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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中產崛起期(1990-2000)

本研究是要探討智利教育改革出現的原因。在前一章已經針對威權時期的智 利作出簡述,所以在本章,將針對一九九〇年至二〇〇〇年間的智利,也就是後 威權時期以來首兩任民主政府執政時期作探討。透過分析當地社會經濟環境的轉 變,以及當時國家政府與社會團體之間的關係,將有助於本文回答為何有關制度 在後威權時期得以延續。

一九九〇年,民選總統艾爾文(1990-1994)從皮諾切特手中接過權力,成為 後威權時期的第一任總統,然而在初就任時他就面對了不少過去遺留下來的難題。

首先是國內的貧富差距問題,後威權時期智利在經濟表現上雖然不俗,國內生產 總值穩健地上升,但國內貧富差距問題十分嚴重。主要原因在於皮諾切特的新自 由主義發展方針,導致國民收入兩極化。Harvey(2007)指出,新自由主義化的 過程會為當地帶來非常大的「創造性毀滅」(Creative destruction),不但摧毀了過 去的制度框架,也摧毀勞力分工、社會關係和社會福利的供給等等,造成全面的 影響。另一方面,新自由主義化是一種階級重建的工具,讓財富能夠集中於上層 階級。因為重新集中於上層階級的手中,因此落實新自由主義改革後的國家普遍 都出現貧富差距愈來愈嚴重的問題。而其中智利又是落實新自由主義改革最徹底 的國家,因此在貧富差距現象在當地十分顯著。一九八七年時智利的吉尼指數

(Gini Index)高達五十六,國內有接近一半人口生活在貧窮線以下,更有超過百 分之十五的人民生活在極端貧窮線之下(參見下表 7 與 8)。

除了貧富差距問題之外,另一方面智利的經濟穩定性也被受質疑。過去皮諾 切特任內雖然因為人權問題而被詬病,但市場自由化的經濟帶來的豐碩成果和穩 定仍然被受肯定,所以在政權移交後民眾普遍擔心接任的中左聯盟政府會因為國 家干預而帶來經濟問題,重蹈共產黨總統阿彥德(1970~1973)的覆轍。阿彥德在 執政時期主張國家干預,致力推動「智利社會主義之路」,對銅礦、銀行等重要 事業進行國有化,認為國家介入才能帶領智利走在對的發展道路上。不過阿彥德 推動的發展政策受到美國的制裁,使得智利國內爆發惡性通膨,民不聊生,而他 本人也在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支持下遭到殺害。

(GDP per capita)9 1987 56.21 4477

資料來源:世界銀行(World Bank);Knoema 資料庫。

表格由筆者自行整理。

(Acute Poverty Rate %)

1987 45.1 17.4

資料來源:CASEN surveys(1983-2009) 轉引自 Solimano(2011)。

Weyland(1997)認為,面對如此的兩難困窘,時任執政黨中左聯盟提出「均 富」(Growth with equity)作為發展口號,一方面繼續以市場自由化作為經濟和貨 幣政策的主導原則,以確保智利經濟能夠像過往一樣穩定成長,另一方面透過扶 貧和福利政策改善窮人收入不穩定,以及衍生的相關經濟與社會問題。Weyland

(1999)在另一篇研究中繼續指出,透過均富的發展模式,後威權時期的兩位總 統艾爾文與弗雷(1994-2000)便能夠履行承諾,確保智利經濟穩定成長,以減輕

9 以國際元(International dollar)為單位。

10 貧窮率與極端貧窮率的標準會隨年份和地區(居住在城市還是郊外)而有所不同,數字以官 方公布為準,詳細可參考 CASEN surveys(La Encuesta de Caracterización Socioeconómica

Nacio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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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政權轉變而惡化的通膨問題,同時也能解決自威權時期就已存在的貧富差距問 題,確保當地的經濟穩定。換句話說,在後威權時期首兩任政府的任內,困擾當 地政府的主要仍是經濟相關議題。

相較於在短期就馬上產生效用的經濟政策,教育作為一種長線投資在當時並 無受到太多重視。由下表 9 可以清楚得知當地民眾認為,政府應該盡最大努力改 善貧窮問題,相較於教育的不平等與階級再複製問題,貧窮更具有急迫性。換言 之,當地絕大多數民眾普遍希望政府能夠透過制訂更多的扶貧政策,來改善貧窮 問題,而非教育。雖然後威權時期的兩任總統在經濟和貨幣政策上,以威權時期 遺留下來的市場自由化作為主導原則,但相較於威權時期,執政黨中左聯盟相對 地投放了較多資源在健康、社會福利等等之上。相關的扶貧和福利政策使得當地 貧富差距問題在某程度上得到了改善(Hojman 1990),讓不少當地人民得以脫離 貧窮線。在艾爾文與弗雷總統執政的十年間,極端貧窮率由威權時期的百分之十 七,下降至百分之五左右,是過去的三分之一;貧窮率則由百分之四十五下降至 百分之二十一,是原來的不足一半。

表 9 智利民眾認為政府應投放心力解決的議題排名 (1994-1999)

年份 貧窮 教育

1994 1 5

1995 1 6

1996 1 5

1997 1 6

1998 3 6

1999 2 6

資料來源:CEP 資料庫。表格由筆者自行整理。

Barozet(2011)認為,智利自脫離威權統治後貧窮問題得以改善,一方面是 經濟成長的成果,因為經濟成長為當地創造了不少工作機會,使得人民得以就業;

