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為因為「單身」在工作上會理所當然承擔更多責任的我,這樣的認為到底 是來自多數社會價值的眼光?還是來自於自己內在無法說「不」的心?有沒有可 能承擔在肩頭上的責任與壓力都是自己選擇一肩扛起的?而無法Say No的自己又 是以什麼樣的眼光來看待自己呢?是抱著自以為沒有我事情就無法順利達成的優 越感嗎?還是害怕因為拒絕而無法得到別人的認同呢?又或是在勉強接受更多工 作的背後,隱藏著渴望討好別人以達成交換某種利益的妥協呢?如果每個人對自 己的生命都擁有絕對支配的選擇與自由,那麼,原本以為來自外在對於「單身」、
「女性」、「教師」的角色認同、價值與無奈,是不是有可能都是來自於內在自 我設限的框架呢?唯有向內走去,一一抽絲剝繭,才能找到生命的答案。
之三 身體的訊息
在走向自我療癒的道路上,我發現到,我與身體之間的關係經歷了在嬰兒時期 像朋友般相處、青春期時像敵人般對峙,成年後從對峙轉為長時間的漠視。魏索
(Elie Wiesel)曾言:「愛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不關心。」是的,這三十多年 的歲月裡,從青春期開始至今,我很少真正關心過我的身體,我總是用挑剔又瞧 不起的眼光批判她、嫌棄她,嫌她眼睛不夠大、皮膚不夠白、鼻子不夠挺、臉不 夠小、身材不成比例,將她挑剔得一無是處,無地自容,她一次又一次的發出求 救的訊號,我卻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一次次的病痛只讓我對她越來越憤怒,越 來越敵對,直到走到絕望的懸崖邊,身心靈陷入一個困頓停滯的泥淖裡即將滅頂 時,我才驚覺到真的夠了!我受夠了!我不想任由生命就如此的凋零,我想試著
和她和好,修補過去造成的傷害與裂痕,想和她重新開始。
所以我開始學習傾聽身體的訊息,我明白了原來身體是靈魂的鏡子,在重新 認識身體的過程裡,我也隨著接觸到自己內在模糊幽暗以及陌生的陰影。在《身 心合一》一書裡提到:身體就像一個容器,在它裡面容納了我們的心與靈,也就 是我們生命一路走來過去各種經驗歷史的累積,而在成長過程中許多為了生存下 來而不得不壓抑到潛意識底下的情緒、感受或是情結,身體將會以各種不良姿勢、
僵硬的肌肉盔甲以及各式各樣的症狀,顯現在身體的層面讓我們得以看見。而我,
在覺知生命走到令人窒息的當下,生命已經悄然開始轉變,我願意虛心向身體學 習,傾聽她的聲音,保持對當下的覺察,學習接納自己的一切,用愛。
【痛】
十六歲以前,我對於自己身體的存在感就是肥胖,笨重的感覺讓我強烈意識 到自己身體的存在,讓我驚覺自己與他人的不同,讓我困在別人的眼光中過生活,
因為在意別人的在意,我殘酷的對待自己的身體,批判她、厭惡她、折磨她、凌 遲她,卻始終不曾停下腳步傾聽她的需要與心聲。在升上高一十六歲那一年,本 該享受荳蔻青春年華的我,卻展開了與痛風二十年的征戰,這段漫長的歲月裡,
我強烈的感受的身體的存在,只因為「痛」。
第一次感受到痛是在高中一年級時,那時左腳腳踝莫名的疼痛起來,起初一 直以為是因為體重過重走路扭傷了腳,因此去了專治鐵打損傷的國術館,貼上了 膏藥,來來去去好幾趟,一個星期後腳漸漸好轉,便不以為意,那時是身體第一 次向我發出求救的訊息。過了一個多月後,左腳腳踝又開始隱隱作痛,我以為是 原來的舊傷尚未完全治癒,常聽老一輩的人說,筋骨受傷一定要完全治療好,否 則到老或是天氣變化大陰雨綿綿時會吃上苦頭。
因此我又再一次前往國術館敷藥,因為藥布本身大都具有化瘀消炎的功效,
貼在皮膚上感覺涼涼的,自然痛的感覺會降低一些,如此反覆貼了幾次後我發現,
藥布剛貼上時疼痛感的確少了一些,但藥布撕下後感覺腳踝仍然是隱隱作痛著,
彷彿有苦難伸一般的腫脹感塞滿在腳踝的關節裡。對於這突如其來的疼痛,我開 始感受到不耐煩與憤怒,因為腳痛,讓我失去自由,不能毫無顧忌的行走,不能 盡情的奔跑,不能用力的跳躍,因為腳痛,我強烈的感受到身體的存在,卻也在 這樣的不耐與煩躁中,與身體成為了敵人,對於這莫名其妙還找不到原因的疼痛,
我一心只想趕快消滅她。
在多次尋求民俗療法無效之後,決定給西醫檢查看看。從小我就是一個對看 醫生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尤其是西醫,對於醫院裡瀰漫的藥水味和來來往往看病 的人潮,甚至走道上臨時病床上躺著的瘦骨嶙峋,都讓我感到萬分的恐懼,每到 醫院,那一份害怕死亡的恐懼感總是會像一波又一波浪花般,無情的向我襲捲而 來,也許對於死亡的恐懼,有一部分是來自於還未曾真正感受到存在的美好吧!
