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蔣中正推動「南海計劃」與美方的反應
第三節 「南海計劃」出爐前蔣中正對華盛頓態度的再次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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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親國民黨華人」採取了激烈的報復行動，此情況下公開表態也可說是一種以 攻為守的策略。只不過需注意的是，根據日後國防部第三廳的研究，就該時台北所 能動員的有限軍事力量而言，支援印尼內戰與台海防禦間存在有明顯的衝突關係。
蔣日記的記載雖看似豪邁，實際執行層面卻存在有明顯的矛盾。台北部分黨政高層 對蔣此刻行動的消極態度，或許也是因為認知到此一計劃背後的危險性所致。
第三節「南海計劃」出爐前蔣中正對華盛頓態度的再次試探
5 月 22 日時，蔣中正曾透過美國駐華大使莊萊德大使探詢華府對台北援助「印 尼革命軍」的態度，遭國務卿杜勒斯婉拒，不過表示若情況改變，將再與之商討一 節，被蔣中正解讀為美國仍有被說服空間的契機。同時間蔣中正利用台海防衛為藉 口，向莊萊德表示若中共有所行動，他將採取必要之措施。對此莊萊德當下顯然未 意識到蔣中正此刻心中的圖謀。見莊萊德未出言反對，24 日蔣即指示國防部對外 發表聲明。同時間在軍事會議指示成立「南海研究小組」，開始積研擬出兵印尼的 相關計劃。
5 月 25 日下午，台北方面透過國防部長俞大維向方自夏威夷返台的協防臺灣 司令竇亦樂中將(Austin K. Doyle)表示，他們已準備派軍前赴印尼。事先對此一無 所悉的竇亦樂立刻出言反對，希望台北將此行動延後兩天。當晚蔣中正邀請一批美 國駐台人員共進晚餐，招待空軍部長道格拉斯(James H. Douglas)。聚餐時，蔣神情 輕鬆，未提及派兵印尼的事，僅發表觀點認為應避免印尼落入共產黨之手，請道格 拉斯將此轉告給艾森豪總統。晚餐後蔣中正請竇亦樂留下與之獨自談話，直言他認 為此刻需儘速派遣部隊前往援助印尼叛軍，竇亦樂則敦促蔣千萬不可出兵，說此刻 美國已得到機會，可望與雅加達內的友好份子達成協議。蔣則回答此並非解決問題 的可行方式，竇亦樂再次重申稍早對俞大維的請求，希望蔣給予他兩天寬限來尋求 解決問題，蔣答應了此一請求。59竇亦樂旋即急電太平洋艦隊司令史敦普上將與海
59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 Telegram From the Embassy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to the Department of State, Taipei, May 26, 1958,"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RUS, 1958-1960, Indonesia, Vol. XVII, Document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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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Indonesia will not be permitted to fall in hands of Communists)。60是日深夜，竇亦樂將此事轉告大使莊萊德。莊萊德對此大感訝異，此前他並未
60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 Telegram From the Embassy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to the Department of State, Taipei, May 26, 1958,"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RUS, 1958-1960, Indonesia, Vol. XVII, Document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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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 Telegram From the Embassy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to the Department of State, Taipei, May 26, 1958,"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RUS, 1958-1960, Indonesia, Vol. XVII, Document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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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 Telegram From the Embassy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to the Department of State, Taipei, May 26, 1958,"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RUS, 1958-1960, Indonesia, Vol. XVII, Document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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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試圖使印尼作「和平及有秩序的轉變」(a peaceful and orderly transition)。杜勒斯之回覆，於29 日由葉公超上呈蔣中正。呈件中葉公超亦附上另外一文
