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理論視野
第一節 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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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討教育改革出現的成因與機制有著貢獻。但是這兩種理論觀點都試圖提出「放 諸四海而皆準」的因果法則,而忽視了歷史脈絡。智利自重新回到民主政體以來,
貧窮問題獲得解決、國民收入仍然穩定爬升,這些對社經環境的轉變對教育改革 的出現有什麼影響?民主化在其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這些都並未被前述兩套 理論納入討論之中。
故此本文將在下一章探討過去研究觀點的貢獻與不足,並以歷史制度論的方 法,補充不足的地方。本文認為,歷史性因素在其中至關重要,因此必須要把解 釋重新放回到歷史脈絡裡,尋找更加令人滿意的解釋。本文將以政體中心論作為 理論基礎,把智利後威權時期切分為國家政府與社會團體,強調兩者之間自後威 權時期起,至教育改革出現這段時間的互動關係,以此方法來探討教育改革出現 的原因。
第二章、理論視野
第一節 文獻回顧
首先,智利落實新自由主義改革,無論從全球化、拉丁美洲區域或者是國內 角度出發,都具有極高的重要性。因為智利落實的新自由主義改革既全面且徹底,
因此它在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過程中,扮演著先行者的角色,不少發展國家都視 智利為學習對象,積極落實市場自由化改革。正因為扮演著先行者的角色,所以 智利國內的制度變遷與新自由主義政策之間的關係,吸引了學界的高度關注且爭 論不斷。
有關討論可以分為兩大陣營。爭論的一方認為,制度變遷的動力是由上至下
(Top-down)的,由少數掌握權力的精英透過制訂政策等方式,來形塑社會(以 下簡稱精英論,Elite Theory)。而爭論的另一方則認為,制度變遷的動力應該是由 下至上(Bottom-up)的,認為民眾能夠由下至上地組織起來,並向手握政策制訂 權力的精英們發動挑戰(以下簡稱社會運動論,Social Movement Theory)。本節將 先詳述雙方的論點,並討論精英論者與社會運動論者在解釋智利教育改革一事上 的成效和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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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精英論者強調一小撮人或組織的手上握有強大的力量,能夠操控國家 政策制訂的走向(Vergara 2013)。拉丁美洲由過去就一直被認為帶有濃厚精英治 理的傾向,因此也成為了精英論取材的絕佳場域。在拉丁美洲殖民歷史、天主教 會(Catholic Church)對當地政治的影響、民主化改革等等的經驗背景之下,精英 一直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Kaltwasser 2009),因此成為了學者們在探討拉丁美洲 社會轉變過程與經濟發展的關鍵(Przeworski et al., 1996; O’Donnell & Schmitter 2013[1986])。智利也並不例外,加上軍方在一九七三年時發動政變,開始了為期 十七年的軍政府統治時期,並在統治時期以各種手段打壓反對聲音,民間組織更 有多人因此而喪生(Ensalaco 2000)。在軍政府的不斷打壓之下,工會等組織和社 會團體力量式微,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中無法佔一重要席位,因此在軍政府初把執 政權交還給民選文人政府的時候,精英仍然掌控國家政策制訂的大權。
再者,有關研究也並無忽視過去由精英所制訂的政策,如何在往後的時間繼 續發揮的效用。前述葉長城(2008)的研究便指出了相關的四項設計,保障了右 派和軍方的權力,最低限度確保它們能夠繼續擔任參議院中的多數黨,讓中左聯 盟即便贏得總統大選,並在眾議院中取得過半席次,也難以推動任何法案。這樣 的局面使得中左聯盟必須要和軍方與右派聯盟協商,長期下來便形成了協商政治
(Consensus politics),使得政策制訂都在兩大黨派互相讓步的情況下產生(Frank 2002; Pérez 2008; Alarcón-Leiva et al. 2014)。也就是說,除了因為在威權時期受到 肅清打壓之外,威權制度遺緒也發揮著影響力,把國家大權留在精英的手上,並 形成了一種排除社會團體的力量。Burton(2012)在研究中曾指出,中左聯盟在 政策制訂面向上的「夥伴」是右派聯盟,而非議會外的組織和社會團體。因為在 共識政治之下,執政黨中左聯盟需要右派聯盟的妥協才能通過法案,而議會外的 組織和社會團體雖然與中左聯盟立場相近,但在政策制訂上卻無法為中左聯盟提 供協助。由此可見,當時整體政治結構對非體制內人士來說十分不友善,政策制 訂的大權仍然掌握在體制內精英的手中。Barrett(1999)也認為即便進入了後威 權時期,但是社會團給仍然缺乏發聲的機會。他認為後威權時期的政府仍然在很 大程度上受限於威權時期的制度遺緒,阻礙了市民大眾參與政策制定,維持原本 的精英式統治模式。
