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蔣中正推動「南海計劃」與美方的反應
第二節 「南海計劃」背後蔣中正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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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南海計劃」背後蔣中正的考量
一心尋求反攻的蔣中正為何對援助「印尼革命軍」如此鍥而不捨？以下將就此 計劃推出時間點與國際環境，分析印尼內戰在蔣中正心中可能存在之意義。
1.柯克備忘錄與蔣中正的亞洲反共大戰略
根據林孝庭《台海‧冷戰‧蔣介石：解密檔案中消失的台灣史1948-1988》一 書的觀點，1956 年以後隨著美蘇關係趨於緩和，美國和中共大使級談判開始，國 際間瀰漫著一股中立主義的外交氛圍。呼應中共1955 年在萬隆會議所提出的「和 平共處五原則」，原先鐵桿反共的國家態度也有所鬆動。就在蔣對此現象感到憂心 時，1957 年 6 月間深受蔣中正信賴的美國前第七艦隊司令海軍上將柯克，向台北 國防部提出一份備忘錄，闡述他對台灣在亞洲戰略價值的看法。
該備忘錄認為，中華民國掌握台澎金馬，阻止了共產黨向東南亞長驅直入，這 點至關重要，東南亞國家能否留在西方世界陣營，台灣扮演了關鍵角色。而台灣能 否阻止共產勢力進入東南亞，也攸關自身存亡。一旦整個東南亞受到共產國家影 響，台澎金馬將遭受嚴重威脅，蔣中正收復大陸的可能性也將更加渺茫。23
蔣中正對柯克此一備忘錄的觀點給予高度重視，並下令大量印行發交各司令 部，要求各部門研究，以此訂定因應計劃。正是在此背景下，中華民國接下來向東 南亞地區展開一連串「輸出革命」的行動，1958 年台北對「印尼革命軍」的積極 態度也正是在此一背景下發展而來。24
2.印尼內戰爆發初期聯戰計劃委員楊學房提出的政策建議
2 月 25 日國防部一名聯戰計劃委員楊學房向蔣中正提出「對印尼政變我國應持 政策之建議」。其分析認為，印尼自獨立以來採取中間偏左路線，對內「容共」、
對外「中立媚俄」，外交上又「斷然承認共匪」，使中華民國「國際地位及僑務政 策在東南亞地區處於極端不利之地位」。如今印尼政變，楊認為正是「予我以打破 現狀、挽救劣勢局面之良機」。「昨見報載革命領袖潘道少校已自菲島來台」，建
23 林孝庭，《台海‧冷戰‧蔣介石：解密檔案中消失的台灣史 1948-1988》，頁 271-273。
24 林孝庭，《台海‧冷戰‧蔣介石：解密檔案中消失的台灣史 1948-1988》，頁 277-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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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編譯局藏，編號40_0312.3_7421_3_61_00037312。30 《國防部》，〈查對韓境反共義士歸國出力有功人員經奉總統核定分別頒發勛獎在案〉，1955 年 2 月 25 日，國防部史政編譯局藏，編號 43_0351.14_5000-2_1_20_00040021。
31 《國防部》，〈為請任免龔作人楊學房等二員〉，1956 年 8 月 30 日，國防部史政編譯局藏，編號 41_0312.42_5000_1_92_00037573。
32〈 對 印 尼 政 變 我 國 應 持 政 策 之 建 議 〉 ，1958 年 2 月 26 日，國防部史 政編譯局藏，編 號 47_0420_4040_1_1_00041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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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防部指示下與尚未成立政府的反對勢力接觸。換言之楊學房提出此案時，台北早 已開始援助「革命軍」。故楊提案的價值並不在於促使台北對「革命軍」展開援 助，而在為他日「南海計劃」的構想提供了雛形。依此看來，「南海計劃」雖是5 月下旬開始強力推動，但其構想應是在2 月底便開始醞釀。
3.中共犯台情報與韓戰經驗
1958 年 3 月 14 日，蔣中正在會談中除向國務卿杜勒斯提議由自己代替美國援 助「印尼革命軍」外，還連帶提到一份情報，預測中共準備在該年大舉攻台。他稱 自己一開始對此情報未予重視，直到去年11 月中共自朝鮮大規模撤軍時，他才擔 憂此撤退是中共即將在東亞展開「冒險」之準備：「尚不能確言共匪是否將對台灣 從事此一進攻，但總以為中共匪偽或將於今夏之間，在某處做某種軍事上的冒險」。 杜勒斯對此不以為然，認為中共當不致為了在台海行動而撤軍，因為這將給予韓國 反攻機會。33儘管如此，蔣中正言談間仍一再強調，中共正處心積慮在亞洲擴張其 勢力，面對此一極具侵略性的威脅，美國須有所作為。唯有消滅中共，才可能真正 根除亞洲的共產威脅。34
此處蔣中正似乎在向美國暗示著，面對印尼動盪，不排除中共可能就會派出部 隊大規模地介入。這種暗示，顯然是借鏡自韓戰的經驗。蔣中正將印尼內戰與中共 對亞洲的威脅相連結，將亞洲反共戰爭視為一個整體，試圖透過韓戰經驗，喚醒美 國的警覺。這固然是蔣中正用以說服美國支持其反共戰爭的重要論點，但考量到蔣 中正早先所受柯克備忘錄的影響，則此論據似乎也反映了蔣對亞洲局勢的認知，得 以解釋其對印尼之積極態度。
4.《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約束下主動創造反攻大陸契機
如果說1958 年 3 月中與杜勒斯談話時，蔣中正還以共產勢力在亞洲的急遽擴 張為理由，希望杜勒斯重視中共在亞洲威脅，採取更積極的反共政策。那麼到3 月 底，蔣中正心中對於「中共威脅」又有了進一步想法。隨著蘇聯、捷克相繼聲援印
33 「蔣中正與美國國務卿杜勒斯就對中共策略談話紀錄中英文稿」(1958 年 3 月 14 日)，〈蔣中正接見 美方代表談話紀錄(二十一)〉，《蔣經國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5-010205-00083-001。
