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事件層次

本節關注社會事件的話語時刻，亦即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鑒於中國風流行 音樂文本備受強調的故事性和畫面感（麥立心，2002；詹佩甄，2006；方文山，

2008；），援引 Chatman(1980)敘事理論提出的故事空間進行分析，檢視故事空間 中的存在物，亦即角色與場景的安排。

如第三章研究設計中介紹，在音樂文本分析上，將 22 首歌曲以群組分類為 五項主題進行分析。各主題先以表格方式整理歌曲的敘事元素，區分出故事空間 中的角色和場景，概略呈現每首歌曲敘事的元素運用（見附錄一）， 在角色、場 景的選擇上，Chatmen (1980)強調角色的自主性和特徵(trait)，Bal(1985)也認為角 色為有具體特徵的行動者，擁有獨特的形象，因此在分析過程中的角色選取，將 以此為標準檢視之。在場景的選取上，如 Chatmen (1980)所強調的，場景細節的 描繪能夠增加敘事的真實感，因此除了直接的地點如「村莊」、「塞北客棧」等，

存在於其中的景物描繪如「楊柳」、「漫天黃沙」等亦為重要元素。表格中的人物、

場景整理，將盡可能完整呈現文本欲傳達的意象，如角色特徵描述、場景的細節 和色調等。

除了以表格方式呈現中國風流行歌曲歌詞敘事中的場景、人物整理，方便進 行資料分析以外，也檢視故事中的情節安排以及前後文脈絡，以及歌詞文字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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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腔、編曲等音樂元素，釐清各類符碼共同營造的中國想像時空，並以批判視角 檢視其中意涵。

一、情歌

情歌包含「愛情」、「親情」兩主題。中國風情歌彰顯中國風詞彙和古典意向 性（祈立峰，2008），在分析上將關注其敘事元素安排如何營造出可辨識的東方 符碼和古典想像。

(一) 愛情

「愛情」主題的音樂文本共包含九首歌曲，分別為〈娘子〉、〈東風破〉、〈髮 如雪〉、〈千里之外〉、〈菊花台〉、〈青花瓷〉、〈蘭亭序〉、〈煙花易冷〉、〈雨下一整 晚〉。

1. 場景勾勒的時空情感

情歌「愛情」主題的九首歌曲，歌詞描繪情人離別、相思繾錈之情，在九首 歌曲述說的故事中，角色都只有為「我」和「你」二人，並且對於角色的具體樣 貌、身分和性格等等特徵皆未多加強調，惟有〈菊花台〉「我一身戎裝」一句，

表現「我」的軍人身分，此外九首歌曲中的角色特徵皆著重描寫角色間的關係，

包括「我」和「你」二角色在面對別離的心境，兩人之間的情意成為「愛情」主 題歌曲中最清晰的角色特徵，除此之外的角色特徵模糊，容易與各種人物連結，

也可被帶入任何時代背景當中。

相較於角色特徵的單純，場景營造的細膩使之成為「愛情」主題故事的敘述 重點，透過場景構築了深具時空想像的畫面，同時反映了角色心境。收錄在 2000 年所發行第一張專輯中的中國風歌曲〈娘子〉即開始運用以場景塑造時空、反映 角色心境的手法，在〈娘子〉曲中以江南的「小村外的溪邊河口」、「一隻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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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場景，對應「塞北的客棧人多」、「一壺好酒 再來一碗熱粥 配上幾斤的牛肉」

