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與「修身、齊家、治國」的推行

一、 修身為本

《禮記》〈大學〉云：

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 天下平。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²⁹⁸

〈大學〉八條目，格物、致知、誠意，…到誠意這個階段，則心 中無有不誠了，無有不誠，故心就會端正，心一端正就可以把身修好，

比方說就能做到曾子的三省：「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 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忠、信、勤學，都是表示對人、對朋 友、對師長及自己的課業的敬與誠。身一旦修好了，接著要齊家、治 國、平天下就容易了，所以說「修身」在〈大學〉八條目當中，屬於 居中的一個關鍵地位。往上，格物、致知、誠意、正心是要做到內聖

298 (清)阮元校勘：《禮記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86 年 8 月初版十三刷），頁 983

（聖人之德）的工夫，往下，齊家、治國、平天下是要做到外王（王 者之功）的工夫。「內聖」的工夫火候到那，在平常還在心性之中，

別人看不出來的，當事情臨到自己身上來時，修身的工夫到那就看自 己的表現了。能否謙沖為懷？還是驕傲愩高！能否寬恕包容？還是指 責報復！能否守法負責？還是玩法卸責！能否忠貞信實？還是奸邪 詐欺！…透過行為，善惡好壞便一一表現出來，而無所遁形。「外王」

的工夫則是要去做出來的，同樣你能做多少，也是看內心的真誠到 那？真誠有到那裏，才能做到那裏。做了多少？做得好不好，事實總 是勝於雄辯！所以不論貴為一國的總統，還是只是一般的小老百姓，

都是要拿「修身」做為一生的根本。〈中庸〉云：

「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

「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 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 國家矣。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修身則道立。」

「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²⁹⁹

為政在人，取人以身。自古聖君賢相為難得，孔、孟可為賢相，

孔子曾為魯大司寇行攝相事，三月而魯國大治，路不拾遺。³⁰⁰孟子未 曾得志，得志亦能使國家大治。孔、孟皆有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之才，惜乎無似堯舜之聖君以用之！中國歷朝那麼多的皇帝，要真能 像堯、舜、文、武，把身修好的實在沒幾個！故取人以身，修身為難！

修身以道，「率性」為道，即率此「誠」也。能隨時率領此性中之「誠」，

則仁也好，事親也好，三達德也好，九經也好，禮也好，…不管那一 種德行，只要能率領此誠，則萬德都能去圓滿的實踐。

〈大學〉云：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 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

299 (清)阮元校勘：《禮記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86 年 8 月初版十三刷），頁 887-889

300 《史記》云：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攝相事，…於是誅魯大夫亂政者少正

卯，與聞國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飾賈，男女行者別於塗，塗不拾遺，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

皆予之以歸。參考(漢)司馬遷：《史記》（台北：鼎文書局，86 年 10 月十版），頁 1917

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

此謂修身在正其心。³⁰¹

忿懥現於形，欲壓制人，人必不喜；恐懼則心虛，事不敢立即為，

易失先機；好樂則易陷於私欲之牽引，而增添許多無謂的煩惱；憂患 則得失心重，反不容易將事情做好。此四者心有所偏移，則不得其正。

更有甚者，偏移嚴重則心已不在焉，一心多用，所以有看沒有印象，

有聽沒輸入進去，有吃也不知滋味，所以談修身，心要先得其正，莫 使心偏甚至心不在了。那心要正，總得意要誠，所以修身之道，亦在 乎反身而誠也。

二、 齊家治國

〈大學〉云：

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³⁰²

己身能修養好，才能齊家，為子女之表率。家是一個以身教代替 言教最好的場所，如不重身教，只要求子女功課，很容易傷害到親情，

有些人懼於父母之威，不敢反抗，好像讀書是為父母讀，讀大學選科 系也是照父母之意，久必生出問題來。故順其興趣、志向方是教子之 道，而尤重要者，品德教育與習慣之養成，子女在日日與父母同住，

耳濡目染之下，不待教即養成矣！家亦為最和樂之處，孟子曾說：「君 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父 母兄弟健在，一家和樂一團，此天倫之樂，勝過王天下。如果天底下，

每個家庭，都能齊家，不分你我，都能打成一片，那整個國家也不用 治，天下就太平了。故〈大學〉云：「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

一國興讓」。天子先把己身修養好了，再把家也齊了，然後把天子一 家的仁，推展出去，一國就跟著仁了。把天子一家的讓，推展出去，

一國就跟著讓了。今天的政治人物，有幾個有仁？有幾個能讓？大多 數都只是為其一黨一家之私，在極力爭取，鮮少有真正為百姓謀福利 者，選前支票開得滿天飛，選後真正能兌現的少之又少。〈康誥〉曰：

