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關係

本節介紹冷戰初期的中美關係，但此處並不處理相關研究成果回 顧，而是將其作為本文的背景介紹。中美兩國在二次大戰期間，因為雙 方是盟友，有互相合作的關係，以及中國對日抗戰付出的實質努力，擠 身聯合國常任理事國，使得此時期中國的國際地位提升，和美國的關係 呈現友好的狀態。但是隨著國共內戰越演越烈，國民黨政府的優勢不 再，而中美關係也出現變化。在國民政府遷台之際，美國發表了「中國 白皮書」(China White Paper)，將喪失中國的責任歸於國民政府：

中國國民政府失敗之原因，在本函所附記錄中敘述頗詳。此等原 因，並非由於美援不足。據我方軍事觀察人員報告，國軍在一九 四八年之重要年份內，無一次失利係由於缺乏裝備或軍火。實我 方觀察人員，早在戰事初期，已於重慶發現腐敗現象；此一腐敗 現象，已將國民黨之抵抗力量，斵喪殆盡。其領袖不能應變，其 軍隊喪失鬥志，其政府不為人民所支持。¹³

9 陳靜瑜，《美國史》，頁 406-408。

10 張四德，《美國史》，頁 161。

11 德瑞克‧李波厄特著，郭學堂、潘忠岐、孫小林譯，《五十年傷痕(上)：美國的冷戰 歷史觀與世界》(上海：三聯書店，2008)，頁 114。

12 Iris Chang, The Chinese in America (New York: Penguin Group, 2003 ), p. 260.

13 轉引自陳志奇，《戰後美國對華政策之蛻變》(台北：帕米爾書店，1981)，頁 18。

18 國民黨政府在美僑社的僑務工作(1949-1960)

在國民黨政府最危急的時候，受到昔日盟邦的質疑，使國民黨政府在國 際的地位動搖，而此時世界各國也都在觀望，中國的合法政府究竟是中 共還是國民黨政府，美國也面臨這樣的問題。在杜魯門政府的前期，美 國政府使用兩面手法，一方面希望和中共的北京政府維持正常的外交關 係，希望中國成為「鐵托第二」；另一方面，揚言要孤立中共政府，並 提供國民黨政府和其他反共勢力援助。到了 1949 年末，美國政府偏向 使用「鐵托政策」(Titoist policy)，但是美國軍方和國會方面不贊成，¹⁴在 此時期杜魯門政府的舉棋不定，有人認為是國會中的「中國幫」(China Bloc)和「中國遊說團」(China Lobby)的影響，但也有人認為「中國遊說 團」在國共內戰時也說不動國會，一切要到 1950 年才有有力的背景，

且美國政策的制定是由政府官員而非受「中國遊說團」所影響的國會議 員態度所左右，基本上杜魯門政府從來就沒有意思與國民黨政府切斷關 係。¹⁵而後因為韓戰爆發，中共的公開反美，以及佔取美駐北平領事館 財物，拘禁瀋陽美國總領事，且對美僑施暴，所以美國召回駐中國大陸 的所有官方人員，也暫緩承認中共。¹⁶

另一方面，遷到台灣的國民黨政府也有危機，因為「誰為中國合法 政府？」的問題，讓美國對國民黨政府採觀望的態度。而這也是杜魯門 政府長期思考的問題，在 1949 年到 1950 年間，杜魯門政府希望擺脫掉 對國民黨政府的責任，但是 1950 年 6 月的韓戰，為國民黨政府帶來一 線曙光，使美國政府繼續保護國民黨政府，也使美國不承認中共為中國 的代表。¹⁷在國民黨政府最危急之時，韓戰爆發，國民黨政府因為這樣 的情勢維持其政權，但是杜魯門政府拒絕提供國民黨政府資金，及拒絕

14 Robert Blum, Drawing the Line: The Origin of the American Containment Policy in East Asia (New York: W. W. Norton and Company, 1982), p. 215.