而另一方面,有效地落實針對低收入戶的相關公共政策,使得當地貧窮人數大幅 減少也十分關鍵。在後威權時期首兩任政府的任內所推行的去貧窮政策(Anti-poverty policy)主要針對較貧窮和脆弱(Vulnerable)的民眾,透過社會政策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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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帶來的津貼,來幫助他們脫離貧窮線,以此來改善當地的貧困問題(Diaz 2009;

Palma & Urzua 2005)。

不過,Weyland(1997)認為經濟成長所帶來的涓滴效應(Trickle-down effect)

雖然對解決貧窮問題有所貢獻,但卻不是貧窮問題獲得改善的主要原因。他指出,

相較於欠缺社會政策幫忙的威權時期,每當配合社會政策雙管齊下的後威權時期 經濟成長一個百分點,窮人減少速度較威權時期快了將近四倍。換句話說,同樣 在市場經濟發展模式之下,社會政策的出現在很大程度上發揮著改善貧窮問題的 作用。由此可見,即便涓滴效應確實幫助改善貧窮問題,但民主政府所制訂的相 關扶貧政策仍然發揮著較大的效用。

在具體政策上,Weyland(1997)指出艾爾文政府主要針對窮人落實的扶貧政 策主要為以下三項。第一項是稅制改革,艾爾文執政期間國會曾嘗試推動稅改法 案,刪除農業和銅礦業部分稅務特權並擴大稅基,以彌補國家在社會福利方面的 支出。稅改法案一開始受到不少商業集團反對,他們認為國家增加稅收會對經濟 發展帶來負面影響。但由於這些商業集團曾在政治上公開支持皮諾切特連任,因 此在皮諾切特連任失敗的情況下,生產及商業聯盟(La Confederación de la Producción y del Comercio, 簡稱 CPC)主席為了確保自己與初上任的民主政府能 夠保持良好交情,因而願意作出讓步,使稅改法案最終得以順利進入國會表決,

並在兩大聯盟協商下通過。

第二項是醫療健康政策。在稅收上升的前提下,艾爾文總統得以擴大原本的 健康保險政策,注資在增設與翻修醫院上,進一步拓展鄉村與貧窮都市地區的基 礎健康照顧。艾爾文政府任內最後一年投資在基礎健康照顧上的資源接近第一年 的一倍,而新增設的醫院讓窮人更容易能夠取得醫療資源,降低地區之間的資源 不平等問題。

第三項是勞動政策。在皮諾切特時期所制訂的勞動法(Plan laboral)強烈地 打壓勞工,透過限制工會權利、禁止與企業進行集體談判等手段,讓勞工需要獨 自面對企業主,以強硬的手段來打開勞動市場。隨著皮諾切特下台,工會組織期 待他們在選舉中支持的中左聯盟能夠為他們帶來更多權力與保護,因此中左聯盟 試圖在不激起自己與右派聯盟與企業主的情況下,透過和平協商的方式重新修正 勞動法。工會方面希望政府能夠讓企業主解僱員工時的成本提高、能夠合法發動 罷工、允許工會與企業進行集體談判等等,雖然協商後通過法案並沒有符合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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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訴求,但法案對工會來說,無疑已經向勞資關係的改善前進了一大步。

在推動相關扶貧政策時所遇到的阻力,清楚反映了後威權時期頭兩任民主政 府的兩難困境(Tello Navarro 2011)。民主政府一方面想要繼續沿用過去的自由市 場發展模式,以保持穩定的經濟且免於觸怒企業主、右派政黨與軍方陣線;而另 一方面,國內的貧窮問題的嚴峻程度使得執政黨不得不去解決。Kurtz(2002)認 為,智利後威權政府所受到的限制不單只是在意識型態上,同時也在結構上。在 皮諾切特的制度遺緒下,右派政黨長期佔據參議院民選的三十八席之外,再額外 增加九個指定參議員(Appointed senators)席位,令中左聯盟即使在參眾兩院都成 功取得過半席次(參議院中的十九席和眾議院的六十席),右派都能透過額外九 個指定參議員席位,成為參議院中的多數黨,擁有否決所有法案的權力。自後威 權時期以來,中左聯盟基本上都在選舉中贏得了過半數的席次,但在九個指定參 議員的影響下,形成了中左聯盟和右派聯盟分別佔據眾議院和參議院的情況。在 這樣的情況下,兩大聯盟假如想要通過法案就必需要透過協商的方式,形成共識 政治(Consensus politics),使得政策制訂都在兩大黨派互相讓步的情況下產生

(Frank 2002; Pérez 2008; Alarcón-Leiva et al. 2014)。

共識政治與社會團體力量薄弱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一方面由於過去威權政 府對反對聲音和相關社會團體的打壓,使得才再次進入民主化時期的智利不存在 足以向政府施壓的社會團體。相關社會團體和組織只能依賴政黨,並透過他們在

共識政治與社會團體力量薄弱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一方面由於過去威權政 府對反對聲音和相關社會團體的打壓,使得才再次進入民主化時期的智利不存在 足以向政府施壓的社會團體。相關社會團體和組織只能依賴政黨,並透過他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