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華僑反共組織的成立
第三節 全美華人福利總會
先前所提到的華僑組織，在立場和行動上都是支持國民黨政府，因 為僑社當中有不同立場的團體存在，所以雖然這些團體是以「全僑」為 號召，但只有「全僑」之名而無「全僑」之實，雖然國民黨政府希望用 官方的力量將僑社力量集結起來，成為其助力，但是這樣的力量卻讓僑 社更加分裂。當時僑社當中雖然大多數都支持反共，但是有反共且反蔣 的第三勢力，反共但是認同美國本土，不認同國民黨政府的華人。將反 共和支持國民黨政府結合，讓有些華人認為國民黨有意以反共的主導權 控制僑社，而產生反感。不過，對在美華人而言，除了台灣的政治情況 會影響其生活，美國的政策和法令也會對其有很大的影響。
此時最重要的是移民法案的修訂，雖然排華法案已經廢除，但是當 年排華所遺留下的身分問題尚待解決。早期因為排華政策，華人赴美困 難，有許多人是持假身分的「紙兒子」或「紙女兒」非法在美居留。1956 年，美國懷疑有中共特務藉由假身分滲透到美國，而大規模的傳訊和調 查華人，由此發現一些在排華時期以假身分入境取得居留或公民身分的 華人，這樣大規模的搜查，令僑社不安。64另外，1953 年，美國的難民 救濟法案，分給中國難民的移民額過少，讓許多已辦妥移民保證手續的 僑眷未能獲得赴美的機會，以上種種原因，影響華人在美居留和生活的 權益，全美各地華人為了自身利益，決定聯合起來舉行一個跨區域的會 議來解決這個問題。
籌辦會議方面，一直以來，每一個地區的中華會館或中華公所不互 相統屬，有各自的勢力，很少有合作的情況。而此次因為移民問題，紐 約中華公所主席梁聲泰等東部僑領，有了召開全僑大會的想法，經過與 芝加哥中華公所主席梁錦源等中部僑領的初度會商，並獲得舊金山當地
64 有關傳訊部份可參閱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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僑領的贊同後，在舊金山中華總會館舉行磋商，舉行預備會議，決定舉 辦全美華人代表大會。65
全美華人代表大會於 1957 年 3 月 5 日至 3 月 7 日於華盛頓舉行。
邀請駐美大使董顯光、于斌主教和美國眾議員周以德(Walter H. Judd)、
參議員賈維茨的代表凱里、國務院中國科克勞副科長等中美官員數十人 參加開幕典禮，共有美國 18 個州 35 個城市和夏威夷僑團的華僑代表 124 人參加。僑社中的重要團體如「中華會館」、「中華總商會」、以美籍華 人組成的「同源會」和「退伍軍人會」都有推舉代表，和先前的華僑組 織不同，參與的團體更多，非全是支持國民黨政府，所以異質性也更大。
討論內容方面，主要是敦促美國國會和政府擴大改善難民救濟法案，以 及增加中國移民的配額，建議美國國會修正移民官查詢外國人在美居留 權等。同時，大會並決議成立「全美華僑福利總會」，作為一個永久性、
全國性的組織，定每隔兩年舉行「全美華僑代表會議」一次，並選出紐 約中華公所主席梁聲泰、舊金山中華總會館總董李時鏡、芝加哥中華會 館主席梁錦源等三人為執行委員，執行大會所通過的提案，並與聯邦政 府保持密切聯絡，以促進全僑共同的福利。66會中通過決議 14 項，都是 和移民有關的事項，至於在大會宣言方面共有 5 點，包括：
一、團結全僑，共謀大眾福利。
二、奉公守職，應享帄等待遇。
三、砥礪道德，更應發揚光大。
四、效忠美國，成為良好公民。
五、贊同自由中國奮鬥精神，支持美國援助中華民國政府的政 策。67
宣言和「反共總會」或「僑務會議」所不同的地方，就是沒有對國民黨 政府政治表態的文字。不像先前的宣言有反共或支持台灣的言論，唯一 提及的是希望美國援助中華民國政府，這種情形是因為有些華人不希望
65 李諤，〈同心一德，共謀福利─紀全美華僑代表大會〉，《僑務月報》，57(1957.3)，頁 7。
66 李諤，〈同心一德，共謀福利─紀全美華僑代表大會〉，頁 7-8。
67《僑務一年》(台北：海外出版社，1958)，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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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政治力干預華人組織，而這也是僑社對於本次大會有歧異的部份。不 同立場的華人對於國家認同觀念也有不同，李大明在《世界日報》中指 出：
為什麼「僑務會議」不該談政治問題，因為華僑的構成份子有兩 種：一是 當地出身的公民或入籍的公民；一是中國的籍民。關 於第一種，他們對中國政治問題，處在「客」的地位，不便過問；
關於第二種，他們的政治見解，多有不同，如果一個「僑務會議」
而談到中國政治問題，我人深信大部分之當地籍民都會退出，同 時，華籍的僑胞勢必在議席上爭論是非，咻呶不已。為此之故，
欲求「僑務會議」有所成尌，應該避免中國政治問題，只談華僑 本身問題。68
全美華人代表大會不談政治，不僅是因為支持國民黨、支持中共，或是 支持第三勢力的政治問題。歸化美籍的華人越來越多的狀況下，華人的 認同也漸漸改變，對於其實際生存的重要議題，重於對母國的遙遠政治 想像，於是眼前重要的生活、居留問題，取代了政治議題，成為凝聚美 國華人的重要力量。
