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海計劃」的背景
第二節 中華民國政府對印尼內戰的初期參與
(not the Indonesian way of doing things)。15就這樣，「叛而不變、討而不伐」的時代 結束了，地方與中央的矛盾，終究在國際冷戰的對抗氛圍中，演變為短兵相接的內 是Conboy、Kenneth 和 James Morrisony 在 1999 年出版的 Feet to the Fire: CIA Covert Operations in Indonesia, 1957-1958 當中關於中華民國政府參與的部分可說是現今英 文學界中描述最為詳盡。國防部「南海計劃」檔案開放後，我們對於此時期台北提
15 這句話出自印尼外長蘇班德里約(Subandrio)。3 月中他對美國大使鍾華德(Howard P. Jones)表達印尼 政府認為叛軍背後有外部力量介入。Office of the Historian, " Telegram From the Embassy in Indonesia to the Department of State, Djakarta, March 15, 1958,"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RUS, 1958-1960, Indonesia, Vol. XVII, Document 40.
https://history.state.gov/historicaldocuments/frus1958-60v17/d40 (2020 年 6 月 3 日)
16 在支持鎮壓的雅加達高層中，至為關鍵的是陸軍領袖納蘇遜，儘管納蘇遜自身是蘇門答臘人，並且 他和他所領導的陸軍一向秉持強烈反共的態度，但納蘇遜個人有軍隊國家化的理想，故此刻叛軍的做 法，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 Telegram From the Embassy in Indonesia to the Department of State, Djakarta, March 8, 1958,"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RUS, 1958-1960, Indonesia, Vol. XVII, Document 86.
https://history.state.gov/historicaldocuments/frus1958-60v17/d86 (2020 年 6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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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年的《中華民國與東南亞各國外交關係史(1912-2000)》和 2015 年的《台海‧冷戰‧蔣介石：解密檔案中消失的台灣史1948-1988》中運用相關檔案，對此事做了 初步整理。2020 年 11、12 月，陳鴻瑜教授在《傳記文學》分上下兩篇刊載其研究
〈一九五八年臺灣軍援印尼革命軍始末〉。
以下將在前人研究成果之基礎上，與《蔣中正日記》、中研院近史所藏之《外 交部檔案》、國史館藏之《蔣經國總統文物》、美國國務院歷史文獻辦公室(Office of the Historian)整理之《美國對外關係史料(FRUS)》等文獻參照，說明中華民國政府 在初期對內戰的回應，以及其行動與美國之間可能的關聯。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就 在最近美國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的胡佛研究所(Hoover Institution)開放了
《蔣經國日記》供到館查閱，過去許多口述研究和回憶錄都指出，身為國防會議副
17 Conboy, Kenneth and James Morrison. Feet to the Fire: CIA Covert Operations in Indonesia, 1957-1958.
Annapolis, Maryland: Naval Institute Press, 1999. p.42.
18 回憶錄所講的時間為 1954 年 7 月，但因為 1957 年 3 月以後地方勢力與中央矛盾才開始激化。因 此在1957 年開始接濟叛軍，似乎較為合理。此處回憶錄時間可能有誤。但無論如何，中華民國開始 援助的時間顯然遠在「革命政府」成立以前。參考 王立楨，《復興航空創辦人 陳文寬的冒險歲 月》，頁14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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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外交部》，〈印尼排華〉，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館藏號：11-01-21-09-03-001，頁 1-50。
21 〈印尼排華〉，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館藏號：11-01-21-09-03-001，頁 25-26。
22 〈印尼排華〉，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館藏號：11-01-21-09-03-001，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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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以其自身外交專業之判斷，在與華府交涉過程中扮演了一定的協調角色。本論文 將以軍事、情報單位之動作和外交上之交涉，此雙股螺旋架構描述此行動「盡在不 言中」的微妙之處。
按陳文寬回憶錄所載，中華民國與印尼反對勢力接觸之時間甚早。待1958 年 2 月「印尼革命政府」成立時，台北更與北蘇拉威西島的「全面鬥爭憲章」展開密切 合作。此次接觸時間點同樣晦莫如深，唯一線索是2 月下旬時一名叛軍軍官潘道(Jan Maximillian John Pantouw)的神秘訪台，並在《中央日報》得到極簡短的報導：「權 威人士證實：印尼革命領袖之一的潘道少校已於21 日抵達自由中國。據說潘道少校 原擬由馬尼拉飛往日本，臨時突然改變計劃，飛來台灣。」23由以上描述觀之，此消 息極可能是官方刻意釋出，展現台北熱切態度同時，或者也是希欲以此聲援「革命 軍」、壯大其聲勢。
