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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
1958 年蔣中正對印尼內戰的介入，反映的固然是地方反對勢力與雅加達固有的 矛盾，卻也包含了許多冷戰背景下的「外部因素」。台北與華府雖都在此次內戰中 著力甚多，但「南海計劃」則凸顯了蔣與華府在此一過程中想法的差異。
1958 年時的東亞誠如美國國務院遠東助卿勞勃森對蔣中正所言，美國先後與
「日、韓、中國[中華民國]以及菲律賓分別簽訂共同防禦條約…又與其他七國締結東 南亞公約。這些條約只有一共同之目的，就是遏制此一區域的共產侵略…一言以蔽 之，此即反共政策是也」。1透過防禦條約和區域同盟，1950 年代的美國在東亞對共 產主義展開全面圍堵的策略，也正是在此一背景下，敗退台灣的蔣中正得以在冷戰 對抗的夾縫中爭取到自身的一席之地。依賴1954 年台北和華府簽訂的《中美共同防 禦條約》，蔣不但確保了美國對他的支持，讓自身已然瀕危的中國代表權身份得到 有力的擔保，也讓他面對中共軍事威脅時有了堅實的後盾，在圖存之餘得以思考反 攻的可能。
然而換取《中美共同防禦條約》提供的安全保證不是沒有代價的，為避免蔣中 正利用條約為倚仗挑起與中共的軍事衝突，華府堅持必須要在條約中對其行動有所 限制。為讓華府同意簽訂條約，台北最終只得同意除行使「固有自衛權利」以外，
它在採取軍事行動前將與美方取得協議。此部分雖未載於條約正文，卻在事後以換 文方式，與條約正文一同送交美國，被美國視為條約一部分、與正文有同等效力。
如何在這種限制下推動反攻便成了此時蔣中正最念茲在茲的問題，從《蔣中正日記》
中的記載，我們可以知道此時蔣已出現了「反守為攻」的戰略思維，即利用中共對 自身的威脅為由發動戰爭，並努力擴大戰果、至終說服美國支持其反攻。
另一影響此刻蔣中正對印尼戰略思維的，則或許是 1957 年 6 月下旬時美國已 退休第七艦隊司令柯克向台北提出的一份備忘錄，在備忘錄中指出：「一旦共產黨 控制東南亞，即將嚴重損害美國在西太平洋以及他在這世界性鬥爭中的利益，同時
1 「蔣中正與美國國務卿杜勒斯就對中共策略談話紀錄中英文稿」(1958 年 3 月 14 日)，〈蔣中正接見 美方代表談話紀錄(二十一)〉，《蔣經國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5-010205-0008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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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戰爆發之初，雅加達對於美國的懷疑就不曾消除，當1958 年 5 月 18 日美國飛 行員波普被印尼政府抓獲後，華府更是被迫在與雅加達公開為敵和改變政策間作出 抉擇。幾經考慮後，華府終止了對叛軍的一切援助，轉向給予雅加達蘇卡諾政府軍 火和經濟物資的援助，拉攏鍾安達和納蘇遜等有「反共意願」的印尼中央官員，換 取雅加達努力改變其親共傾向的保證，同時避免此一失誤演變為外交的醜聞，影響 美國在「第三世界」和中東國家中的地位。
基於不同的戰略思維，蔣中正和華府間想法出現明顯的分歧，感受到美國對於
「印尼革命軍」失敗不願有積極作為，蔣中正於5 月下旬以聽聞中共已然派兵參戰 為由，數度向美國請纓表示願出兵印尼，皆遭美方以此刻正在拉攏雅加達內部反共 勢力為由予以勸阻。對此蔣中正表面上應和，卻在 5 月 24 日軍事會議上指示成立
「南海研究小組」，要求研擬攔截中共和登陸印尼的相關方案。雖然蔣中正的雄心 壯大，然受限於美國反對和台北自身能力的不足，可行性微乎其微，蔣身邊包含葉 公超、俞大維、陳誠、張厲生等眾多黨政要員幾乎都對此抱持反對態度。其中葉公 超和俞大維更暗中扮演了勸阻蔣中正的積極角色，他們憂心此舉不但影響台灣防禦、
更將破壞《中美共同防禦條約》下台北與華府的默契。國防部軍令體系內部如參謀 總長王叔銘雖對此計劃之立案目標深表贊同，卻也不得不承認局勢並不容樂觀，並 認為在美國態度改變前絕不能獨自派兵登陸印尼。此觀點明顯影響了國防部6 月 7 日所提出的「南海計劃」。至此蔣中正也基本認清環境限制，「南海計劃」大部分 內容逐漸轉向待機實施，僅部分內容在蔣經國指揮下得到繼續執行。
