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海計劃」的背景
第三節 蔣中正與國務卿杜勒斯的春季會談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中華民國政府對印尼內戰的前期參與，是直接導致日後印尼排華風潮的導火索，
蔣中正和美國合謀幫助叛軍的論調也在印尼社會喧囂塵上。不過考量到菲律賓自內 戰爆發之前，即承諾蘇拉威西反對勢力使用其境內基地。若菲律賓願意提供支援，
參照陳文寬口述其透過低空飛行躲避沿途美軍雷達的辦法，台北要跳過美方私下援 助叛軍，似非不可能之事。30美國在台北大使館給予國務院的政情報告也顯示，中華 民國國對「革命軍」的援助可能並不全是美國授意、而有部分是台北私意所為。31
但至少在此一階段，台北對於「革命軍」的援助，確實與美國在印尼之戰略有 若合符節之處。美國中情局也確實透過其在台「私人企業」——民航空運隊給予叛 軍大量援助，這部分中華民國與美國至少存在有間接的合作。綜上所述，台北和華 盛頓極可能在情報單位間私下達成了某種事實合作、或互不干涉的默契，不過在公 開場合這就是只能做不能說的秘密。畢竟美國與印尼仍存在正式外交關係，而美國 情報單位的行徑顯然已是針對印尼的敵對行為，一旦曝光將成為國際政治上的一大 醜聞。此一國際關係的顧慮與美國行動方針間的矛盾，或者也可以由3 月份蔣中正 與杜勒斯在台北的會談、與4 月底時印尼政府對美國的抗議事件得到側面說明。
第三節 蔣中正與國務卿杜勒斯的春季會談
為何台北會如此積極援助「革命軍」？儘管目前無充分資料確定美國中情局對 台北有何種影響，不過從日後發展來看，無論是馬尼拉或台北，對印尼內戰的介入 顯然都包含了強烈的自身考量。對菲律賓來說，印尼在南方與其毗鄰，能否避免其 赤化攸關自身安危。而對中華民國而言，介入動機或可用《蔣中正日記》中若干記 載，和3 月份蔣中正與杜勒斯在台北的一場會談來做部分說明。
3 月 14 日起，美國國務院預計在台北舉辦為期四天的遠東會議，由國務院遠東 事務助理國務卿勞勃森(Walter S. Robertson)主持，除有美國派駐遠東各地使節出席
30 菲國介入，請參見 Baskara T Wardaya, SJ, Indonesia Melawan Amerika: Konflik Perang Dingin, 1953-1963, Galangpress Publisher, Yogyakarta, 2008., pp.187-188; Audrey R. Kahin and George McT. Kahin, op.cit., pp.188-189.
31 「美國駐華大使館向美國國務院報告一九五八年一月至三月之政情觀察及每日大事紀」(1958 年 4 月28 日)，〈中美關係(八)〉，《蔣經國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5-010100-00062-003。
此處中文為台北所藏檔案與英文隨附的譯文，若干涉及立場的用詞(如印尼革命軍、自由中國)與英文 原文有些許出入，但並不影響整體文意。為求保留史料本身脈絡，筆者並未另做修改。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分，如假以時日，必致原形畢露，雖則無人能料此一詭謀將導致何種結 果，但本人確以為這決不是一個簡單的軍事撤退之舉。
儘管杜勒斯對印尼內戰問題，以「任何干涉其內政的明顯企圖，將導致其國家團結 於蘇卡諾之下，而不能擴大其內部的分歧」為由回拒了蔣的盛情，仍詢問中共撤退 與共黨「陰謀」所指究竟為何？
蔣中正答稱據手上情報指出，去年 11 月毛澤東前往莫斯科時已和俄共達成今 夏攻台協議。自己初時對此情報雖「未予以過分重視」，但如今中共自北韓撤退，
讓他不禁開始懷疑此間或有關聯，雖「不能確言共匪是否將對台灣從事此一進攻，
但總以為中共匪偽或將於今夏之間，在某處做某種軍事上的冒險」。並猜測此地點 可能為「台灣海峽」、「越南或亞洲其他地區」。38