15 在外國學者中 James Fetzer 和 Walter LaFeber 持此看法，而台灣學者趙綺娜也認為國 民黨政府和華府的藕斷絲連不是親國民議員造成的。Dorothy Borg and Waldo Heinrichs eds., Uncertain Years: Chinese- American Relation, 1947-1950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0), pp.173-174.趙綺娜，〈美國親國民政府國會議員對杜 魯門政府中國政策影響之評估〉，《歐美研究》，21:3(1991.9)，頁 128。

16 陳志奇，《戰後美國對華政策之蛻變》，頁 30。

17 Nancy Bernkopf Tucker, Patterns in the Dust: Chinese-American Relations and the Recognition Controversy, 1949-1950, pp. 195-196.

冷戰初期的美國與國民黨政府 19

國民黨政府的部隊加入韓戰，這可能是國民黨政府在國共內戰時的負面 表現所致。¹⁸但是，也有人認為這是當時美國政府的「主觀意識」

(perception)，對國民黨政府的厭惡與猜疑，對美國威望的關切，以及不 願付出代價對美國的對台政策造成影響，¹⁹不完全是國民黨政府的問 題。此時美國派遣第七艦隊協防台灣，杜魯門總統對此發表聲明時指出：

共黨軍隊之佔領台灣，勢將直接威脅太帄洋之安全，並威脅在該 區域履行合法而必要之活動的美國部隊。因此本人已命令美國第 七艦隊防止對台灣之任何攻擊。同時，本人已請求在台灣之中華 民國政府，停止其對大陸之一切海空軍活動。²⁰

台灣雖然得到第七艦隊的協防，但也有許多權力被限制，像是台灣地位 未定，影響到台灣的主權，而且在軍事上也被限制無法出兵，這對於國 民黨政府而言是不合理的；但是，美政府認為要合法派艦隊到台灣，只 有在「台灣地位未定」的前提下，才有其法理依據，而國民黨政府為了 得到美國援助，只好接受。不過，也有人認為美國視台灣為其一張與中 共做政治談判的王牌，所以「地位」既定或未定之說，都是政略或戰略 的需要，非法理之爭。²¹不可否認的是，第七艦隊協防台灣對國民黨政 府而言，是危機中的轉機，暫時解除了中共對台發動攻擊的威脅，使中 美關係改善，美軍終於承認協防台灣。而後中共參加韓戰被聯合國判定 為侵略者，使中華民國在聯合國的代表權趨於穩定，²²也因中共軍隊正 面和以美軍為主的聯合國軍隊開戰，使美國轉而協助國民黨政府對抗共 產勢力。

1953 年美國大選之後，共和黨的艾森豪當選總統，而堅決反共的杜 勒斯(John Foster Dullers)成為國務卿，此時韓戰仍持續著，艾森豪解除台

18 Nancy Bernkopf Tucker, Patterns in the Dust: Chinese-American Relations and the Recognition Controversy, 1949-1950, pp. 198-199.

19 張淑雅，〈一九五○年代美國對台決策模式分析〉，《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 刊》，40(2003.6)，頁 16-25。

20 李雲漢，《中國國民黨史述 第四編》(台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

1994)，頁 52。

21 陳志奇，《戰後美國對華政策之蛻變》，頁 30。

22 李雲漢，《中國國民黨史述 第四編》，頁 54。

20 國民黨政府在美僑社的僑務工作(1949-1960)

灣中立，但第七艦隊仍然巡邏台灣海峽，要給中共壓力，不過這不代表 美國放手讓國民黨政府反攻大陸。陳志奇認為艾森豪和杜魯門的對華政 策，無意助國民黨政府反攻復國是相同的，最大的區別只是後者準備犧 牲國民黨政府，調整美國與中共的關係，前者則在無害以現轄台、澎等 為領域的中華民國生存發展的前提下，與中共周旋，²³因此國民黨政府 的活動仍多受限制。