1958 年 6 月到 7 月，正當華府和雅加達間緊張的氣氛逐步緩和時，蘇拉威西島 一帶「不明來源」的接連轟炸卻成了華府新的外交夢魘，這些「不明來源」的轟炸 正是台灣的B-26 轟炸機所造成。當美國一線外交官急於滅火同時，華府受到國務卿 杜勒斯強硬態度影響，卻對此事呈現了搖擺的態度。某種層面上，「南海計劃」所 帶來的B-26 攻擊行動，除了反映蔣中正與華府之間的歧異，也凸顯了華府內部面對 印尼共產主義時分歧的矛盾態度。早在6 月中菲律賓的克拉克美軍基地就曾透過雷 達捕獲台北B-26 的行動，國務院卻遲遲未向台北嚴加制止。公開上國務院除以美國 無權命令其他主權國家搪塞印尼外，私底下國務卿杜勒斯還數度在給予駐印尼大使 鍾華德的電報、或和他國的談話中表明，除非雅加達採取更明確的反共措施，否則 類似事情將無可避免。與此態度相左的則是美國一線外交官和五角大廈，認為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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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騷擾只會使反共的印尼陸軍被牽制，無法專心對付爪哇的共產威脅。直到7 月 13 日雅加達向美方表態此事再無解決，他們將提告聯合國，加上中東伊拉克和黎巴嫩 接連出現動盪，美國憂心此事將影響其中東政策，華府內部態度才終於趨於一致。
台北也就此收兵，終止了相關行動。此一包含蔣中正雄心的計劃，遂在暗中徹底落 幕。然而在印尼紛亂逐漸歸於平息後一個多月，眼見美國目光向中東轉移、甚至每 每示意蔣放棄金、馬，遠東似有逐漸冷卻趨勢，盛傳該年夏季將在「某處做某種軍 事上的冒險」的中共終於出手了。8 月 23 日，隆隆砲聲劃破金門上空，中東動盪使 印尼內戰加速落幕。同時，卻也在台海開啟了新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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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一) 中文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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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馬樹禮，《印尼的變與亂》，台北：海外出版社，1965。
4. 丘正歐，《蘇加諾時代印尼排華史實》，台北：中研院近史所，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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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陳鴻瑜，《中華民國與東南亞各國外交關係史(1912-2000)》，台北：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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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外文專書
1. Kahin, Audrey, and Kahin, George McTurnan. Subversion as Foreign Policy : the Secret Eisenhower and Dulles Debacle in Indonesia. New York: New Press,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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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oadnight, Andrew. United States Policy Towards Indonesia in the Truman and Eisenhower Years, Hampshire [England] : Palgrave Macmillan,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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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onboy, Kenneth and James Morrison. Feet to the Fire: CIA Covert Operations in Indonesia, 1957-1958. Annapolis, Maryland: Naval Institute Press, 1999.