由五個多月後爆發的「八二三砲戰」觀之，蔣的判斷倒也非空穴來風，不過此 刻杜勒斯則持相反意見，認為中共不致為攻台而減少朝鮮半島駐兵，理由是中共當 知道撤軍後，台海戰事將招來韓國對朝鮮的反攻，而這並非中共所樂見。對此蔣仍 堅持應嚴防注意，並進一步稱日本企業已然踏上中立主義的道路(按：就在 3 月 5 日 中共與日本簽訂新的《中日貿易協定》)，東南亞各地又是紛爭迭起，亞洲在共產威 脅面前充滿弱點，卻看不出美國有何積極作為，激問難道美國亞洲政策「已有所變 動？」對此遠東助卿勞勃森趕緊插話，表示美國已與亞洲各國簽訂共同防禦條約、
同時與東南亞七國簽訂東南亞公約，要言之，美國亞洲戰略就是堅定的「反共」。
對於勞勃森將防禦條約體系與「反共」劃上等號的說法，蔣中正顯然並不滿意。
重申「亞洲所有的共黨威脅」來源就是中共，眼前「自由世界」只靠「防守」是不 夠的。他雖未主張「非使用武力不可」，但應把握每個機會支持中國大陸反共力量，
唯有消滅中共，才可能真正根除亞洲共產擴張的隱患。反過來說，他認為正因「自 由中國」是中共征服亞洲的最大阻礙，所以他們首要目標必是攻取台灣，暗示如果 不斷姑息，中共引發大戰將是遲早之事。並一再重申，應予其更多反共活動的自由 空間，這樣非但不會引發大戰，還可以透過局部戰爭避免全面大戰。39
38「蔣中正與美國國務卿杜勒斯就對中共策略談話紀錄中英文稿」(1958 年 3 月 14 日)，〈蔣中正接見 美方代表談話紀錄(二十一)〉，《蔣經國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5-010205-00083-001。
39「蔣中正與美國國務卿杜勒斯就對中共策略談話紀錄中英文稿」(1958 年 3 月 14 日)，〈蔣中正接見 美方代表談話紀錄(二十一)〉，《蔣經國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5-010205-00083-00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對此言論，杜勒斯強調美國一向支持蔣「待機」反攻，但美國關心的是行動之 先，「機會」是否真的存在。再度強調就大陸形勢，美、台雙方應有共同認知，但 也未直接否定蔣中正所提支持中國大陸反共力量的說法。當日蔣在其日記中記曰：
「擬定對杜勒斯談話要旨及對杜談話實際結果，大致無誤。其效果如何，未可斷 言……印尼革命軍形勢尚佳，美已事實協助矣。」40
由蔣以上發言，足見在援助革命軍一事上，台北並非單純從屬於美國意志而行 動，而是相當程度基於自身戰略考量而主動介入。蔣在談話中將印尼反共問題與中 共在朝鮮半島撤退並陳，似乎在暗示著中共活動與印尼共產威脅合流的危險，將印 尼的反共擴大解釋為一種對東亞共產活動的圍堵。對話顯示蔣這麼做，除迎合美國 圍堵共產的戰略，也與「共匪六月侵台情報」有關。由日後發展來看，蔣對印尼的 積極態度，實則包含了亞洲反共，和台海防患未然、甚至後發制人數種面向的戰略 推想。
會談除展現蔣中正對於印尼內戰的高度關注，也顯示此刻台北與華盛頓之間，
對於援助「革命軍」一事未有官方的合作協議。作為密秘行動，此事雖明顯出於各 自政府授意，卻自一開始就有著微妙的「非官方」性質。不過蔣顯然不滿足於此，
對杜勒斯的連番詢問試探，一方面表明他進一步擴大行動的渴望，另方面也說明了 蔣此刻對於美方政策並無絕對把握。最後國務卿杜勒斯雖婉拒了蔣的熱心，不過綜 合杜勒斯下午所說「革命軍」已獲得充分接濟、及臨行前對於應盡可能幫助「革命 軍」觀點的肯定，也讓蔣確認了美國將繼續支持「印尼革命軍」，從而感到安心。
然而此一讓台北尚能樂觀的狀況顯然並不持久，就在蔣中正與美國國務卿杜勒 斯談話結束後不久，「革命軍」在戰場上接連失利的消息陸續傳回台北。3 月 15 日，
參謀總長王叔銘在日記中寫道：「印尼內戰已繼續展開，政府軍較為得勢。革命軍 可能遭遇圍殲卻不及支援即失敗，我援助革命軍之政策迄未得上層之指示。」41
40《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蔣中正日記〉(民國 47 年 3 月 15 日)，第十一冊，頁 25。
41 《王叔銘日記》，(民國 47 年 3 月 15 日)，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館藏號：063-01-01-17，頁 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