34 「蔣中正與美國國務卿杜勒斯就對中共策略談話紀錄中英文稿」(1958 年 3 月 14 日)，〈蔣中正接見 美方代表談話紀錄(二十一)〉，《蔣經國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5-010205-0008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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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的。42無論傘兵訓練計劃、敵後反攻計劃，這時期的蔣中正仍不斷在尋找各種 創造機會的可能。從這點來說，蔣中正對印尼內戰的積極態度，著實反映了蔣中正 在條約束縛下，試圖主動創造反攻機會的渴望。
5.以積極反共強化國際地位爭取加入東南亞公約組織(SEATO)正當性
另一促成蔣中正積極行動的可能原因，則或許是蔣中正渴望藉此來鞏固其自 身在「自由世界」之聲望，使其政府與反攻政策能在國際上獲得更高的正當性。繼 北約(NATO)之後，1954 年東南亞公約組織(SEATO)亦告成立。蔣中正雖渴望加入，
卻在英國強烈反對下始終不得其門而入。1958 年 3 月初，蔣中正與杜勒斯會談前，
其預先所列談話要點除援助「印尼革命軍」和討論中共動向外，亦包含加入「東南 亞聯盟(公約組織)」的問題。43談話結束後隔天3 月 15 日日記又稱：「東南亞聯盟 部長會議並無任何進步，可知西方國家仍不重視亞洲，更以怕共畏戰，對我國地位 之無視為憾。」44月底時再記：「此次東南亞聯盟會並無異議提出，而其對中、韓兩 國加入聯盟事，亦不能實現，可知西方大國仍不重視亞洲共禍與具體反共之決心，
而美對印尼之革命軍仍不敢公開接濟，更使亞洲反共各國對其失卻信心也。」45
按該時背景，蔣面對美國一方面屢屢強調自己無意使反攻擴大為世界大戰拖 累美國。另方面卻又每每將中共威脅置於東亞反共脈絡來向美國遊說，避免美國以 為其反攻是出於一己之私，而能體認到其反攻政策是世界反共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自己不過作為「自由世界」一員貢獻一己之力。在此脈絡尚，蔣的「南海計劃」便 可能包含向外界形塑自身積極反共形象之企圖，為他日加入東南亞公約組織爭取 正當性，使反攻得置於世界冷戰之防共大義下，不致被冠上破壞和平或製造戰端的 罪名。
42 張淑雅，〈臺海危機與美國對“反攻大陸”政策的轉變〉，《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36 期 (2001 年 12 月)，頁 260。
43 《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第十一冊，〈蔣中正日記〉(民國 47 年 3 月 4 日)，頁 22。
44 《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第十一冊，〈蔣中正日記〉(民國 47 年 3 月 15 日)，頁 33。
45 《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第十一冊，〈蔣中正日記〉(民國 47 年 3 月 31 日)，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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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印尼革命軍」的頹勢與美國的淡漠
在1958 年春天，儘管蔣中正已經認定印尼反共戰爭將關係到亞洲反共戰爭、
台海防禦，甚至可以為他創造反攻大陸的機會，但他最終卻選擇了按兵不動。而這 一決定背後主要因素，除擔心動搖自身國際地位外，主要還是由於他認定美國已事 實提供「革命軍」援助。46在這一前提下，他選擇以相對較不具風險的方式，從旁 提供協助給「革命軍」。而根據國防部相關文件和蔣的日記內容分析，蔣此時很有 可能是在等待「革命軍」更具規模、或於國際上取得合法地位後，再給予公開援助。
然事與願違的，四月下旬「革命軍」重要根據地接連失守，4 月 30 日政府軍 更一舉攻佔其在摩羅泰島的空軍基地。該基地距離蘇拉威西島不遠，此處失守意味 著「革命軍」將失去該地制空權，蘇拉威西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蔣為此焦急的同 時，也逐漸失去對美國的信心：47
如美不想設法挽救革命局勢，則太平洋與印度洋之心臟又為俄掌握，
不僅亞洲反共形勢與心理將蒙其不可估計之損失，而美自身在太平洋 之生命線亦必斬絕，此印尼之赤化對世界前途影響實不亞於我大陸也，
美國政治之無是可痛盍極。48
隨著「革命軍」形勢愈來愈不利，美國卻未有積極作為，蔣中正終於按捺不住。5 月22 日他找來美國駐華大使莊萊德，表明他對當前「革命軍」危機之關切，並計 劃派遣「空軍一大隊及陸戰隊一團」前往參戰，在這之前希望明白美方對此事態 度。對此莊萊德引用杜勒斯的話，認為叛軍若缺乏戰鬥意志，再多外援都無濟於
46 《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第十一冊，〈蔣中正日記〉(民國 47 年 3 月 15 日)，頁 25。
47 《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第十一冊，〈蔣中正日記〉(民國 47 年 4 月 30 日)，頁 45。
48 筆者注：此段為蔣中正年譜長編中所載的蔣日記原文，按上下文意思推斷應是蔣中正痛罵美國政治 無道實在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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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兒報告其與印尼革命軍代理總理談話情形，對美虎頭蛇尾，先鼓動，
後遺棄並未交代一語，即置之不顧之形容，乃其九年前對我中國情形 也，更覺美國外交之失信與不可靠，能不戒懼。
後遺棄並未交代一語，即置之不顧之形容，乃其九年前對我中國情形 也，更覺美國外交之失信與不可靠，能不戒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