6. Baskara T Wardaya, SJ, Indonesia Melawan Amerika: Konflik Perang Dingin, 1953-1963, Yogyakarta: Galangpress Publisher,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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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檔案史料
1. 《國防部檔案》，(台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局藏)。
2. 《蔣中正總統文物》，(台北：國史館藏)。
3. 《蔣經國總統文物》，(台北：國史館藏)。
4. 《外交部檔案》，(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
(四) 口述回憶錄史料
1. 陳三井 訪問、張國裕 紀錄，〈訪丘夫人——丘黃瑞環女士〉，《僑協雜誌》，第 73 期(2001 年 6 月)頁 52-58。
2. 陳三井 訪問、張國裕 紀錄，〈訪馬樹禮資政——談丘正歐博士〉，《僑協雜誌》， 第73 期(2001 年 6 月)頁 49-51。
3. 衣復恩，《我的回憶》，台北：立青文教基金會，2000。
4. 王立楨，《復興航空創辦人 陳文寬的冒險歲月》，台北：三友，2014。
(五) 日記史料
1. 《王叔銘日記》(1958年)，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館藏號：063-01-01-17。
2. 《王叔銘日記》(1958年)，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館藏號：063-01-01-18。
(六) 已刊史料
1.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FRUS, Indonesia 1958-1960, Volume XVII.
https://history.state.gov/historicaldocuments/frus1958-60v17 (2020年4月40日瀏 覽)。
2. 呂芳上主編，《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台北：國史館：中正文教基金會，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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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外文期刊
1. Scott, Peter Dale.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Overthrow of Sukarno, 1965-1967."
Pacific Affairs 58, no. 2 (1985): 239-64. Accessed January 13, 2021.
doi:10.2307/2758262.
(八) 期刊論文
1. 張淑雅，〈臺海危機與美國對“反攻大陸”政策的轉變〉，《中研院近代史研究 所集刊》，第36期(2001年12月)，頁231-290。
2. 陳鴻瑜，〈一九五八年臺灣軍援印尼革命軍始末 (上)〉，《傳記文學》，第702期 (2020年11月)，頁4-27。
3. 陳鴻瑜，〈一九五八年臺灣軍援印尼革命軍始末 (下)〉，《傳記文學》，第703期 (2020年12月)，頁43-57。
(七) 雜誌文章
1. 郭奇榮，〈衣復恩回憶錄中道出參與一九五八年支援印尼叛軍行動〉，《印尼僑 聲》，第138期(2012年3月)，頁24-25。
2. 丘尚堯，〈丘正歐博士事略〉，《僑協雜誌》，第73期(2001年6月)，頁28-29。
(八) 報紙
1. 《中央日報》(台北)。
2. 《人民日報》(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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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
《國防部》，〈對印尼政變我國應持政策之建議〉，1958 年 2 月 26 日，國防部史 政編譯局藏，編號47_0420_4040_1_1_00041382。
對目前印尼政變，我國應持政策之建議：
一、印尼蘇島地方反共革命政府，與其容共中央政府之衝突，近日已顯趨劇烈。聞 其革命領袖潘道少校，已自菲島來台北，此種際會似可予以利用。
二、印尼獨立九年來，因蘇卡諾採取中間偏左路線，對內容共，坐視共產黨勢力壯 大；對外則中立媚俄，並承認共匪，使我在東南亞之國際地位及僑務政策蒙受不利。
此次政變，正予我以打破現狀，挽救烈勢局面之良機，我在外交及僑務政策方面，
亟宜推陳出新，採取積極性之行動，即與潘道少校密洽軍援印尼革命政府之辦法。
三、軍援印尼革命政府之要領：
(一)基本目的：增強革命政府之反共武力，使能堅強屹立，不使為親共政權所推 毀。並使反共軍力日益加強，逐次拖垮印尼中央政府，另組成反共統一政權，與 我重建邦交。使二百萬印尼僑胞，重返自由祖國，並在東南亞建成一反共中心，
繼續影響越、泰、馬各地僑胞，使之一致向心反共。
(二)軍援方案：(秘密進行)
1.積極方案：派遣一個加強營兵力，改裝密運蘇島，先構成戰鬥核心力量，爾 後再逐次發動僑胞，擴大軍力。此加強營應附以青年軍官及政工幹部約二百人，
1.積極方案：派遣一個加強營兵力，改裝密運蘇島，先構成戰鬥核心力量，爾 後再逐次發動僑胞，擴大軍力。此加強營應附以青年軍官及政工幹部約二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