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筆者報考研究所的那年(92),社會上接連發生幾件事,其一:
SARS 流行,許多醫護人員為了抗煞而付出寶貴的生命,可是據網路 流傳內幕消息,有些醫護人員是在不知情或缺少裝備的情形下染煞冤 死的。為何醫護人員會不知情?醫護裝備為何會短缺?這其中出了什 麼問題?其二:某軍官學校五名四年級生,於九十二年三月間,因作 弊遭校方開除,學生不但不知羞恥,還由家長找到立委出面,企圖改 變結果,軍校四年養成教育之功勞毀於一旦,軍人最重榮譽之傳統受 到損傷,這是為什麼?其三:有位男子,不惜殺害妻兒,以詐領保險 金二千多萬,天理不容,男子為何這麼狠心?社會上驚動人心,棄禮 義、捐廉恥之新聞事件,每日皆層出不窮,單就此三件事,已讓筆者 覺得綱常毀、道德日益淪落,社會之亂象只有愈來愈劇烈了!於是想 到《禮記》中的〈中庸〉篇與它裏面所提到許多的「誠」字,也許對 現今社會的亂象,會有些許的幫助。因為一個人如果沒有「誠」,就 會做出諸如:隱匿疫情、囤積口罩、考試作弊、詐領保險金等等情事,
事實上,每天打開報紙,貪污、舞弊、販售假藥、假煙、假酒、假奶 粉、病死肉、偽鈔、偽卡、偽身份證、假官員、假警察、假公司、倒 會、掏空資產、騙財、騙色、騙婚…等等許多層出不窮的欺騙案件,
都是由於「不誠」所導致,所以說「誠」很重要。
〈中庸〉只是被收錄於《禮記》中的一篇,論「誠」在古代典籍 之中,卻堪稱最為完備。因此欲研究「誠」的問題,不得不找上〈中 庸〉來作研究。相傳〈中庸〉為孔子之孫子思所作,但有關〈中庸〉
作者之問題,歷來學者卻爭論不休。因此本研究,希望在釐清〈中庸〉
作者之問題上,〈中庸〉思想之探討上,〈中庸〉「誠」的實踐對社會 紛爭之解決上,對社會風氣之導正上、對倫理道德之重建上、對人類 所面臨的困境尋求問題之解決上,能有一點點的價值。
第二節 研究方法與範圍
本研究,所採用的研究方法與所包含的範圍如下:
(一) 溯源法
大凡一個思想之產生,必然有其產生之源頭,「中庸」思想之產 生,自然不能例外,然因年代之久遠,史料之闕如,在追溯其思想之 本源上,自然十分困難,因此對於「中庸」思想之探究,將參酌古代 典籍、古今學者之見、並借助古文字之理解為範圍,以進行研究。
(二) 比較法
單以〈中庸〉作者而言,可謂眾說紛芸,對於〈中庸〉篇之思想,
有的主張宜分幾個部份,那些是屬於子思的思想,那些又是漢儒加上 去的,亦是各有各的意見,在博採眾說為範圍之後,針對作者及思想 之問題,作多方之比較,最後採取可能性較大者,作為論點。
(三) 證據法
證據是愈古的愈有力,愈接近當時的愈可靠。如晚近有些學者,
研究文字學,逢許必反,即是因許慎當時無出土之考古文物以資參 考,證據有限,容易有錯解文字本義之情況。故本研究必然須藉助大 陸晚近出土的文物簡帛,如馬王堆帛書、郭店竹簡等古文物為範圍,
就思想義理,字形結構上,去和〈中庸〉作一同質性較高之聯結。
(四) 歸納法
「中庸」思想博大精深,隱微難明,整篇〈中庸〉,前人多認為 雜亂,無次序之可言,甚至有錯簡、偽造之情形,今採從〈中庸〉自 身內部為範圍來探索,歸納出一條思想的線索出來。以解析其隱微難 明及廣博精深之處
(五) 演繹法
對於整個「中庸」之思想,能找到中心點之後,將從此點往外擴 散縯繹至民生日用、社會環境、地球生態之範圍,使「中庸」之思想,
確實能契入人心,化為行動,而不流於空談。
綜合以上方法,進行多觸角之研究,最後作出結論,明白點出〈中 庸〉思想與「誠」的實踐,在現代社會中所具有的價值。
第一章〈中庸〉的作者問題
〈中庸〉歷來都說是子思所作。原為《禮記》中之第三十一篇,
自南宋 朱熹將之單獨抽出,配以《大學》、《論語》、《孟子》成為「四 書」,並成為後來科舉考試之必考書籍後,遂一躍而成為一本極重要 之儒家「經書」,朱子亦認定〈中庸〉為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
於是〈中庸〉是子思所作之說法益形鞏固。然有宋一代,疑經風氣盛 行,歐陽修、王安石等大儒,紛紛提出不同看法,後代以迄晚近學者,
亦從多方面引證材料,分析推理、揣測多種不同之可能,高談闊論而 樂此不疲!筆者經多方蒐集資料,展讀鑽研之後,亦覺正反所論,似 乎各自有其一定之理。然事實只能有一種可能,雖〈中庸〉之成篇,
距今二千餘年,真所謂年荒代湮,無從查考。然而筆者在仔細抽絲剝 繭之過程中,發現如單就往昔所留傳之資料,固不足為證,若能佐以 晚近出土之文物,欲找出真相,亦非不可能也。爰就個人能力所及,
針對〈中庸〉的作者問題,分三個小節,略抒管見如后。
第一節 〈中庸〉為子思所作
〈中庸〉作者為子思,考證古籍最早提出這個說法的是西漢 司 馬遷。他在《史記》〈孔子世家〉說:
孔子生鯉,字伯魚。伯魚年五十,先孔子死。伯魚生伋,
字子思,年六十二。嘗困於宋。子思作中庸。1
太史公這段文字很簡捷,卻也耐人尋味!首先,太史公言明子思 乃孔聖之孫,及享壽問題。「年六十二」與「伯魚年五十」應對看,
指的就是二人的享壽,其次,伯魚先孔子死,不云著作,應無甚文才,
觀《論語》〈季氏〉: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 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 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