營造兩種不同的時空，同時也以「景色入秋 漫天黃沙掠過」、「我馬兒有些瘦」

表現游子孤獨、滄桑的心境。

在接下來 2003 年〈東風破〉、2005 年〈髮如雪〉、2006 年〈千里之外〉和〈菊 花台〉四首歌曲中，場景傾向以提示局部元素的方式勾勒場景畫面，不再像先前

〈娘子〉歌曲中直接指出「塞北」、「客棧」、「小村河口」等明確的地點，而是透 過描繪場景細節中的部分物品，引導聽者對於歌曲畫面的想像，如〈東風破〉中

「夜半燭火」、「籬笆外的古道」，〈髮如雪〉的「狼牙月」「銅鏡」、「焚香」等，〈千 里之外〉「屋簷如懸崖」、「風鈴如滄海」，〈菊花台〉「朱紅色的窗」、「菊花殘」， 也包括場景中的天氣「濃霧」、「雨」；光影「月光下」、「天微亮」；背景聲音「琴 聲幽幽」、「午夜笛聲」等等，在各種元素的提示下，輔助聽者拼湊出腦海中的整 體場景畫面，正如方文山（2008）所強調的，這是一種「時空」、一種「氛圍」

的營造（方文山，2008），這樣的書寫方式擴展了場景的可能性，同時也給予聽 者廣闊的想像空間，依據聽者不同的心理參照系統產生各自差異的場景想像。

由 2007 年發表的歌曲〈青花瓷〉開始，2008 年的〈蘭亭序〉以及 2010 年的

〈煙花易冷〉中，歌曲中加入了概念性的場景的操作，大量援引傳世文物、典籍 的特質做為建構故事場景的元素，使的場景的描繪更加抽象，難辨虛實。Chatman

（1980）提到概念性場景的運用，認為文學敘事相較於影像文本，較不受實體物 質框架限制，更能呈現出概念性的場景。〈青花瓷〉、〈蘭亭序〉、〈煙花易冷〉三 首歌曲的愛情故事依附於文學典故或歷史文物中，〈青花瓷〉以著名瓷器藝術「青 花瓷」主軸貫穿全取；〈蘭亭序〉典故取自為晉代書法家王羲的作品《蘭亭集序》；

〈煙花易冷〉以《洛陽伽藍記》描述的沒落古都洛陽為故事背景。

在歌曲故事對典故、文物的援用下，場景和文物、典故密不可分，在〈青花 瓷〉和〈蘭亭序〉中，將具體場景和概念性場景混合，讓場景錯落於「青花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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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紋理和《蘭亭集序》的筆劃中，如〈青花瓷〉「天青色等煙雨 而我在等你」、「在 潑墨山水畫裡 妳從墨色深處被隱去」等句子，將青花瓷的色澤、圖樣做為場景 基調，角色如存在於瓶身圖畫中。〈蘭亭序〉以書法作為主軸，「懸筆一絕 那岸 邊浪千疊 情字何解 怎落筆都不對」一句，可以做為對於書法運筆、字體風格的 譬喻，也可視為對於實景的描述以及角色心境的註腳。〈煙花易冷〉援用的講述 佛學、歷史的文學作品《洛陽伽藍記》，《洛陽伽藍記》記載北魏洛陽城中各佛寺 隨歷史變遷之興衰，提供了古城、佛寺等豐富的場景元素，不同於青花瓷、王羲 之的《蘭亭集序》在原作品中並無故事空間的設定，〈煙花易冷〉歌曲中的故事 空間得以直接挪用《洛陽伽藍記》世界觀，如歌詞中提到的「浮屠塔」、「傾塌的 山門」、「斑駁的城門」、「伽藍寺」等。場景援用了文物、經典的特質和既存元素，