301 (清)阮元校勘：《禮記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86 年 8 月初版十三刷），頁 986

302 (清)阮元校勘：《禮記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86 年 8 月初版十三刷），頁 983

「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³⁰³ 如保赤子，就是仁。《程氏遺書》有一段記載：

「嘗言鄭戩作縣，定民陳氏為里正，既暮，有姓陳人乞分 居，戩立笞之，曰：『安有朝定里正，而夕乞分居？』既而 察之，乞分居者，非定里正也。今夫赤子未能言，其志意嗜 欲人所未知，其母必不能知之，然不至誤認其意者，何也？

誠心愛敬而已。若使愛敬其民如其赤子，何錯繆之有？故心 誠求之，雖不中，不逺矣。」³⁰⁴

愛敬子民如同愛護自己的子女一般，深怕有一個不小心，百姓會 受到傷害。用一個真誠之心去做每一件事，則事無大小，即使不完美 也離道不遠了。如鄭戩之輩，未細察事情原委即動怒，極易誤大事，

此未能以如保赤子之心來對待子民也。上自天子，下至地方官吏，皆 需有如保赤子之心，才能將國家治理好。《禮記》〈孔子閒居〉云：

子夏曰：「三王之德，參於天地，敢問：何如斯可謂參於 天地矣﹖」孔子曰：「奉三無私以勞天下。」子夏曰：「敢問 何謂三無私﹖」孔子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 照。奉斯三者以勞天下，此之謂三無私。³⁰⁵

《莊子》〈則陽〉亦云：

君不私，故國治。³⁰⁶

「如保赤子」則無私，尤其母親，為了赤子，即使犧牲生命也是 在所不惜！故凡為官者，皆需效法天地之無私，為天下人民之福祉，

再多的勞苦也應甘之如飴，此無他，為官即是公僕也，若以為當官是 為了享俸祿，則將無法吃盡天下人所不能吃的苦，以使天下百姓得以 安和樂利也。「如保赤子」乃為官者之心態，至於施政之道，莫如仁 義禮樂，《禮記》〈禮運〉云：

故禮也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

可以義起也。義者藝之分、仁之節也，協於藝，講於仁，得 之者強。仁者，義之本也，順之體也，得之者尊。故治國不

303 (宋)朱熹：《四書集注》（台北：世界書局，69 年 10 月 25 版），頁 9

304（宋）程顥、程頤：《二程集》，《四部刊要/子部‧儒家類》（台北：漢京文化公司，72 年 9 月 初版），頁 16

305 (清)阮元校勘：《禮記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86 年 8 月初版十三刷），頁 861

306 參見黃錦鋐：《新譯莊子讀本》（台北：三民書局，63 年 1 月初版，66 年 3 月再版），頁 301

以禮，猶無耜而耕也；為禮不本於義，猶耕而弗種也；為義 而不講之以學，猶種而弗耨也；講之於學而不合之以仁，猶 耨而弗穫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樂，猶穫而弗食也；安之 以樂而不達於順，猶食而弗肥也。³⁰⁷

〈中庸〉亦云：

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

明乎郊社之禮、褅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³⁰⁸

治國以禮，如同耕之有耜，耜者耕之利器也；禮者亦治國之利器 也。故昔者孔子之武城聞絃歌之聲而深喜之。夫治之邑有大小之別，

治之道必用「禮樂」則無別也。尤其是禮者，所以區分尊卑、確定親 疏、決斷嫌疑、分別同異、辨明是非、應對事物。抽象的道德仁義，

非禮不能成；教導人民移風易俗，非禮不能備；有所紛爭辨訟是非，

非禮不能決；君臣父子尊卑親疏，非禮不能定；仕宦為學以事師長，

非禮不能親；派官任職，非禮不能行；禱祠祭祀，非禮不能誠。鸚鵡 會說話，只是隻飛鳥；猩猩也會說話，只是隻禽獸。一個人如果沒有 禮，雖然也是會說話，其心智和禽獸有太大的差別嗎﹖所以禮之作用 大矣！先王制禮以節事，修樂以道志，故一國之中，觀其禮樂，其治 亂可知。禮以顯於外，樂以和於內，所以合於治道者，亦一誠耳。

307 (清)阮元校勘：《禮記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86 年 8 月初版十三刷），頁 440

308 (清)阮元校勘：《禮記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86 年 8 月初版十三刷），頁 8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