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藉由 Fairclough(2003, 2006)批判話語分析「社會事件」、「社會實踐」、
「社會結構」三層次架構，分析周杰倫創作的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研究目的為 探討文本作為「社會事件」層次的話語時刻對於中華文化符碼的再現，「社會實 踐」層次的文本產製過程的符碼運用策略，以及「社會結構」中蘊含於文本產製、
符碼再現中的潛在族群想像。藉由檢視三層次之間流動、辯證的關係，可以發現 社會實踐過程中社會能動者的文本創新，創造出再現今日族群想像的話語，然而 也受到既存結構的限制影響了符碼運用的策略。本章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整理、
討論批判話語分析三層次的結果，作為本論文研究發現，第二部分檢討本論文的 研究限制以及提出對於後續研究的建議。
一、研究發現
Fairclough(2003, 2006)強調批判話語分析三層次之間的流動性，這裡將一併討 論三層次的分析內容，以突顯其中的交互辯證關係，「社會事件」層次由社會事 件的話語時刻出發，檢視音樂文本敘事中場景、角色的安排，了解其中對於中華 文化符碼的再現和意涵，進而構連「社會實踐」層次中由文本創作者、華語音樂 圈，以及其他社會當下共同享有的話語秩序，並且探討這樣話語秩序的形成所受 到的「社會結構」限制。
「情歌」中以「愛情」、「親情」主題作為族群的情感抒發。「愛情」主題中 著重場景的安排，透過場景營造嵌入故事的時空意義，同時表達角色心中情感，
在場景安排的手法隨著歌曲創作不斷推陳出新，不變的是文本中極少直接指出具 體的場景，而是偏重以器物、聲音如「銅鏡」、「琵琶聲」等歷史文化勾勒出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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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古典想像。隨後概念性場景成為常見的安排手法，在〈青花瓷〉、〈蘭亭序〉、〈煙 花易冷〉歌曲透過歷史文物營造的場景，將故事角色、情節與歷史文物內容交錯，
使音樂文本與中華文化內容密切扣連。在「愛情」著重場景安排，同時運用古文 物符碼堆疊場景的書寫手法下，「愛情」主題相較於其他主題，成為最豐富地再 現古典文物、典故符碼的主題，並且和「愛情」主題常用的傳統五聲音階呼應，
深具中華文化想像，搭配 MV 中大量運用的古今穿梭情節，前世今生的連結成為 繼承中華文化的命定關係，歷史、文物符碼的堆砌，也傳達了華人族群對於自身 歷史、文化的依戀和榮耀。
「親情」主題中的情感則為「家」的呼喚，所追求的家並非對於土地、原鄉 的記憶，而是家庭、童年的歸屬感。透過文本中的符碼再現也可發現懷舊情緒與 現實的斷裂，〈上海一九四三〉中的「上海」成為一個寄託家族想像的虛擬符碼，
與現實中的上海遙遙相隔，主角眷戀的是最根本的族群，也就是家庭、親屬關係，
由〈爺爺泡的茶〉對童年回憶的細數，以及「茶」與「爺爺」之間的連結，明顯 表示「茶」對主角的意義來自於主角對爺爺的印象，而「爺爺泡的茶 有種味道 叫做家」在此更直指所謂的「家」無關原鄉、故土情緒，而為爺爺帶給主角的童 年、家族歸屬感。
「非情歌」主題包含「武術」、「戰爭」、「華人／全球」，呈現了族群的精神，
也是族群的價值觀，相對於「情歌」中委婉、溫馨的情感抒發，「非情歌」主題 對於族群樣貌以及立場有了更直接的表述。「非情歌」類型中包含諸多角色對立 的情節，將「我群」代表的主角塑造為維護正義、追求和平的正派形象，「他者」
的角色儘管未直接指稱仍然呼之欲出，在歌曲〈無雙〉與「異族」對立的故事中，
明確的族群劃分將非我族類者視為「他者」，〈雙節棍〉、〈霍元甲〉以「精武」說 出反抗「東亞病夫」標籤的聲音，〈龍拳〉中化身為龍作為族群的英雄，〈本草綱 目〉作為對立於崇尚西方文化者，宣揚繼承中華文化的「驕傲」，皆顯示了族群 對於過去東西方權力交鋒歷史的耿耿於懷，在當代仍以西方作為族群的假想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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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千山萬水〉中「東方無愧 第一是誰」的句子，對於一個世紀以來的世界 權力關係打上問號，試圖對於現今的世界權力結構做出新的宣稱。
三層次架構的分析結果，也突顯了層次之間的流動和辯證關係。文本層次中，
呈現的中國想像，來自以中華歷史、文化為內容的敘事題材，採取虛構故事的手 法，缺乏與當代社會的對話，所凝聚的族群想像也是依循歷史、文化而來的族群 特質。在文本呈現了古今時空交錯和東西元素的並立，歷史、文化內容的傳承成 為凝聚族群的特徵，東方、西方文化內容在文本中的交鋒和對照，則更進一步彰 顯華人族群面貌的特性，文本中當代華人的族群的自我想像，由所承繼的歷史、
文化內容所定義。
在實踐上，歷史、文化內容成為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中辨識我群的條件，這 些內容也成為華人各類文化創意汲取靈感的來源，廣泛運用於華人的文化創意發 展中，以此和「他者」產生區隔、對照。文本呼應百年來歷史進程中我群受壓抑 的情緒，文本中強調了族群精神，展現以歷史、文化內容為資本的競逐姿態，透 過文本虛構故事描繪我群的失落的正統、中心位置，試圖弭平華人族群心中的近 代歷史傷痕，再以深厚、遠久的歷史文化資產召喚華人族群心中認同，因此和當 代華人族群情緒產生共振，獲得廣泛的迴響。
文本層次的再現和實踐層次的操作，皆呈現了在當代語境中的族群面貌，族 群面對全球化浪潮下自身定位的疑慮和不安，透過文本書寫所作的在地性自我宣 稱獲得紓解，透過古老文化、精神帶來的熟悉感，找到族群樣貌的歸屬與認同。
在族群對外關係的處理上，以文化內容劃分你我之間的界線的同時，所強調的文 化特殊性既做為全球化脈絡下我群自我詮釋、發聲的途徑，也參與了不斷競逐的 世界權力關係，音樂文本在此試圖為「我群」發聲，透過文化內容凝聚我群的共 同想像，同時重拾族群面對全球競逐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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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研究限制與建議
本研究的研究限制，在文本選擇上鑒於周杰倫為中國風流行歌曲創作上最具 代表性的歌手，選擇周杰倫與方文山合作創作的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為分析素材，
不得以忽略其他創作者的中國風音樂文本作品，可能帶來更完整且豐富的的分析 收穫。另一方面，受限於研究者自身的背景和社會文化框架，在華人族群和世界 權力關係的書寫上可能帶有既定的成見，但仍盡可能以客觀的角度加以分析。
本論文結合敘事裡論以及批判話語分析方法，在分析文本內容與社會結構辯 證關係時帶來許多助益，透過敘事理論檢視題材的選擇以及角色、場景的安排，
能清楚展現文本中重複的內容和慣用的形式，同時也可發掘文本中所缺漏的部分，
進而以批判話語分析加以頗析，揭露背後相應的意涵以及文本中不能說的秘密，
提供後續研究者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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