在醫院裡,我深刻體會到所有的肉身終有一天都會凋零,在自己人生的舞台上謝 幕,而醫院裡一幕幕的生老病死,沒有彩排,更不是電影情節,上演著的,是寫 實的人生,活生生的。
而我在大醫院裡,像一隻實驗室裡的小白老鼠般,魚貫的隱身在掛號的大排 長龍中,等待命運的宣判。如預料般的,西醫對於疾病的判定一定要先經過科學 根據的驗證,抽血是基本流程,我像是待宰羔羊般,循著地上路線與指示,走向 抽血站,短短的一段路走起來卻如此漫長。抽血站桌上一管管的紅色液體,藏著 未知的祕密,在護士將針頭插入皮膚進入血管的那一刻,我再一次強烈感受到身 體的存在,那時只覺得人生是如此的無奈,西醫的診療過程,讓我感覺自己人不 像人,醫院像是一座冷血的工廠,地上不同顏色的指示路線像是無情的輸送帶,
將人運送到指定地點,哪裡有病就消滅哪裡,不停的切割再切割,人,該被如此 對待嗎?而我,又是如何的對待自己呢?生命只有這種選擇嗎?許多的恐懼與疑 問在醫院裡一一浮現。
抽血過後兩星期,我再一次前往大醫院看報告結果,醫生不帶表情的告訴我,
我得到了痛風,在醫學上的解讀:痛風(Gout)一詞源自拉丁文Guta(一滴)意指
「一滴滴有害的體液造成關節受傷害」。痛風是指尿酸鹽晶體沈積於組織所造成的 各種症狀,如急性痛風性關節炎、痛風石沈積、痛風性腎病變和尿路結石。
而在一列數據中,唯一用紅色字體標示的,正是代表痛風指數的關鍵:尿酸。
接著醫生開始告訴我尿酸形成和尿酸值過高的原因:尿酸是由嘌呤(Purine)代謝 所產生,而嘌呤則存在於食物中或體內的細胞。一般而言,體內尿酸約三分之一 來自飲食,另約三分之二來自身體的新陳代謝。正常人約有三分之二的尿酸由腎 臟經尿液排出,約三分之一由腸內細菌分解代謝,另約有小於百分之一由汗腺排 泄。但腎臟功能異常的病人則由腎臟排泄的量減少,相對地由腸道排泄的量會增 加。
因此,若尿酸產生過多或排泄減少,均會造成血中尿酸過高。而尿酸值過高 的原因:正常人血中尿酸濃度受性別、年齡影響,女性在停經前尿酸值較男性低,
但停經後則尿酸會慢慢增高。青春期前血中尿酸濃度較低,但青春期後則會逐漸 增加接近成年人。造成高尿酸血症的原因如前所述包括尿酸產生過多或排泄減 少,含高嘌呤的食物或體內酵素異常均會造成尿酸合成增加。另外,有些疾病或 化學治療均可能因為細胞的破壞增加,造成血中尿酸增高。排泄減少的問題主要 是在腎臟,由於某些尚未完全明瞭的缺陷導致尿酸排泄減少,而酵素和腎臟異常 均可能和遺傳基因有關。另外,有些常見的藥物(如利尿劑)亦會抑制尿酸的排 泄。
醫生講得口沫橫飛時,我的腦海中仍然對這些醫學上的專有名詞和病狀似懂 非懂,一頭霧水。就在此時,護士便拿出一張低普林飲食表給我,告訴我哪些東 西少吃,哪些東西最好完全不要吃,天啊!對於嗜好美食的我,無疑是一個惡狠 狠且天大的打擊,我的人生因為得到痛風即將要面臨許多「不能」的受限,那時 的我,內心充滿了無奈與憤怒,完全無視且無知這個身體傳遞來的訊息,一心只
想消滅這個只會帶給我痛苦的毛病。
高中時期,因為痛風發作而請病假的天數已經臨界不能順利取得畢業證書的 上限,那時痛風常無預警發作,初期發作常常來得像一陣風,痛得寸步難行,躺 在床上翻來覆去也難以入眠,每當痛風發作,我的壞脾氣也跟著發作,當母親一 再而再叨念時,我更是像火山爆發一般,將母親的好意全丟到垃圾桶裡,心裡甚 至埋怨她為何將我生成這個樣子?為什麼不好的都是我?內心的陰影因為痛風的 發病也跟著傾巢而出,與家人對立,苦了別人最終也苦了自己。
發作多次後開始衍生了鴕鳥心態,每當痛苦來臨時,我便立即去找西醫解決 問題,縱使心知肚明西醫治標不治本,被疼痛折磨多次的我卻一心只想要痛苦立 刻消失,如此只管結果不在乎過程的心態,讓我遇到痛苦便去打消炎針,吃止痛 藥,在這樣反反覆覆的惡性循環中度過了十多年的青春歲月。
身體她自始自終都不曾背離我,她用盡所有的力氣吶喊著,我卻將她視為敵
身體她自始自終都不曾背離我,她用盡所有的力氣吶喊著,我卻將她視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