為了達到美國的圍堵政策，使北大西洋、地中海、印度洋和西太平 洋的連鎖防線維持完整，美國開始與東北亞或東南亞國家締結多邊或雙 邊連防協定，於是國民黨政府也要求簽訂中美防禦條約，且強調將「美 國反共的立場寫在裡面」，²⁴而這個「反共」的立場，也是將國民黨和美 國牽在一起的重要因素，也以此希望美國反對中共取代國民黨政府。兩 國在 1954 年 12 月 3 日簽署「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其共同聲明稿顯示：

此項條約將承認締約國對於台灣與澎湖以及美國所轄西太帄洋 島嶼之安全，具有共同之利害關係；規定經雙方之協議，將包括 締約國所轄其他領土；並以應付此項條約區域安全之武裝攻擊為 對象，對於任何此項威脅或攻擊，規定經常會商。……此條約將 於美國與其他太帄洋區域國家業已締結之各集團防禦條約所建 立之集體系統，更鑄一環。凡此諸項辦法，構成保衛西太帄洋人 民抵抗共產侵略之主要軀幹。²⁵

在這個條約當中，台灣被劃進反共的陣營中，由此只要美國一天反共，

就和台灣站在同一陣線。但是條約也規定，雙方面對攻擊威脅時要會 商，所以國民黨政府的軍事行動都要告知美國，而美國因此也可以約束 國民黨政府的行動，所以這個條約也不完全對台灣有利。美國和國民黨 政府簽訂防禦條約是被危機強迫行動，而非為了反共，是希望在不與中 共作戰的情況下，維持台海現狀，而這也意味著承認事實上有兩個中國 的存在。²⁶不過，也有學者認為反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仍支配著美國外

23 陳志奇，《戰後美國對華政策之蛻變》，頁 54。

24 陳志奇，《戰後美國對華政策之蛻變》，頁 65。

25 李雲漢，《中國國民黨史述 第四編》，頁 267-268。

26 張淑雅，〈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的簽訂：一九五○年代中美結盟過程之探討〉，《歐美

冷戰初期的美國與國民黨政府 21

交關係，民意調查顯示有七、八成的美國民眾反對中共加入聯合國。²⁷在 此之後，「兩個中國」的說法也就漸漸浮上檯面。

1954 年 10 月，中共對金門、馬祖發動攻擊，掀起台海戰爭。美國 總統艾森豪表示「美國願見聯合國安排中華民國與中共之間的停火事 宜」²⁸，1955 年由紐西蘭在聯合國安全理事會提出台海停火問題，在中 共和國民黨政府都不支持下，被迫停止討論此案。不久之後，在印尼舉 行的萬隆會議中，周恩來聲明願與美國談判，才平息此事。但是這個危 機並未結束，因為在 1955 年赫魯雪夫(Khrushchev)成為蘇聯的領導人，

一改史達林時期的政策，提出去史達林化和與資本主義「和平共處、和 平競賽」的新政策，使得國際氣氛有一些改變，並且參加日內瓦會議 (Geneva Summit)，結束在國際事務上的閉鎖政策。此外，中共和蘇聯之 間的衝突也逐漸明顯，1950 年代初期，中共對從蘇聯得到的援助就不滿 意，而赫魯雪夫發表「和平共存」的演說，中共對赫魯雪夫未徵詢他們 的意見便逕自修正共產主義教條，和蘇聯對美國的外交政策的作為深感 不滿，於是中蘇關係也不如以往，美國也開始考慮改變和中共的外交關

一改史達林時期的政策，提出去史達林化和與資本主義「和平共處、和 平競賽」的新政策，使得國際氣氛有一些改變，並且參加日內瓦會議 (Geneva Summit)，結束在國際事務上的閉鎖政策。此外，中共和蘇聯之 間的衝突也逐漸明顯，1950 年代初期，中共對從蘇聯得到的援助就不滿 意，而赫魯雪夫發表「和平共存」的演說，中共對赫魯雪夫未徵詢他們 的意見便逕自修正共產主義教條，和蘇聯對美國的外交政策的作為深感 不滿，於是中蘇關係也不如以往，美國也開始考慮改變和中共的外交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