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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 揹著龜殼的「杞人」

之四 揹著龜殼的「杞人」

高中給我的震撼教育導致我升上大學後變得日益低調,同時也因為指考考差 而感到自卑,於是我很少再成為團體中的領導者,也很少擔任班級幹部,頂多是 無法隱晦的美宣長才會替我攬上學藝股長、美宣編輯之類的職務。由於讀的是幼 教系,全系幾乎都是女生,只有少數幾位男生,這讓我心生恐懼,我害怕一不小 心又落入女生世界的陷阱裡。於是,雖然我有一群死忠的女性好友,但我很清楚 知道,我和她們之間始終保持著一條界線來保護自己,我不大與她們分享心事,

也不太熱衷道人是非,我只是做著自己的事。

索然無味的大學

也許是高中的生活太過精彩繽紛,本應該是最自由奔放的大學世界反而沒讓 我提起太多興致。因為唸的是教育大學,學校無論硬體軟體或是整體氛圍的格局 都較小,也較為保守,社團活動並不十分熱烈,所以我沒太熱衷參與社團活動,

頂多是選擇幾個想參加的活動投入,以及能為系上付出心力的系學會幹部。另一 方面,系上的課業和加修的特教學程對我來說也不需花費太多心神就可以處理的 很好,所以大學四年基本上我過的是無風無雨的平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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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卻叛逆」這是大學時最瞭解我的好友們給我下的註解,相當貼切。

但局外人來看,像是老師或是其他同學,我卻是個認真又乖巧的學生,因為我成 績總是名列前茅,什麼事都能做得很好。因著高中時被人指控的陰影,大學時代 我沒有作過任何一次弊,為了彌補年少輕狂的遺憾,我也對成績相當重視。但真 正與我相處密切的好友才會知道,我花在課業上的時間遠比其他人都少,我總是 利用小聰明做著臨時抱佛腳的行為,不管是考試或是報告。但上課時我的態度是 認真的,已不再像過去一般隨心所欲,除非老師延誤下課或做出過分要求,我才 會顯示出不悅來與不公平抗衡,但我並不直接反抗,還是會忍耐,一直忍耐,頂 多用請假(而不是翹課)來表達不滿。

原本想用刺蝟來形容自己,但後來想想,我覺得自己不像是刺蝟,而是烏龜。

我並沒有豎起硬硬的刺來自我防衛,我不敢,因為我害怕刺傷別人後又讓自己受 傷。我像隻縮頭烏龜,躲進自己的殼裡,假裝世事與我無關,只有需要時才探出 頭來觀望外界,我用忍耐、逃避和遺忘來保護自己,我不相信外面的世界,也不 再用真心去接納這個世界,我只接受曾經帶給我信任的高中以前的世界,靠著回 憶的力量支撐著。雖然我本性是個重視公平和追求正義的人,但卻非常害怕與人 起爭執衝突,所以即便內心有再多的不滿怨念,我只會選擇躲進龜殼裡默默承受 著。

所以我非常會杞人憂天,我是「揹著龜殼的杞人」,說話、做事情都變得愈 來愈綁手綁腳,不敢貿然前行,只願隨波逐流,深怕招惹禍端,一個不小心就又 落入悲劇的迴圈中,而做什麼事也幾乎都會以未來的最壞打算做為衡量基準,無 時無刻都先替自己打預防針,作好心理準備。

離我最近的大學生涯,記憶卻似乎比高中時代還模糊,也許大學四年我都不 曾真正認真的「活在當下」,這是放逐性的消極,因為我的腦袋已被逝去的一切 填滿了。我開始變得理性,變得現實,我不太看文藝性的小說和寫作了,那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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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寄託情緒的不二法門;我行事變得小心翼翼,總會因自己多說了幾句話而懊悔 不已;我不再喜歡幻想、編織美夢,而是用無聊的網路媒體來填塞時間的空白;

我不再讓感性支配我的全部,而是看重分數和前途;我開始看著未來,拚命做著 一些事,想彌補過去無法挽回的遺憾。

也許外人會以為,這只是我長大後正常的蛻變。是呀,我的確是長大了,成 熟理性了不少,但我卻沒有真正認同那樣理智無趣的大人。我其實還是抗拒,我 其實仍是感性,我其實依然任性,只是被現實存在的恐懼感所壓抑了。於是我學 會忍耐、忍耐再忍耐,直到再也無法忍耐之時,就是內心那崇尚自在寫意浪漫感 性的我,早已乾枯的需要滋養灌溉,此時,就必須仰賴回憶的力量來滋養因著現 實競逐而逐漸乾枯的靈魂。

利用回憶來滋養靈魂,說起來卻也十分可笑,那明明就是一段重傷害的陰 霾,怎會成為我的心靈寄託?我彷彿能體會受創傷者反而去認同過去傷害的心情 了,像是受虐兒童或是家暴婦女。想想也許是因為過度保護,當我心靈匱乏之時,

