居住的上海,提到上海場景中的「外灘」、「吳儂軟語的姑娘」,歌曲以描繪家 人形象為主軸,由家人的形象突顯場景帶來的懷舊意義,如老家米缸上「爺爺用 楷書寫一個滿」,以及「鋪著櫸木板的屋內還瀰漫 姥姥當年釀的豆瓣醬」,由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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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中家人活動的身影帶來主角對舊時光的想像,因為上海老家的場景全為主角

「沒回去過的」,曲中的懷舊氛圍不是對於老家場景的懷念,而是來自對於家族 歷史的追溯,將族群發源和歸屬感的內容限縮於家族脈絡中,成為如今族群認同 不斷變動的語境下,家族相對而言穩固且明確的關係,也因此成為當代華人族群 歸屬感的寄託。

文本中也呈現了當代族群想像與現實中國的距離,如熊培伶(2010)指出,2000 年至 2009 年中國風歌曲再現由虛構符碼拼貼的「那個中國」,以及王斑(2004)

認為 2000 年後的懷舊則是一廂情願理想化過去的記憶,成為「烏托邦」式的懷 舊情緒。在文本中已無具體的老家形象,而是運用「春聯」、「米缸」、「櫸木 板」等常見的家中擺設作為營造老家場景的符碼,並透過家人的活動增加了敘事 的真實性,所懷念的也並非現實中位於上海的老家,而是透過家人轉述、主角想 像轉化而來的理想印象。

(三) 當代生活中的文化傳承

在古今穿梭的劇情中,強調了古典畫面中華文化元素與當代華人生活的承繼 關係,而許多文本更直接以現代的口吻描述歷史、文化題材,更確立了當代華人 生活與歌曲所描述的中華文化內容關係密切。音樂文本中時常與當代日常生活的 結合,成為不同社會當下共同型塑的族群認同。

〈爺爺泡的茶〉中的飲茶文化,〈本草綱目〉的中醫仍常見於華人生活之中,

〈亂舞春秋〉的三國歷史題材則常見於電影、電視劇、線上遊戲等各類文本之中,

文化遺產與日常生活的密切結合下,隨時代變遷將這些文化不斷進行再詮釋,飲 茶文化成為街頭常見飲料店調製的珍珠奶茶,中醫穿上白袍藥材製作為膠囊,三 國歷史中的孔明、周瑜成為電影《赤壁》中的梁朝偉、金城武的樣貌,或三國題 材線上遊戲裡擁有不同技能參數、裝備的虛擬人物。這些存在於日常生活中的種 種片段成為文化指認的明確依據, 祈立峰(2008)認為方文山創作歌詞並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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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考究,而是依賴作詞者和樂迷對於東方概念的「似懂非懂」,(祈立峰, 2008)。 其實聽眾所期待的亦非擁有詳細國學考究的音樂內容,或是準確的東方概念,而 是傳統文化改寫後深入於日常生活中的當代文化再現。

在族群的價值觀上,既和傳統精神構連,同時服膺當代思潮。歌曲中傳達的 角色情感、精神,作為族群共同的價值觀,在與當代觀點融合下成為讀者容易消 化成分,包括情歌中「愛情」、「親情」主題中的情感陳述,以及「武術」、「戰爭」

突顯的角色的正義感、追求和平精神。「愛情」主題的九首歌曲描繪皆戀人的相 思情緒,「親情」主題追溯家族淵源回顧童年記憶,皆為跨越時空的普同性情感 表達,同時也跨越國家、族群想像界線的情感。「武術」、「戰爭」主題則著重描 寫故事中主角的精神,多為俠義、反對暴力的,服膺九一一事件後世界共同反恐 怖、追求和平的呼聲,因此儘管「戰爭」題材中描繪古代戰場,主角多扮演維護 和平的角色。

(四) 全球化下的族群

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透過東西方文化特質的對照,描繪華人族群面貌。後現 代的認同是以敘事的方式存在,透過和他人的差異建構自我的認同(孟樊,2001)。。

在現今全球化的脈絡下,族群試圖尋找自己在其中的定位,透過檢視自我與他者 間的差異,突顯華人族群的歷史文化共通性,進而以此作為自身的認同以級對抗 全球化的聲音。

Isaacs(1985)指出在一個族群中儘管有諸多壓抑、不滿、疏離存在,然而在

Isaacs(1985)指出在一個族群中儘管有諸多壓抑、不滿、疏離存在,然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