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庸〉思想的脈絡
第二節 「中散為萬事」
依程子之意,2-32 章應為分述,所謂「中散為萬事」者,筆者乃 略分五段如下:
一、 論中庸(2-11 章)
子思既已揭示天命之性,並作率性之語,乃發前聖之未發,為表 明其學說乃師承孔子,故即援引所聞於夫子之言,以為佐證,以下十 章,引孔子「中庸」之說,揭示「中庸」之理,文固相屬而意亦連貫,
可以看出正是子思之有意安排,欲藉孔子之言,道出「中庸」之義。
故第二章即云: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 而時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第二 章)
次章以君子小人之對比,始揭只有時中之君子,才符合中庸。然 首章先明「中和」之義,次章乃及「中庸」之說,且名此篇為〈中庸〉,
不曰「中和」,原因為何?朱子云:
中和之中,其義雖精,而中庸之中,實兼體用,且其所謂 庸者,又有平常之意焉,則比之中和,其所該者尤廣,而於 一篇大指,精粗本末無所不盡,此其所以不曰中和而曰中庸 也。145
朱子言〈中庸〉之中兼體用,則「中」即「執中」也。其實名「中 庸」,不曰「中和」,筆者以為關鍵還在「和」與「庸」字。未發為「中」
是體,已發為「庸」是用,用之皆中節為「和」,「和」乃用時皆能中 節之境界。故以「中庸」之名,才能體現子思所謂的「率性之道」。 第二章明言君子小人之別,並點出時中,即呼應須臾不可離之道也。
第三章,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承上君子一言 一行,乃合中庸,此章則孔子先慨嘆此至德之中庸,世人已少能徹底 實行。此章與《論語》〈雍也〉: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
145 趙順孫:《四書纂疏》(台北:學海出版社,66 年 8 月初版),頁 60
民鮮久矣!」意同。皆孔子之嘆,亦為子思之嘆,故有〈中庸〉之作,
子思應有復「中庸」於世,使人人能實行之襟懷。
第四章引孔子之言,承上再嘆「中庸之道」之不能實行,在於過 與不及,「人莫不飲食,鮮能知味」可謂妙喻。吃飯就吃飯,睡覺就 睡覺。世人每每吃飯時千般思索,以致食不知味;睡覺時萬般計較,
以致輾轉難眠。豈非離道了!
第五章引孔子之言,承上三嘆「中庸之道」之不能實行,則子思 亦深有此憂也。然「中庸之道」果真不能實行乎?
第六章引孔子之言,舉舜為例,說明中庸是可能的,以破上章之 迷。「中庸之道」於今日不能實行,然古時候的舜是一位大智慧者,
確實能「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而成為一位聖君。
第七章引孔子之言,緊接在舜之後,用一般人自以為是的小知,
與舜之大知,作一強烈之對比,顯現一般人擇乎中庸,卻無法持恒的 道理,在於無法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中庸之道」,故被人陷溺蠱惑偏 離正道仍不知躲避。
第八章引孔子之言,舉顏回為例,說明也不是全部的人,都是小 知的人,並以顏回作「擇乎中庸」之正確示範,即「得一善,則拳拳 服膺而弗失之」,就不會偏離中庸之道。
雖然孔子拿顏回做實例,要做到中庸好像有入門之法,但子思還 是要再提醒人們,中庸的確是不容易做到的。第九章引孔子之言,說 明讓國、辭爵祿、蹈白刃,這三者屬於知、仁、勇之事,看似至難實 易,而中庸看似平易實難,是故人民鮮能做到。即能像顏回這樣的人 實在很少。
承接知、仁、勇三事,舜大智,顏回仁,子路勇,故第十章安排
「子路問強」,孔子教導用「中庸之強」而不要用「血氣之勇」的強。
第十一章引孔子之言,說明君子依乎中庸,即使遯世不見知也不 後悔,只有成德之聖者才能做到。朱注:
子思所引夫子之言,以明首章之義者止此。蓋此篇大旨以 知、仁、勇三達德為入道之門,故於篇首即以大舜、顏淵、
子路之事明之。舜知也,顏淵仁也,子路勇也,三者廢其一 則無以造道而成德矣。
由君子之有志乎行中庸之道,需知、仁、勇三者齊備,尤其勇乃 力行不殆之關鍵。君子遵道而行,半塗不廢,勇於實踐,以至成德之 聖,中庸之強也。
二、 論道不可離(12-19 章)
前段既明「中庸」之實義,本段乃申明首章「道不可離」之旨,
以下八章子思之語,間引孔子之言以明之。
十二章言君子之道,而君子之道其實也就是中庸之道,其功用廣 大、其實體細微,大到天下容納不下,小到你無法看到,其始也,造 端乎夫婦,其至也,察乎天地。故夫婦有道,萬物有道,能不離道即 能明察天地萬物之理。
十三章承「道不可離」,乃言「道不遠人」,以其不遠人,只要能 實行「忠恕」就不會離道,君子中庸之道,具體做法,從父子、君臣、
兄弟、朋友之謹言慎行、言行合一做起,亦不離日常人倫之道也。
十四章,言君子「素其位而行」,則不離道,越俎代庖則離道,
並以射箭為例,未能中靶非靶不正,己術不精也。怪罪別人則離道,
反躬自省才能合道。
既知道之不可須臾或離,十五章乃言明實行「中庸之道」的程序,
首先從家庭做起。和妻子、睦兄弟、孝父母,孝道之實踐也。
