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的經過
第三節 事件真相與疑義
班傑明休厄爾號遭遇強烈颱風襲擊，船隻嚴重受損，3 日後全體船員決議拋 棄船隻，分搭三艘小艇逃生，搭載船長的救生小艇漂流至臺灣南部鵝蘭鼻沿岸，
幸運獲得日警的援助。另二艘小艇，其一小艇在拋棄母船後沒多久隨即翻覆，由 另一艘由大副控制的小艇搭載落海船員，合併隨風漂流至紅頭嶼，在試圖登島求 援時，遭島上達悟族原住民阻擋上岸，並導致小艇翻覆，使得 7 名船員溺斃，只 有 1 名俄羅斯籍、1 名菲律賓籍、3 名日籍船員生還，日本官方從日籍船員的口 供中，得知船員遭難的始末，並且為了解決美國官方對懲治凶手的要求，日本官 方派出警察部隊至紅頭嶼搜捕嫌疑人犯，結果燒毀當地達悟族社群屋舍，並帶回 部落重要人士回臺東廳受審。
同樣起因於臺灣原住民加害作為所導致遭難船員的死亡，繼而引起當事國與 船籍國兩方一連串的外交交涉，並訴諸於武力鎮壓作為解決辦法之一的結果，但 超一個世紀以來關於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的相關研究及討論，不如 1867 年的羅 發號事件以及 1874 年的牡丹社事件來得多。可能是當時在日俄戰爭前，國際情 勢的發展有利於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的當事國－日本和美國的合作，或由於日本 官方有誠意承擔凶案責任，且果斷鎮壓加害遭難船員的達悟族部落，使得船難事 件可能衍生的外交衝突迅速被撲滅，沒有擴大成更高層級的軍事衝突，因此所造 成的影響沒有上述兩起事件來得深刻和廣泛。但依本文目前所蒐集到中、英、日 文的文本和資料，對於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的發生經過仍有許多地方需要釐清，
而針對達悟族的行凶動機也無完整、明確的討論。
在中文文本上最早可見於 1956 年陳國鈞的《蘭嶼雅美族》中對班傑明修厄 爾號事件的討論，但此文對事件發生的時間、船艦的名稱、船難倖存者數量、與 後來遭難者人數，以及事件發生的經過，若以官方資料為基準可發現有多處出入，
如事件發生的時間為 10 月非文中的 8 月、正確英文船名為 Benjamin Sewall，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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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jamin Seal；漂流至紅頭嶼的船員應為 12 名非 5 名；此文本中與達悟族人的 衝突中船員死傷者有 3 人，並擊斃一名達悟族人，然而官方資料記錄罹難者為 7 人，在倖存者的口供之中並無擊斃達悟族人的紀錄。關於陳國鈞的《蘭嶼雅美族》
對船員罹難的過程記錄如下:
救生艇內生存者五人，隨波逐浪，漂到蘭嶼，當他們登陸以後，就被雅美 族人所發見，即以隆重的禮儀相待，一個個持鎗佩刀，槍上還掛有許多驅 除邪魔的鐵環，一路上叮叮噹噹地響著，原是表示歡迎和援助的意思；詎 料那些劫後餘生的美國水手們看到一群手執利器的土人走上前來，還誤為 搶奪劫掠的野蠻人，乃忙向山間拼命奔逃，躲藏到附近高山石洞裏。可是 雅美族們仍以為這些海上受難者， 如果沒有得到他們的援助，必致饑餓 而死；于是翌日他們就準備很多煮好的食品，由婦女攜帶著，而男子們執 鎗前導，到山洞中尋覓那些遇難者，當他們到達水手們躲藏的石洞，水手 們卻又誤認是要來搜捕他們，就先發鎗把前導的一個男子殺死。雅美族們 一再以善意的殷勤，卻換來不幸的殺戮，難怪他們到此忍無可忍的地步，
便激起一時的公憤，遂致引起雙方的混戰。雅美族奮勇圍攻，水手死傷三 人。33
從上文可得知，美國水手的遭難是因為誤解達悟族人的善意，出於防衛率先殺死 達悟族人的前導，後遭致達悟族人的報復，船員才被殺害。文中強調達悟族人善 良和順的特質，對受難船員本無加害之意，然而在施予援助的過程中，雙方因為 誤解而導致悲慘的結局。事件發生後日本官方後續的懲治行動，拘捕無辜的達悟 族人，以及對紅頭嶼的侵擾的結果，認為達悟族才是班傑明休厄爾號的受害者。
1913 年 6 月 26 日，人類學家森丑之助在返回日本前，在臺灣博物學會所發 表的臨別演講，除了分享《臺灣蕃族圖譜》、《臺灣蕃族志》的研究感想外，在講
33 陳國鈞，《蘭嶼雅美族》(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56 年)，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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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內容中意外提及，達悟族人對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的後續看法與申辯。在森丑 之助對於認知中「與世無爭的雅美族」為何會肇生這起船難衝突，他詢問歷經船 難事件 10 年之後的達悟族人，得到這樣的解釋:
海難船來了，我們划船去救他們。我們叫他們上我們的船，他們卻很害怕 要划走。我們很親切的說，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同時幫他們把行李搬到我 們的船上，又拉他們到我們船上，他們很害怕的拒絕了。我們完全是好意 要幫他們，沒有加害的意思，也沒有掠奪財物的意思。我們可憐他們才要 救他們的，他們不了解我們的同情心，才拒絕同我們一起上岸。我們不得 已划船回來。有些人被我們救上岸來，因為言語不通又不聽話，就逃走了。