除 了 國 內 的 政 策 制 訂 權 力 和 制 度 遺 緒 之 外 , 國 與 國 之 間 的 制 度 同 型
(Isomorphism)也強調著精英在制度變遷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他們認為,因為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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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著先行者角色的智利在落實新自由主義式改革之後,經濟問題獲得大幅改善。
因此吸引不少發展中國家把智利視為學習對象,積極落實市場自由化改革,在國 內和國際間均取得正當性。這使得繼任的後威權政府不敢也沒有必要改革以市場 經濟為主導的發展方針。Gonzalez(2008)認為,因為市場自由化政策在當地因 為過去曾取得空前的成功而獲得正當性,因此有關政策一直沿用至今。Wormald
& Brieba(2012)也持同樣立場,他們認為,制度同型是後威權政府仍然沿用市場 自由化政策的主要原因,並認為後威權時期的中左聯盟政府完全接受了市場經濟 邏輯,考慮到市場自由化政策已取得正當性,所以有關政策一直沿用至今。
雖然一方面,過去非常多的研究都指出精英政治對智利政治環境的影響,認 為體制內的精英掌握政策制訂大權,控制了國家政策制訂的走向;但是另一方面,
這卻無法讓筆者了解教育改革出現的原因。首先,精英論者無法解釋二〇〇六年 和二〇一一年爆發的兩場大型社會運動對教育改革的影響力。兩場社會運動分別 為期數個月,參與人數也有數十萬至百萬人次不等,曾使總統在一年內三度更換 教育部長以平息紛爭,更讓另一位總統史無前例地讓學生代表加入總統顧問委員 會。因為精英論者認為,少數的精英掌握了能夠改變多數民眾命運的權力,且在 政策制訂的過程中,多數民眾的意見或行動也無法改變精英的決策。換句話說,
精英論者將無法解釋為何社會運動能夠迫使體制內精英讓步和妥協。
此外,精英論者也無法解釋兩場社會運動的出現成因。精英論者傾向以由上 至下來探討政策制訂過程,不過社會運動論者則正好相反,強調民眾如何由下至 上地組織起來,並對處於較優勢位置的精英們發起挑戰。如前所述,精英論者認 為拉丁美洲素來有精英統治的傳統,因此當智利在二〇〇六年和二〇一一年分別 爆發兩場影響力極大的社會運動時,民眾為何能夠組織,並形成一股不容忽視的 力量,並對當地傳統精英發起挑戰,則十分值得研究。
再者,制度同型也無法回答教育改革的出現原因。教育改革強調國家政府對 於教育的投資,讓教育成為民眾的基本權利之一,不應允許教育界商人從中賺取 利潤,使高昂的學費阻礙了收入較低的民眾接受教育。因此認為國家應該負起負 責,向民眾提供免費的教育,不再使教育成為市場中的商品。市場自由化政策則 強調盡可能降低政府的責任和支出,把一切都交給市場運作,這樣便能達到最高 效率。換言之,教育改革的理念與市場經濟正正是背道而馳。再加上,除了教育 場域以外,其他場域並未出現類似的改革,繼續沿用市場經濟的發展模式。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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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改革本身也並非模仿其他場域制度,或被迫同型之下催生出來的產物。所以,
假如以制度同型的方式來探討教育改革,並無法回答為何教育改革能夠出現。
總結而言,社會運動對於教育改革的出現至關重要。在二〇〇六年和二〇一 一年爆發的兩場社會運動,它們都是與教育議題相關,而社會運動的出現也直接 反映了社會團體實力(Strength)的增長。有關社運人士一開始的主要訴求是希望 能夠獲得交通津貼,並免除大學入學考試費,到後來訴求才漸漸變成全面免費的 公共教育,以及去商品化的教育體系。二〇〇一年當地爆發自後威權時期以來第 一次規模較大且跟教育議題有關的抗議,被稱為「背包抗議」(Mochilazo protest), 參與人數破萬,而時任總統拉戈斯也答應了學生們有關交通津貼和免除大學入學 考試費的訴求。到了二〇〇六年學生進一步提高訴求:(一)全面免費教育、(二)
主張公共教育、(三)反對私立營利學校的存在以及(四)要求刪除學校帶有歧 視性的選擇學生權利4(Bellei & Cabalin 2013)。經過連番的抗議後,政府當局不 得不出面回應,並創立教育品質總統顧問委員會(Consejo Asesor Presidencial para la Calidad de la Educación,簡稱CAPCE),委員會除了官方代表之外,也邀請了學 生代表和教育專家加入(Kubal & Fisher 2016)。到了二〇一一年,社會參與人數 進一步增加,人數超過百萬人,更聯合其他非教育領域的組織一起發起聯合罷工
(Bellei & Cabalin 2013),讓時任總統在一年之內三度更換教育部長以平息民憤
(Vera 2013)。
社會運動論者的立場與精英論者相反,強調由下至上的社會團體與組織對教 育議題的影響力。無論是二〇〇一年的「背包抗議」或者是二〇〇六年的社會運
社會運動論者的立場與精英論者相反,強調由下至上的社會團體與組織對教 育議題的影響力。無論是二〇〇一年的「背包抗議」或者是二〇〇六年的社會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