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資料分析
第二節 社會實踐層次
社會實踐層次為社會建構和社會事件之間的連結，以習以為常、儀式性、制 度化的方式構連各種社會當下，因此也成為社會能動者創造新話語以及話語競逐 的場域（Fairclough, 2003, 2006）。此節分析將檢視周杰倫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的 產製脈絡，並透過交互文本分析檢視華語流行音樂圈創作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的 符碼運用，以及這些文本與其他社會當下之間的互動。本節將分為三部分討論，
一為周杰倫的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產製之意義嵌入；二為華語流行音樂圈中國風 流行音樂文本的交互文本討論；三為檢視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展演型式與其他社 會當下的關係，由此了解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在社會實踐過程的話語秩序。
一、周杰倫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的話語秩序
上一節「社會事件層次」中討論了周杰倫的中國風流行音樂文本敘事策略，
以及符碼的運用和意涵，包含透過中國風尚符碼再現讀者心中具有中國想像的場 景，打造古色古香的故事世界，以及歌曲中透過角色特徵和自我表述，所流露的 族群精神和歷史情緒，藉此構築歌曲中的畫面感和故事性，並進一步透過 MV 的 影像陳述強化、具象化歌曲中的符碼意涵，引發聽者、觀眾的共鳴。這裡將討論 文本敘事以及符碼安排上具備的話語秩序，以此了解周杰倫的中國風流行音樂文 本產製邏輯，以及其中再現的族群想像。
(一) 場景：共同記憶
「歌詞並不是新詩，新詩可以完全不顧慮讀者的解讀能力…歌詞存在最大的 功能即是給與聽歌者最直接的情緒感受，所以歌詞文字理論上越簡單越容易理解 越好。」（方文山，2008b：58）為了獲取聽者的共鳴，聽者的參照系統成為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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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創作時的重要考量，歌詞中援用的符碼必須和聽者所知達成共識，才能引 導出聽者的對於歌詞故事敘事的想像和理解。在共識的尋求上，方文山提到「就 好像當初武功鼎盛、國勢強大、四處侵略鄰國的元朝不等於中國人民，更不等於 漢文化，希特勒發動的納粹主義也不等於德國人民更不代表日耳曼文化一樣。」
（方文山，2008b：168），方文山將文化與政治行動區隔開來，並認為文化做為 族群的代表性超越政治事件的觀點下，歌詞書寫也依循這樣的概念，帶有政治意 涵或可能引起相關聯想的字詞在歌詞中缺席，取而代之的是與聽者達成中華文化 想像的共識，包括聽者熟悉的歷史片段或日常生活構成的共同記憶。
如前一節「社會事件層次」所述，場景為勾勒歌詞敘事時空畫面的重要元素，
方文山獨特的「影像式歌詞」透過名詞的堆砌而非形容詞的運用打造場景，試圖 透過場景中細節的描繪，引導聽者對於故事畫面更具體的想像，他也撰寫了《中 國風─歌詞裡的文字遊戲》5以及《青花瓷─隱藏在釉色的文字秘密》6兩本書，
書中為所作歌詞中與中華文化相關的特定名詞註解，講解其出處典故，同時暢談 自己的中國風流行歌詞創作理念。在這樣引經據典的書寫方式下，試圖讓歌詞中 出現的古老文物、經典，可以和聽者記憶中的其他文本產生連結，在聽者腦海中 拼湊出似曾相似的共鳴，並在聽者已知文本和歌詞文本的交互參照下，構築聽者 對於歌詞敘事時空的想像。
在「愛情」主題歌曲，多為五聲音階旋律、編曲搭配仿古典詩詞歌詞，並且 歌詞大量與古典詩詞互文，方文山（2008b）曾指出自己中國風歌詞創作上有別 於白話文的仿古詩詞的用字遣詞，舉凡使用古詩詞中常見的用字「愁」、「簾」， 取代白話文中慣用的「傷心難過」、「窗」，以此創造出古典的時空想像。歌詞與 古詩詞的互文，如〈千里之外〉「聞淚聲入林，尋梨花白，只得一行青苔。」試 圖與王維詩作《鹿柴》「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森林，復照青苔上。」
5方文山（2008a）。《中國風：歌詞裡的文字遊戲》。台北，第一人稱傳播。
6方文山（2008b）。《青花瓷：隱藏在釉色裡的文字秘密》。台北，第一人稱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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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youtube.com/watch?v=nO0JaKWFz4Y 上網時間：20120520
9 出自天下雜誌紀實影片《本事，周杰倫成長紀實》，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O0JaKWFz4Y 上網時間：20120520