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
1 (漢)司馬遷:《史記》(台北:鼎文書局,86 年 10 月十版),頁 1946
聞斯二者。」2可知矣!至於孔聖人之孫子思就不一樣了,「嘗困於 宋」,表示子思受過人生困境之磨練,「子思作中庸」,似乎是動心忍 性後之所得。〈中庸〉一篇,太史公必然拜讀過,而〈中庸〉在太史 公那個年代,也必然是儒家一篇很重要之著作。以太史公對孔子之景 仰,他在《史記》〈孔子世家〉說:
《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 鄉往之。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為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 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余祗迴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 至于賢人眾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十餘世,
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可謂至 聖矣!3
他對孔子如此之推崇,則孔子之孫子思能有此一偉大之著作,必 然要特別標出,故「子思作中庸」,似乎有很高的真實性。
司馬遷之後,孔穎達《禮記正義》引鄭玄《目錄》云:
〈中庸〉者,以其記中和之為用也;庸,用也,孔子之孫 子思伋作之,以昭明聖祖之德。4
唐孔穎達對於〈中庸〉之作者問題,援引東漢鄭玄之說法,也認為 是子思所作,而鄭玄的說法,與司馬遷的說法是一致的。漢以後至宋 之間,研究〈中庸〉之學者應當也不少,楊祖漢在其《中庸義理疏解》
一書云:
漢以後屢有對這篇作獨立研究的,《漢書》〈藝文志‧六藝 類禮類〉載有〈中庸說〉二篇,若是〈中庸〉的解詁,則是 最早的對〈中庸〉之研究,然不知作者為誰。《隋書》〈經籍 志〉載南朝 宋之戴顒有〈禮記中庸傳〉二卷,梁武帝有〈中 庸講疏〉。至唐朝 李翺有〈中庸說〉一卷,以上各書皆亡佚 了。5
雖然可以確定的是漢至宋,陸續有人對〈中庸〉做過研究,但因亡佚,
故無從得知他們對〈中庸〉作者的問題,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
2 (宋)朱熹:《四書集注》(台北:世界書局,69 年 10 月 25 版),頁 117-118
3 (漢)司馬遷:《史記》(台北:鼎文書局,86 年 10 月十版),頁 1947
4 (唐)孔穎達:《禮記正義》,《四部備要》,〈經部〉,(台北:中華書局,55 年 3 月臺一版),頁 1
5 楊祖漢:《中庸義理疏解》,(台北:鵝湖出版社,七十三年五月修訂再版),頁 1
張載說:
如〈中庸〉、〈大學〉出於聖門無可疑者6 程伊川曰:
〈中庸〉之書是孔門傳授,成於子思7 朱子《中庸章句》〈序〉也說:
〈中庸〉何為而作也?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也。8
自漢至宋,有關〈中庸〉之作者,都認定是子思。至於子思在何 時何地作〈中庸〉,《史記》並無記載。《孔叢子》〈居衛篇〉云:
子思年十六適宋,宋大夫樂朔與之言學焉。朔曰:《尚書》
〈虞〉、〈夏〉數四篇善也,下此以訖于秦,費效堯、舜之言 耳!殊不如也。子思答曰:事變有極,正自當耳!假令周公、
堯、舜不更時異處,其書同矣!樂朔曰:凡書之作,欲以喻 民也,簡易為上,而乃故作難知之辭,不亦繁乎!子思曰:
書之意兼復深奧,訓詁成義,古人所以為典雅也。曰:昔魯 委巷亦有似君之言者。伋答之曰:道為知者傳,茍非其人道 不傳矣!今君何似之甚也!樂朔不悅而退。曰:孺子辱吾,
其徒曰:魯雖以宋為舊,然世有讎焉!請攻之,遂圍子思。
宋君聞之,不待駕而救子思。子思既免,曰:文王困於羑里 作《周易》,祖君屈於陳 蔡作《春秋》,吾困於宋可無作乎,
於是撰《中庸》之書四十九篇。9
這段文字,詳述子思適宋時與大夫樂朔論學,因年輕氣盛,辯難 之中詞鋒犀利,侮逆樂朔,樂朔找不到台階下,與其弟子等憤而圍攻 子思,宋君聞訊火速馳援,子思倖免於難。子思既免,頗有歷劫歸來 之感,驚慌恐懼必已印入幼小之心靈。所謂壓力愈強,反彈力道愈大,
故而激發出「吾困於宋可無作乎」之念頭,於是撰〈中庸〉。至於書 中多引孔子之言,穆公有意見,《孔叢子》〈公儀篇〉穆公謂子思曰:
子之書所記夫子之言,或者以謂子之辭?子思曰:臣所記 臣祖之言,或親聞之者、有聞之於人者,雖非正其辭,然猶
6 (宋)張載:〈經學理窟〉,載於《張載集》(台北:里仁書局,68 年 12 月 15 日出版),頁 277
7(宋)程顥、程頤:〈入關語錄〉載於《二程集》,《四部刊要/子部‧儒家類》(台北:漢京文化
公司,72 年 9 月初版),頁 160
8 (宋)朱熹:《四書集注》(台北:世界書局,69 年 10 月 25 版),頁 17
9 《孔叢子》(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60 年 2 月臺一版),頁 45-46
不失其意焉。且君之所疑者何?公曰:於事無非。子思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