日後口述資料證實，潘道此行目的正是向台北採買武器，這已非他首次來台。
內戰爆發不久，蘇拉威西島領袖蘇穆爾轄下的潘道少校便在美國中情局情報員西賽 爾．卡特賴特(Cecil Cartwright)引薦下，於菲律賓取得一批美國提供的軍火。同時蘇 穆爾又派他來台，希望解決軍火短缺的燃眉之急。24此刻台北對於援助「印尼革命軍」
展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興趣，潘道不但見到時任國防會議副秘書長的蔣經國、國安 局局長鄭介民和情報局高層等重要人物，且被告知台北將提供一批大數量的軍售給
「革命軍」。對此潘道表示他需要與蘇穆爾商量，並詢問台北能否先提供一些「信 心的憑據」，好讓他回去報告，於是隔日他被安排見到了陳文寬。
陳文寬既是美國中情局所支持的民航空運隊草創時期的成員、也是復興航空的 創立者之一。事實上這並非復興航空頭一次接手類似任務。早年在美國中情局資助 下，該公司便透過加掛油箱的水上飛機PBY 運送武器給緬北的國民黨軍隊，證明自 身具備秘密長程運輸的能力。早在「印尼革命政府」成立以前，陳文寬便曾在國防 部「介紹」下，親自駕駛 PBY 飛機運載步槍到中蘇門答臘北方的一個小島杜邁
23中央社，〈潘道少校由菲抵台〉，《中央日報》(台北)，1958 年 2 月 24 日，第一版。
24中情局對蘇穆爾的接觸與潘道對台北的接觸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這不禁令人聯想，兩者接觸或是得
力於美國情報單位引薦，只不過現有公開檔案尚不足以證實此一論點。
Conboy, Kenneth and James Morrison. Feet to the Fire: CIA Covert Operations in Indonesia, 1957-1958.
Annapolis, Maryland: Naval Institute Press, 1999. pp. 4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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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陶瑞安，中文名又譯 Dao Swee-ann，印尼名 Jan Walandouw。某些文獻亦於名字前附加上校 (Colonel)軍銜。此人有多國護照且能言善道，且似乎與天主教會以及于斌樞機頗有關係，極為神秘。
數位典藏號：005-010502-00699-001。和 Scott, Peter Dale.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Overthrow of Sukarno, 1965-1967." Pacific Affairs 58, no. 2 (1985): 239-64. Accessed January 13, 2021.
doi:10.2307/2758262.
27 王立楨，《復興航空創辦人 陳文寬的冒險歲月》，頁 155、181。
28 Conboy, Kenneth and James Morrison. Feet to the Fire: CIA Covert Operations in Indonesia, 1957-1958.
pp. 42-44.
29 《國防部》，〈呈報研究支援印尼革命軍有關事項請鑒核由〉，1958 年 6 月 6 日，國防部史政編譯 局藏，編號47_0501.3_4022_1_2_00042132_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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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在台組織民航空運隊持續給予「印尼革命軍」接濟，這也成為日後「蔣美合謀」
說法的根據之一。
表1：1958 年 2 月臺灣軍援印尼革命軍武器數量
武器 數量 彈藥
75 無後座力砲 14 門 890 發
87 迫砲 28 門 1,680 發
60 迫砲 63 門 3,780 發
79 重機槍 20 挺 140,000 發
88 式 75 高砲 2 門 4,000 發
25 機砲 12 門 40,000 發
30 重機槍 56 挺 152,050 發
30 輕機槍 260 挺 304,800 發
45 衝鋒槍 1204 支 240,500 發
卡柄(賓)槍 2480 支 423,960 發
英造303 步槍 500 支 60,000 發
手槍 61 支 8,600 發
79 步槍彈 200,000 發
手榴彈 10,100 枚
炸彈 100 枚(100 磅重)
照明彈 10 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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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政府對印尼內戰的前期參與，是直接導致日後印尼排華風潮的導火索，
蔣中正和美國合謀幫助叛軍的論調也在印尼社會喧囂塵上。不過考量到菲律賓自內 戰爆發之前，即承諾蘇拉威西反對勢力使用其境內基地。若菲律賓願意提供支援，
參照陳文寬口述其透過低空飛行躲避沿途美軍雷達的辦法，台北要跳過美方私下援 助叛軍，似非不可能之事。30美國在台北大使館給予國務院的政情報告也顯示，中華 民國國對「革命軍」的援助可能並不全是美國授意、而有部分是台北私意所為。31
但至少在此一階段，台北對於「革命軍」的援助，確實與美國在印尼之戰略有 若合符節之處。美國中情局也確實透過其在台「私人企業」——民航空運隊給予叛 軍大量援助，這部分中華民國與美國至少存在有間接的合作。綜上所述，台北和華 盛頓極可能在情報單位間私下達成了某種事實合作、或互不干涉的默契，不過在公 開場合這就是只能做不能說的秘密。畢竟美國與印尼仍存在正式外交關係，而美國 情報單位的行徑顯然已是針對印尼的敵對行為，一旦曝光將成為國際政治上的一大 醜聞。此一國際關係的顧慮與美國行動方針間的矛盾，或者也可以由3 月份蔣中正 與杜勒斯在台北的會談、與4 月底時印尼政府對美國的抗議事件得到側面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