63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 Telegram From the Embassy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to the Department of State, Taipei, May 26, 1958,"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RUS, 1958-1960, Indonesia, Vol. XVII, Document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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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美國國務卿杜勒斯來電譯文及葉公超與美國大使莊萊德關於印尼共產黨等談話內容」(1958 年 5 月26 日)，〈外交—抵禦國際共產侵略以保衛亞洲安全〉，《蔣經國總統文物》，國史館藏，館藏號：
005-010205-00038-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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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日印尼內閣會議曾授權總理於必要時與美國斷交。17 日早晨印尼外長與美國駐 印尼大使鍾華德談兩小時，結果美國答應以剩餘農產品及輕武器售予印尼政府，但 言明此武器專為警察維持治安使用，印尼外長亦答應對國內共產勢力嚴加壓制，放 棄與美國斷交之議。(5)印尼政府此前已曾數度向美國洽購軍火，數字龐大，美國 均未答應。因為美國擔心蘇卡諾將之用於攻擊西伊里安[西新幾內亞]。同時蘇卡諾 缺乏親信之軍隊，一直希望組織一治安軍，由其個人率領。故此次美國軍售，將由 美方軍事顧問點交予印尼警察。(6)美國曾與英國、澳洲、菲律賓非正式交換意見，
各國均認為應予印尼內部反共份子充分支持，以遏止蘇卡諾親共之目的。不過各國 也都認為「革命軍」之力量目前已達到不能支持之地步。(7)在未來數週，印尼內部 之反共勢力可能對蘇卡諾提出若干要求。最後葉公超在呈件中稱其在談話後對莊 萊德答覆如下：65
(1)倘美國方面開始未支援革命軍，此時企圖分化印尼內部親共份子，
尚不為失策。今美方志願人員已予印尼革命軍一個時期之援助，又忽 然間撇去對該革命軍之支持，不獨對革命軍係一重大打擊，且使在鐵 幕後之億萬反共人民之期望更為沮喪。其對全面反共之心理，益[亦？]
大受影響。
(2)所云蘇加諾係印尼唯一有相當能力之領袖人物一點，職雖有同樣看 法。惟此人係一投機份子，其對美國已採取敲詐手段，殆無疑義。職 個人認為美國必須設法歸翻蘇加諾，方可保持印尼不被赤化。
(3)當將莊萊德大使所告各節轉呈總統。
對於此一呈件之反應，蔣中正在 31 日於日記中僅留下一簡短評論：「美國對印尼 革命軍終止援助，反以武器經濟公開援助印尼政府，可恥之至。」66應注意的是，
在此一給蔣中正的呈件中，葉公超給予莊萊德的個人回覆似乎充滿了對革命軍的 同情、對美國的不滿、以及對於推翻蘇卡諾政府的期望，這似乎和早先莊萊德給國 務院電報中，對葉公超態度的描述有些許出入。這一矛盾單從中文資料中似乎難以
65 「美國國務卿杜勒斯來電譯文及葉公超與美國大使莊萊德關於印尼共產黨等談話內容」(1958 年 5 月26 日)，〈外交—抵禦國際共產侵略以保衛亞洲安全〉，《蔣經國總統文物》，國史館藏，館藏號：
005-010205-00038-006。
66 《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蔣中正日記〉(民國 47 年 5 月 31 日)，第十一冊，頁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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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此事」(in the process of making this known “gently” to Chiang)。67而這顯然並不 是件容易的工作，據蔣日記28 日記載，葉公超在上呈杜勒斯回函前曾以電話告知67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 Telegram From the Embassy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to the Department of State, Taipei, May 26, 1958,"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RUS, 1958-1960, Indonesia, Vol. XVII, Document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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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蔣中正日記〉(民國 47 年 5 月 28 日)，第十一冊，頁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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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Kahin, Audrey., and Kahin, George McTurnan. Subversion as Foreign Policy : the Secret Eisenhower and Dulles Debacle in Indonesia. p. 183.