10 廣義的中國風：曲風為中國五聲音階創作，或編曲加入中國傳統樂器，以及歌詞夾雜鼓點被 景元素用語，不論加入加入元素的多寡比重，均可視同中國風歌曲（方文山，200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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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以及「戰爭」、「武術」題材和歷史故事、武術傳說的結合，成為足以辨識 的東方、中國想像，如〈雙節棍〉歌曲，以雙節棍試圖喚起聽者心中李小龍在《精 武門》電影中使用雙節棍的形象，歌曲中也以「東亞病夫的招牌 已被我一腳踢 開」的歌詞與電影情節呼應。〈霍元甲〉、〈亂舞春秋〉更是挪用了明確的歷史片 段，將原來故事中的時空背景加入創作者的詮釋，成為新的故事，同時和原來文 本交互參照下產生趣味。
這些主題歌曲不再強調古典中國時空的營造，也包含了現代的、或是古今穿 梭的時空，一如歌詞中古典元素與現代用語的交雜出現，以當代的視角回顧、重 新詮釋傳世的文化內容，如〈上海一九四三〉、〈雙節棍〉對於特定時代和文化內 容的嚮往，或者在當代日常生活中加以運用，具備為當代特有的文化意義，如〈爺 爺泡的茶〉中的飲茶文化、〈本草綱目〉的中藥店等，皆仍可見於華人社會的現 代生活之中，〈亂舞春秋〉則現代人讀三國史為故事主軸，更在歌曲中突然中斷 安排歌手錄音過程接手機的插曲。在現代視角的詮釋之下，以日常生活的運用呈 現華人族群共享的文化內容，突顯了文化和每日生活的密切關係，以此獲得聽者 的共鳴。
「愛情」主題 MV 中常見穿越古今、前世今生的橋段，藉由時空延續確認文 化的承繼關係，另一方面也透過 MV 故事中角色、歌手既古典又現代的造型，色 彩鮮豔強調視覺效果的場景，使作品成為一場表演和架空的故事。「親情」、「武 術」、「戰爭」、「華人／全球」主題 MV 則如同歌曲貼近的現代日常生活，常以現 代的時空為故事背景，包括〈上海一九四三〉、〈爺爺泡的茶〉、〈雙節棍〉、〈雙刀〉
MV，訴說照片回憶、夢境、動作電影般的故事情節，或如電玩、漫畫般的虛擬 時空如〈龍拳〉、〈亂舞春秋〉、〈無雙〉MV。在 MV 強烈的故事性，以及如真似 幻的虛擬場景中，與現實世界中的政治聯想隔離，同時提供虛擬時空下斷裂的文 化符碼，給予聽者似曾相似的感覺而產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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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透過與古今文本的互文，或者日常生活中的文化經驗，或多或少挪用、
拼貼帶有中華文化想像的符碼，構成由文化內容型塑的族群共同體，試圖捕捉聽 者對於文化的共同記憶打造歌曲敘事中的時空畫面，並以述說故事、架空世界的 方式呈現，遠離現實中敏感的政治議題，斷裂的符碼挪用也使歌曲成為作為聽者 發揮想像享受符碼遊戲的空間。
(二) 角色：情感精神
歌曲中透過角色展現對於華人族群共同的情感精神的想像，情歌類別「愛情」、
「親情」主題歌曲作為族群的情感表達，在「愛情」主題中搭配委婉的的五聲曲 調和歌詞故事營造的古典時空，愛情的情感表達也是含蓄、婉約的，因此歌詞中 少見角色直接訴說自己的感受，而透過角色視角下的場景畫面作為角色心情的反 映，在 MV 中頻繁運用的前世今生題材，述說角色在不同時空中的重逢和過往情 節重演的劇情，則運用了華人族群傳統愛情價值觀上宿命、緣分的觀念。
「親情」主題透過曲中主角對家人生活的想像、回憶，表現了家族的牽絆，
在歌曲中塑造「家」的形象來自於親人生活特徵的描繪，包括〈上海一九四三〉
中經由主角的想像細數家人在家中的日常生活樣貌，包括「老家米缸 爺爺用楷 書寫一個滿」、「姥姥當年釀的豆瓣醬」、「我對著黑白照片開始想像 爸和媽 當年 的 模樣」，以及〈爺爺泡的茶〉中描述主角童年記憶以及爺爺的形象「爺爺抽著 煙 說唐朝陸羽寫茶經三卷 流傳了千年」、「他滿頭白髮 喝茶時 不准說話」，透 露出對「家」的定義為延續孩童時期家族、親人的想像，將故事內容限縮於家庭 單位中，省去其餘的社會背景條件，由最基本的家族認同出發尋求族群的普同情 感內容。
在非情歌分類的主題「武術」、「戰爭」、「華人／全球」中注重角色特徵的描 述，角色透過自我表述揭露自身精神、主張，其中不乏族群意識的流露，由此呈 現對於族群對於自身特徵以及共同情緒的想像。周杰倫直言：「我這個人，我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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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比較有民族意識。」11，〈雙節棍〉唱到「東亞病夫的招牌已被我一腳踢開」，
〈龍拳〉提到「五千年來待射的夢」、「渴望著血脈相通 無限個千萬弟兄」，〈本 草綱目〉中也言明「外邦來學漢字 激發我民族意識」、「用我的方式改寫一部歷 史」，則顯現族群在歷史進程中受到的壓抑，並且渴望突破的情緒，這樣的情緒 也在「戰爭」主題中想像出一個假想敵，以戰勝敵方的歌曲敘事作為平反族群委 屈的抒發。因此在族群特徵建構上，透過正邪對立的故事結構，將主角做為具有 族群代表性的英雄人物，在對抗惡勢力的過程中，以普世美德塑造出種種正面形 象，包括英勇、善良、正義等等，將故事中主角的這些特徵擴大為族群的共同面 貌，而故事中對立的另一方則加以製造混亂、破壞和平的性格，以及殊異的外貌
〈龍拳〉提到「五千年來待射的夢」、「渴望著血脈相通 無限個千萬弟兄」，〈本 草綱目〉中也言明「外邦來學漢字 激發我民族意識」、「用我的方式改寫一部歷 史」，則顯現族群在歷史進程中受到的壓抑，並且渴望突破的情緒，這樣的情緒 也在「戰爭」主題中想像出一個假想敵，以戰勝敵方的歌曲敘事作為平反族群委 屈的抒發。因此在族群特徵建構上，透過正邪對立的故事結構，將主角做為具有 族群代表性的英雄人物，在對抗惡勢力的過程中，以普世美德塑造出種種正面形 象，包括英勇、善良、正義等等，將故事中主角的這些特徵擴大為族群的共同面 貌，而故事中對立的另一方則加以製造混亂、破壞和平的性格，以及殊異的外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