我不敢尋求外界的援助,不像多數女生會向好友傾訴心事,我只敢自己躲著療 傷、舔拭傷口,所以只好依靠曾有的美好來做為情緒的依託。

很孤單,深深的孤單,明明身邊有著滿滿的人,我卻異常孤單。

而大學讓我學會最珍貴的一課,就是「忍耐」,而忍耐的這門功夫,到了研 究所後更是發揚光大。

如同第一章所言,來到 自信與自卑抗衡的研究所

交大

考上

,又是我人生的另一個轉捩點,也是我感到極度 失衡的所在。

交大,是上天給我的意外的一份大禮,因為我並沒有專注投入準備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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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的考試。但是我終於揚眉吐氣,終於能夠證明自己,證明給那些曾經看輕我、

嘲笑我、欺負我的人們看,已經失去的信心似乎又重新流回心裡。我緊緊抓住這 個上天給我的平反機會,一反以往消極面對的態度,升上研究所的我是異常積極 的,積極規劃未來前途,積極學習,積極往上爬,為了彌補深存在心中的未竟之 事。

所以除了教育所,我還修了輔所,一開始以為是為了興趣,後來其實也分不 清到底是興趣所致,還是追求現實前途所致。在離開教育的象牙塔後,才發覺交 大

忘不了分組時大家不願和我們一組的窘況,忘不了某門課老師對於學生的冷 嘲熱諷、助教對我們的刻板印象,她指責我們外所的就是不認真,讓人氣憤難平 的氣燄呀,事實證明那門課我的期末成績還比他們所一半以上的同學高。也忘不 了另一門給分偏頗的課,分數都由學生互評,外所學生自然成為被排擠的對象,

認真了一學期最後換來趨近不及格的成績。在修輔所的歷程中,氣憤很多、忍耐 很多,但學習到的更多,門外漢的我理應虛心受教,怎麼有立場抱怨?在知識方 面,我是真的學到很多,感謝老師們的教導,但我也體會了真真正正的現實,用 很理性平靜的態度,即便內心翻騰煎熬。

的知識階層化有多明顯,沒有任何背景的我在輔所的領域裡,是多麼格格不 入、備受質疑,我好不容易找回的些許自信又受到嚴厲的考驗。曾經幾度想要放 棄,陌生的氛圍讓我無比恐懼,沒有教育愛的老師、現實的風氣,與最熟悉的教 育領域都截然不同,內心原本就退縮自卑的心態更是展露無遺。但憑著一股不甘 心的氣勢和磨出來的「忍功」,我還是熬過來了,順利修畢輔所學分。

也是修習輔所時的深刻感受,才促使我重新省視自己、傾聽自己內心的聲 音,重新面對自信與自卑的兩股抗衡力量。原來,到研究所這個階段,我已不相 信外人了,而對自己到底是信任?還是不信任?我想在某方面我是信任的,因為 我已經懂得突破心防去冒險了,只是因著過往的自卑感,使我的冒險旅途更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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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嶇難行,若是充滿自信的個體,應該能夠順利舒坦地走完旅途吧!像是那些處 於知識階層頂端的同伴們一樣。9

而如第一章所言,所內的課程也再再顛覆我根深柢固的既有價值觀念與思 想,或者是讓我更看清某些冠冕堂皇的背後,原來是如此功利現實,華麗高妙的 謊言被拆穿了,剩下的是我該如何去適應和平衡謊言下的真實面目,那又是另外 一種失衡。

在研究所的第一年,我接觸到許多批判性的教育學派理論。而就在不斷批 判、質疑的學習過程中,我學會了用「批判」的角度看學校、看教育、看世界。

有時候,當一切都值得「批判」之時,你會發現,現實很虛偽,好像沒有什麼是 自己能夠去改變的,你開始用負面觀感來面對整個社會體系。

我感到深深的無奈與無力,深深的不快樂,即便老師總說我們能來到交大

常常在課堂的反思心得中寫出自己的熱血抱負:「身為教育工作者應該要從 自己做起試圖改變些什麼…」「希望我能夠幫助文化不利的孩子擺脫階級再製的 框架…」之類冠冕堂皇的話云云。但我內心卻一點也不相信自己,看得愈多愈廣,

就會發現自己愈渺小。就此,我更是無法擺脫現實的陰霾,熱血的理想變成理所 當然的妄想,我不再築夢,但害怕被社會邊緣化的自己,只好追隨著現實,追隨 著未來前途,用極其理性的角度。

就 是教育體制下的既得利益者。我們學教育,但對於教育有這層瞭解後,過往的種 種理想熱情似乎煙消雲散了,因為教育根本就只是龐大國家機器下的一種控制工 具,而我們,只是小螺絲釘。

心中的夢被壓抑住了,我是迷惘的、自卑的、不安的,心底的聲音又不斷抗 議著我的忽視,我不知該何去何從,不知什麼才是我真正想去做的,也不知要如

9 在修輔所的過程中認識許多外所的同學,在聊天過程中可以得知,電資學院的同儕們對於修輔

9 在修輔所的過程中認識許多外所的同學,在聊天過程中可以得知,電資學院的同儕們對於修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