由此和文物、經典密切扣連，在〈青花瓷〉、〈蘭亭序〉中將原來瓷器藝術、書法 作品轉化為場景畫面，〈煙花易冷〉則進入《洛陽伽藍記》描繪的古城佛寺中，

使曲中場景安排如傳世瑰寶、經典的重現，深具古典意向，同時做為對傳世藝術 品的致敬，與現實時切割而更為抽象、虛構。

場景營造的「時空」感，在 2010 年發表的歌曲〈雨下一整晚〉中更為清楚 可見，在跨越古今的故事情節安排下，現代和古代的景物交錯出現形成明顯的對 比，由歌曲一開始提到「鬧區的電視牆」、「轉角霓虹燈」等現代街景，跳接帶著 古典意味的「小舢舨」、「小紙傘」，以場景的變換傳達穿梭、跨越時空的前世今 生暗示。Bal(1985)提到動態(dynamically)的空間，透過場景的變換彷彿角色在 移動和經歷其中，如此安排也增添了敘事性。在「愛情」主題中，試圖描繪前世 今生愛情的並非只有〈雨下一整晚〉，早在〈髮如雪〉中即可見「是誰打翻前世 櫃 惹塵埃是非」、「緣字訣 幾番輪迴」的句子，這樣「前世」、「輪迴」的概念，

在〈雨下一整晚〉中透過現代、古代場景的變換有了更為清晰的實現，營造出更 鮮明的兩種時空畫面和情節。

在場景與角色的關係上，場景除了作為時空畫面描繪的重點，角色的心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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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場景加以呈現，用以建構角色之間蘊含相思情意的角色特徵，Chatmen (1980) 提到場景可作為一種心情的寫照，依據角色和空間的關係，以及角色在其中佔據 的位置，透過角色視角呈現的畫面成為角色獨特的空間感知。在以戀人相思為故 事主軸的「愛情」主題中，並非直接陳述角色的情感，而是透過特定角色視角下 的場景，做為角色心情的投射，因此對於場景的細節做了詳細的著墨，如〈娘子〉

中以塞北「景色入秋 漫天黃沙」的蕭瑟景色，突顯「無能為力的在人海中漂泊」

的孤寂，其他歌曲中，也常以「月」、「夜」、「霧」、「雨」、「霜」等元素營造角色 心中清冷、蒼涼的氛圍。

以傳世文物、典故為主軸的歌曲〈青花瓷〉、〈蘭亭序〉、〈煙花易冷〉中，相 較於場景從青花瓷、《蘭亭集序》、《洛陽伽藍記》中汲取元素，容易直接承接文 物、經典的特點，自然的與歌曲主軸切合也不失連貫性，角色和故事性因為是歌 曲創作上另外附加的，為了讓角色貼近歌曲援用的文物、典故主軸，角色特徵的 刻劃除了「愛情」主題中必備「我」和「你」之間連綿的情意之外，也試圖將角 色特徵和所用文物、典故連結，因此直接承繼文物、典故特質的場景也成為建構 角色特徵的元素。〈青花瓷〉中「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妳初妝」；〈蘭亭序〉「千年 碑易拓卻難拓妳的美」，以援用的典故比擬角色容貌特徵。透過文物、典故場景 陳述角色心境的，也使角色和故事更能融入典故主軸中，〈青花瓷〉「臨摹宋體落 款時卻惦記著妳」；〈蘭亭序〉「情字何解 怎落筆都不對」；〈煙花易冷〉「緣份落 地生根是 我們 伽藍寺聽雨聲盼 永恆」。

如上所述，可見場景安排在「愛情」主題中的重要性，既具備了時空意義，

用以創造故事空間中的時間、距離感，也做為角色心境寫照，增加敘事性。歌曲 故事的中國風尚想像也透過場景表現，因為曲中角色只有單純的「我」和「你」， 並且在角色塑造上給予了模糊的面貌，沒有可供明確指認的姓名、身分、樣貌、

地位、性格、來歷等，唯一被明顯呈現的角色特徵為「我」和「你」之間的深切 的情愫，因此在角色設定上並難以帶給聽者中國風尚想像。相較而言，場景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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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風流行音樂情歌敘事中極具重要性，以各種古代器物創造故事中的時空畫面感、

做為角色心境的寫照，或者與文物、經典連結，其中自然蘊含了可辨識的中國風

做為角色心境的寫照，或者與文物、經典連結，其中自然蘊含了可辨識的中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