我們說，你們的東西很新奇，是不是可以跟我們交換？他們把東西丟下來 就逃到山上去，但是我們沒有追上去加害他們。如果他們接受我們的好意 和保護，從山上下來的話，就不會在山上挨餓。如果聽話，我們可以把熱 騰騰的水芋拿上山給他們吃。一部分的人逃走了，我們還是沒有加害他們。
他們不要亂跑，留在我們這裡等候救難船開過來就好了，因為不了解我們 的好意，才弄成很壞的結果……後來日本派兵來打我們，現在我們還是搞 不清楚為什麼派兵來打我們？日本兵沒有把有關係的人帶走，只隨便抓我 們幾個人道臺灣島，這是什麼意思呢？我們真的不知道啊！34
上述目前距離船難事件時間點最近的達悟族人觀點呈現出，達悟族人在面對遭難 的水手時，數次強調並無加害水手的意圖和動作，達悟族在釋出善意的時候，礙 於語言的隔閡與誤解，才造成此次事件不幸的結果。森丑之助同時也認為因為不 同種族而所產生的誤會，過往的年代是常有的事情。他自己所體會到達悟族人待 人親切的態度，甚至用澎湖地區以漢人為主的海賊島作為比較的兩個極端。並強
34 森丑之助原著，楊南郡譯註，《生番行腳－森丑之助的台灣探險》(臺北:遠流出版，2000)，頁 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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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如果達悟族人有加害沒有抵抗力的少數訪客之習慣，那麼更早之前曾在島上 進行調查的人類學家鳥居龍藏一定會遭受到迫害，但是事實上並沒有發生。35
抱持著達悟族人出於善意而遭誤解的觀點文本還可見於，由陳柔森主編，王 美晶翻譯，內容以 1932 年時由理番課警員鈴木質所著的通俗著作《臺灣番人風 俗誌》，所編輯而成的中文譯本《臺灣原住民風俗》一書中描述的雅美族的章節。
鈴木質認為，雅美族是缺乏戰鬥力，以及相當溫和的族群，既無槍械也無獵人首 的刀器。關於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鈴木質的版本為，當美國帆船在紅頭語沿岸 觸礁，包括船長在內的 22 人搭乘小艇，相繼漂流到恆春及紅頭嶼附近，其中的 12 名船員被雅美人發現，隨即奪走船員的衣服物品，導致 4 人溺斃，3 名失蹤，
其中 5 人漂流到臺灣本島。在這個版本中，鈴木質轉錄雅美人的說法表示:
當他們(雅美人)看到遇難船隻時，想前去搶救，於是划著獨木舟靠近那艘 船，他們親切地伸出手，想請船員們上岸，這些人卻拼命要逃走，又把船 划開。雅美族人心想，如果將這些人的財物搬到獨木舟上，對方或許會跟 著上來，但他們還是想脫逃，原本雅美族人並沒有想要傷害或掠奪對方財 物的意思。他們看到船隻遇難，只想要拯救這些人，結果對方不了解這項 好意，說什麼也不肯乘上獨木舟。而強行就回來的人，又因為語言不通，
只顧著想逃。雅美族人好奇他們所攜帶的新奇物品，想要交換，他們卻丟 棄東西，逃入山中。36
在鈴木質的文本當中所呈現的達悟族人，也是一溫馴和善的原住民族，對於漂流 的船員無加害的意圖，也無掠奪船員物品的私慾，並對倖存的船員提供熟食充饑，
而後續日警的討伐行動使得達悟族人難以接受，相當不解。鈴木質在後面的段落 也補充，在 1897 年日本調查隊登上紅頭嶼探險，調查隊對好奇他們所帶的物品
35 森丑之助原著，楊南郡譯註，《生番行腳－森丑之助的台灣探險》(臺北:遠流出版，2000)，頁 586。
36 鈴木質原著，王美晶翻譯，《臺灣原住民風俗》(臺北:原民文化，1999 年)，頁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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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多方糾纏的達悟族人，施以粗暴驅散的行為，達悟族人也無反抗或施暴。在鈴 木質的觀點中，達悟族人表現出一種未受文明規範所制約，保有天真單純的印 象。
在同一起事件中描述出達悟族人的正面形象的還有，由余光弘、董森永著的
《臺灣原住民史 雅美族史篇》，這本書的主要內容是達悟族籍的董森永牧師所提 供的達悟族口述歷史，雖然董森永為漁人村的部落，觀點較為偏向漁人和鄰近的 紅頭村部落的認知，但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為跨村落的討伐事件，因此本文認為，
在描述關於班傑明休厄爾號船難經過時，董森永所使用達悟族耆老的口述可以代 表達悟族人對事件本身的看法和反應。
圖表 1- 5 達悟族人頭戴藤帽，手持尖矛
資料來源: 臺灣國定古蹟編纂研究小組
（National Historic Monuments of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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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董森永的版本中，船難發生的時間在飛魚祭的五月某日，喜歡外來衣飾、
在董森永的版本中，船難發生的時間在飛魚祭的五月某日，喜歡外來衣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