能知孝父母,而父母上面有祖宗,祖宗上面有鬼神,鬼神之上有 上帝,故十六章即言鬼神之德之盛大。鬼神乃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迹,
二氣之良能。鬼者陰之靈,神者陽之靈,齊明盛服,祭祀以誠,洋溢 充滿如在上在左右,此陰陽鬼神之不可測,有否真誠又不可掩,故從 有形界之自我省察,進入無形界之鬼神鑑察,其嚴乎!故道不可離也。
從有形、無形都這樣時時在嚴格實行中庸之道,片刻不離道的又 有誰能做到呢?以下三章便舉幾位聖王以明之。十七章舉舜為例,舜 大孝,所行合中庸之道,足可招福受命。十八章言文王之無憂,乃世 代積德,行中庸之道,子孫卒得天下,而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 以天子之禮。十九章言武王、周公之達孝,上繼先祖,脩其祖廟,陳 其宗器,行其祭禮,才使治國如反掌之易。而郊社之禮,乃事上帝,
事天以誠。宗廟之禮,乃祀乎其先,事先以誠,此為禘嘗之義,而以 孝道治國也。本段從匹夫匹婦之小家,到文、武、周公之大家,從齊 家到治國,皆以孝貫穿,而不離道也。
三、 論修身治國(20 章)
上段只言「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乃就 祭天地祖宗之誠孝而言,未就治國之實際立論,本段即承「治國」, 藉哀公問政,引孔子之言,以明時王治國之理念與實際之方法,亦中 庸之道由內聖進入外王之具體實行。孔子先說明:「為政在人,取人 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乃突顯「人」之重要,賢能之君子在 位,國家方能大治,而此一在位之賢者,須要懂得修身、事親、知人、
知天。其次闡明天下有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等五種達道,
此五達道靠知、仁、勇三達德之修養來實行,而要修養此三種達德,
乃靠一個「誠」字。接著明示「脩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
體群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等九種治 國之大綱及內涵,此九經之得以實行,靠的也是一個「誠」字。此九 經都必須事先籌劃好,才能實行得很好。而在實施時,從上到下,從 親人到朋友,都能取得一貫的信任,才能把人民治理得好,能取得一 貫的信任的關鍵,也是在於反求自身的「誠」。
四、 論誠與至誠(20-26 章)
從修身出發到治國平天下,離不開一個「誠」字。所以朱注云:
「章內語誠始詳,而所謂誠者,實此篇之樞紐也。」朱子把論誠的部 份,放在二十章,與哀公問政放在一起,筆者以為「誠者,天之道」
以下有一連串論「誠」之表述,已是另一段落之開始,故放入本段。
朱子認為「誠」為一篇之樞紐,乃至當之論。筆者之「中庸思想首尾 綰合表解」即以「誠」字居樞紐之地位貫串全篇。
上段既言:「誠身有道」,明白至善之性,才能誠身,既已帶出一
個誠字,本段接著明示:
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
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
這是對誠最直接的詮釋。天命之謂性,率此性之謂道,道有「天 之道」、有「人之道」,聖人「真實無妄」,是修養達到「至誠」的人,
率性之自然流露,無需勉強就能契合中庸之道,無需思慮就能從容實 行中庸之道,故聖人契合天道。常人未能真實無妄而修養自己使能真 實無妄,擇善而固執,努力使自己能合乎中庸之道,此人之道也。從 擇善固執做到真誠,要透過「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的方 法,才能明白善性,做到真誠,最後讓自己達到中庸之強的強者。
二十一章,接續論誠,有天道有人道。「自誠明」乃率性明理達 自然之真誠,天道也;「自明誠」乃透過教化明理而歸誠心,人道也。
不論是「誠者」、「自誠明」,或是「誠之者」、「自明誠」,等到能反璞 歸真,恢復本性之至誠,則皆相同也。
二十二章,論至誠,天道也。「明誠」、「誠明」,最後就是要達到
「至誠」無以復加的地步,而至誠之功效為何?便是本章論述之內 容。只有天下之至誠,才能盡到人性、物性之極致,而達參贊天地之 化育。蓋真誠無妄者,其心天心也,見宇宙萬物皆性分中事,能發揮 人與物之本性,而與天地合為一體,幫助天地化育萬物,與天地之德 相匹配也。
二十三章,論致曲,朱注:「言人道也。」筆者以為本章仍就天 道立說,上章「盡性」之「盡」,乃就性之全體大用表露無遺而立言。
至誠能盡其性之全體大用而與天地參,此其一;至誠能致曲,此其二;
至誠能前知,此其三。此三章接續而言至誠之功效,故「其次致曲」
之「其次」,非如一般皆指次一等之大賢,乃承至誠之第一個效用,
而言至誠之第二個效用也。至於「致曲」之意,二曲先生云:
曲是委曲,吾人良知良能之發,豈無一念一言一事之善?
只是隨發隨已,不能委曲推致,與不學何異,所貴乎學者,
正要在此處察識,此處著力,如一念而善,即推而致之,以
正要在此處察識,此處著力,如一念而善,即推而致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