這次會議雖說刻意降低親國民黨政府的政治色彩，但因為這是一個 全僑性的活動，國民黨政府仍予以高度重視，在背後也進行輔導的角 色。因為美國東部和西部的華人意見向有分歧，所以先前未能召開旅美 全僑會議，而政府有感於傳訊案，認為華人有團結的必要，所以由紐約 中華公所梁聲泰出面連絡開會，使領館居中引導東西方面的僑領交換意 見，69對於會中所提有關移民事項相當關切。在會議的召開過程有實質 的了解和介入，希望該會能「加強團結共謀僑胞福利外，並盼對擁護政 府堅決反共有所表示」，70雖然在會議宣言上未提及國民黨政府，但政府
68 〈談談僑務會議〉，《世界日報》(舊金山)，1957 年 2 月 8 日，頁 1。
69 〈駐金山總領事館致外交部第 8539 號快郵代電〉，1957 年 2 月 14 日，國史館藏外 交部檔案，《僑務會議》，檔號：172-3 0798。
70 〈七屆中常會第 343 次會議記錄〉，附件「海外對匪鬥爭工作統一指導委員會第二 次會議記錄」，1957 年 3 月 2 日，中國國民黨黨史會藏會議檔，《七屆中常會第 341 至 360 次會議記錄》，檔號：7.3/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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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有一定的影響力。1952 年 10 月通過的「當前僑務會議綱領」中 提到：
惟目前國家多難，僑胞各項問題之解決，必須政府與僑胞共同努 力，尤須團結僑胞，以僑胞自身力量，解決自身問題，團結之道，
首在健全僑團組織， 並提高其政治認識，使僑團不僅為經濟性 地方性組織，且為有正確政治認識之團體。71
國民黨政府對於僑務工作，有力有未逮之處，或在僑社使不上力的地 方，運用當地政治立場相同的僑團，成為政府深入僑社的另一種管道，
運用僑團去解決僑社的事務，減少政府在外交上碰撞的狀況，達成目 標。幾個月後，在通過福利總會章程時，將福利總會名稱更正為「全美 華人福利總會」(National Chinese Welfare Council，簡稱「福利總會」)。
其理由認為許多華僑，現在除為華僑外，並已同時取得美國公民身分，
故應稱為華人，而不應稱為華僑。72顯示除了政治認同的不同之外，國 籍上的認同也開始變化，華人更加重視自己的主體性，以及僑社的異質 性，在為求合作的狀況下，將政治立場放下。
但是，政治議題仍不斷的發燒。1959 年 4 月 2 日，在舊金山召開「全 美華人福利總會」第二屆代表大會，會中所關注的議題從移民事項更加 擴大到其他的華人福利問題，會中提出四點號召：
一、 爭取帄等的待遇，尤其在國會對移民及難民事務的立法方 面。
二、 繼續發展商業及經濟企業，俾得以不斷進步的美國經濟生 活相配合，隨著華僑地位的加強，方能對於政治方面有所貢 獻。
三、 對華僑年青(輕)一代的教育，應提供良好的機會及較佳的 設備，俾中國固有文化的美德，在華僑社會內得以永久保存。
四、 對於民主及自由的原則，當予以持續不斷的支持，藉以表
71 《政治類─僑務政策》(台北：陽明山莊，1953)，頁 48-49。
72〈華僑動態〉，《僑情週報》，233(1957.11)，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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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華僑乃是維護民主和自由的忠堅鬥士，此不僅為美國，而 且為了華僑的祖國。73
在第四點可看出「福利總會」對於不談政治的部分已有動搖。原本是支 持美國援助國民黨政府，而現在更直接表達支持「華僑的祖國」。會議 中，華人代表對於是否援助加州大學學生組成的「西藏義勇軍」產生衝 突。有人認為「福利總會」就是探討福利事項而不談政治，反共的部份 就應由反共團體去負責；但也有代表認為，「福利總會」不談的只是美 國國內的政治，應該要顧及母國華人的福利，和大的政治環境，74眾說 紛紜之下，不難了解福利總會有許多掣肘之處，也有難整合之處。部份 華人仍在政治上認同國民黨政府為華僑的祖國，但是有些華人對於中國 的認同，已從對政府或是對國民黨的認同，轉為對中國文化的認同，至 於國籍和政治的認同則轉向美國。胡景南認為：
以美國籍民的身份，可以批評別一國的政治，可以有文化工商業 的聯繫，但不應受別國政府聯絡，不應受別國政府支配，不能在 美國境內做外國政府的發言人，除非他在司法部裏登記為「外國 政府的代理人」，否則會觸犯刑律的。……若把華僑福利和祖國 政爭綁在一貣，受它移轉或消長，無論在眼 前怎樣的吃香，都
以美國籍民的身份，可以批評別一國的政治，可以有文化工商業 的聯繫，但不應受別國政府聯絡，不應受別國政府支配，不能在 美國境內做外國政府的發言人，除非他在司法部裏登記為「外國 政府的代理人」，否則會觸犯刑律的。……若把華僑福利和祖國 政爭綁在一貣，受它移轉或消長，無論在眼 前怎樣的吃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