70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 Telegram From the Commander in Chief, Pacific (Stump) to the Chief of Naval Operations (Burke), Honolulu, May 26, 1958,"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RUS, 1958-1960, Indonesia, Vol. XVII, Document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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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Dutch Protest Lack of Consultation Concerning Indonesian Developments), Washington, May 27, 1958,"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RUS, 1958-1960, Indonesia, Vol. XVII, Document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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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的悲觀想法某種層面上反映的也是當時台北許多高層共通的感受，這點從美方 檔案中的記載可以得到很好的說明。顯示局勢變化下，多數台北高層都能認清環境 的限制，並對強行介入可能引發的外交及軍事問題深感憂慮，這也反過來襯托出蔣 對此事執著的非比尋常。5 月 28 日參謀總長王叔銘也在日記中記道：72
印尼革命軍之成敗關係於我大陸民眾抗暴運動之前途甚巨，吾人必須 盡力協助。但惜革命軍方面能力淺弱，無大作為，已近危險之期。余 將令賴明湯組成專案小組，研究如何協助革命軍，但只能在武器方面 盡量協助，如國際情勢無變化，美國態度不改變，吾人不能以單隊直 接助戰，尤不能在西里伯斯(按：即蘇拉威西)登陸。吾人之援助原則，
應當僅使革命軍不失敗……及不妨害本國之利益、不損中美邦交而行 之。
此處可見王叔銘雖一向認為援助「革命軍」至關重要，卻也承認在美國改變態度以 前出兵實為不宜。相較於台北眾多黨政高層的顧慮，蔣中正是否真的認為自己能夠 獨斷行動確實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筆者認為，蔣中正不可能完全沒意識到其中困 難，只不過如同莊萊德擔心蔣會在絕望中展開行動，對苦等機會的蔣中正而言，一 直以來他所面對的都是超出他所能獨力面對的環境，無論爭取國際對中華民國地 位的承認、或台海安全的維護、甚至反攻的大業，都遠非台北所能獨自掌握。在這 一背景下，蔣中正在「南海計劃」中所展現的與其說是過分自信，不如說是一種 1950 年代動盪下所養成的逆勢而為的思維，這種思維或許不若毛澤東「人與天鬥」
的鬥爭哲學那般激烈，但確實是其自身政權所賴以維繫的根本，並或多或少可從過 去抗日戰爭中、在敵強我弱局面下慘勝的經驗得到支持。蔣中正推動的「南海計 劃」就客觀環境來說如果沒有美國支持幾乎沒有實現的可能，但對蔣而言，某種程 度上他所期望的卻是透過自己的行動來改變美國在亞洲的戰略。就結果來說，這則 未曾直接讓美國過目的計劃則更像是一種預設美國改變政策情境下所擬寫的腹 案，是蔣中正此刻有別於美國當前政策，對印尼內戰、乃至於亞洲局勢的另一種構 想。是他不顧內外反對，憑個人意志所強行推動的。
72 《王叔銘日記》，(民國 47 年 5 月 28 日)，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館藏號：063-01-01-17，頁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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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美國而言，公開馳援「印尼革命軍」一事意味著與雅加達關係的決裂。華盛 頓強硬派如國務卿杜勒斯等，雖未徹底否定此一可能。但自內戰爆發之初，杜勒斯 支持「印尼革命軍」主要目的仍是希望向蘇卡諾施壓、改變其有親共嫌疑的行徑。
至於讓「印尼革命政府」獨立、或取雅加達而代之，終究是前者失敗後的下下之策，
這一思維明顯與蔣中正將印尼內戰認定為「反共戰爭」、並將雅加達和「印尼革命 軍」的對抗視為敵我矛盾大不相同。蔣的這一態度或多或少可能也與自身過去國共 合作、乃至於最終失去大陸的慘痛經驗有關。再者相較於與雅加達擁有正常外交關
這一思維明顯與蔣中正將印尼內戰認定為「反共戰爭」、並將雅加達和「印尼革命 軍」的對抗視為敵我矛盾大不相同。蔣的這一態度或多或少可能也與自身過去國共 合作、乃至於最終失去大陸的慘痛經驗有關。再者相較於與雅加達擁有正常外交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