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難糾紛與殖民地臺灣原住民的懲治以1903年班傑明修厄爾號(Benjamin Sewall)事件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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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史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林玉茹. 船難糾紛與殖民地臺灣原住民的懲治:以 1903 年班傑明修厄爾號 (Benjamin Sewall)事件為中心. 研究生：陳偉欽. 2015 年 06 月.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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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謝誌在即將完成研究所學業的倒數時分，深夜獨自一人追憶起過往求學過程，找出 5 年前，在研究所考試落榜時寫給自己的字句。當時反省到自己從來都不是個認真的學生，隨著於自己喜歡的領域挫敗，直視自身能力的不足，懊悔的拋出「我真的適合讀書嗎?」的質疑時，很感謝我摯愛的父母親，在我應該獨立自主的年紀，依然全力支持我升學並完成學業。謝謝兄長憲倫過往的諸多提攜，與舍弟彥甫的許多協助，因為有家人們在我背後無條件的支持，讓我得以繼續追尋長久冀望的價值與目標。這本論文從無到有，都要感謝指導教授林玉茹老師的悉心教導。在碩士班一年級仍處於懵懂的階段，若不是在玉茹老師的「臺灣經濟史研究」課程中受到老師的鼓勵，將意外發掘到「班傑明休厄爾號」船難報告發展成研究論文，學生在完成學業的過程就不會如此順遂。很感謝玉茹老師在指導學生論文時，總是給予學生諸多詳盡的意見，耐心指正出學生的錯誤，在老師底下學習的這段時間，學生深感成長良多。儘管學生有時懈怠疏懶，不過老師總是願意寬容學生，並一路上持續給予學生肯定，更願意舉薦學生參加中研院訪問學員的遴選，對於老師的這份恩情，學生必定念念不忘。學生並十分感激擔任論文考試委員召集人的戴寶村教授，在論文期中發表時對於學生的研究題目給予相當大的肯定，並願意贈予學生論文「小題佳作」的評價，使學生在寫作過程中備感信心。很感謝戴寶村老師，經常提醒學生在書寫上需多豐富細節，避免論文過於侷限，老師的諄諄教誨學生會銘記在心。同時也相當感謝臺灣海洋大學海洋文化研究所應俊豪教授，在學生論文口試時細心點出學生論文的諸多舛錯，引導學生如何加以修正，並於會後輾轉得知應俊豪老師惠予學生的肯定，學生將誌之不忘。另外，特別感謝臺灣師範大學臺灣史研究所的許佩賢教授，在溫州街研究室的這段期間，學生寫作上遇到突發的困難，許佩賢老師無不耐心為學生析疑解惑，讓學生受益良多。自陸軍航空特戰指揮部退伍後，回到臺灣師範大學的這三年間，至感自己在智識上成熟許多，完全依實有賴臺灣史研究所蔡錦堂教授、張素玢教授、范燕秋教授、許佩賢教授、陳佳宏教授等師長的教澤。老師們在課堂中悉心教育，讓我對臺灣這片土地的過去與現在更加明晰，讓我在歷史中通竅，身為臺灣人是何等的獨特與驕傲。並且，相當感謝林政儒學長，在我嘗試開始寫作論文時，政儒學長總是很願意給予我一些寶貴的建議，有時於研究室與您懇談，您都會認真指點我該如何嚴謹去做好事情，希冀學長未來不管在何方都能怡然而安。同時十分感激陳東昇學長喜於與我分享，或熱心提醒我並未注意到的研究材料與成果，並引荐我進入明清研究推動委員會，接替您在「世界史觀點下十九世紀的台灣歷史」工作坊的工作，希望學長未來在學術工作的路上平穩順適。此外，也很感謝江仲文學長與劉彥均學姊，在考取與修習中等學校教師師資職前教育課程中，給予我 I.

(4) 諸多的建議與協助，讓我在修課過程中諸凡順遂。另感謝田騏嘉學姊，在共用溫州街研究室的這段時日，提供許多我未利用到的資料並忍讓我的壞習慣，我很懷念彼此分享前往蘭嶼田野調查心得的那段經驗。記得蔡錦堂老師在必修課上所說的，我們 101 級碩士班的同學感情最好，這完全有賴總是熱心為班上付出的卓姿均與徐紹綱同學。謝謝姿均為班上承擔下臺灣史研究所學生會長一職，為班上主辦的諸多活動，細數不盡，很謝謝你生活上與課業上的協助。另外我也忘不了「318 學運」的那個晚上與那段時間，在立法院裡很榮幸與徐紹綱、陳昱誌和陳威潭學長，一起對抗政府暴力、程序不正義，為臺灣的民主曾經盡過一份心力。同時也很感謝一同在林玉茹老師門下學習的同學林俊宇，很感謝能你在課業上相互砥礪，這段時間麻煩你太多的事情，你卻很少怨尤，很謝謝你的照顧。也謝謝同學林俊杰，時常樂於與我分享你對課業、社會、政治的看法，希望未來在投入教職的工作時，能同你一樣順遂。在修業的這段時間，同樣很倚賴諸位同學的關照，謝謝黃品儒同學為大家介紹許多美食，祝福你的「芙食記」部落格人氣能益發熾盛；感謝鄭芮璇同學在日常生活中的諸多幫忙，祝福你的工作能平安順利；謝謝李明道同學，帶職進修的你是同學之中最辛苦的，祝福你能順利完成論文，早日達成你的目標；謝謝西尾彩同學，雖然你最後選擇步入家庭，無法與我們一起完成學業，還是感念你之前在學校對我與大木言葉的諸多照顧。並感謝溫翔任、盧巧茹、許慈芳、黃采瑜、黃翔瑋、林有容、林融徽、吳思穎、安井大輔等等學弟妹的諸多協助與幫忙，期望大家離開學校後，都有好的發展，對於這段同窗共苦的光陰，我會好好珍惜於心中。最後，特別深摯的感謝大木言葉，感謝妳這三年來的陪伴。在學業上，謝謝妳花費相當多的心力協助我閱讀、翻譯日文資料，如果沒有妳那易受他人喜愛的特質，前往蘭嶼田野調查的過程中也不會如此順利。生活上，謝謝妳總是習慣把我的事情放在最先順序，謝謝妳總是優先在意我的處境更勝過妳的感受，謝謝妳這段時間對我的遷就與付出，妳是我這段年月感到孤寂、痛苦時最大的依靠。這三年來能牽起妳的手，與妳一同成長，是我此生至今最美好的時光。. II.

(5) 摘要. 1903 年 10 月 5 日，在臺灣南部海域遭遇強烈颱風襲擊的班傑明休厄爾號逃生小艇於紅頭嶼 (今蘭嶼)靠岸。根據倖存者的證詞，逃生小艇中的 11 名船員，有 7 名船員因為島上達悟族人的劫掠行為而溺斃死亡，這起以美國為主的多國籍船員的船難事件，隨即引起美日兩國官方的高度關注，美國國務院期望臺灣總督府負起水難救護的國際義務，並執行有效力的懲治行動。此次遭難的場域、疑凶與受害者，性質類似於 1867 年羅發號事件，日本政府在面對美國官方的究責與善後處置的交涉，表現出不同於中國的積極統治理性。從班傑明休厄爾號梯航兩大洋間，津渡於歐美亞澳四大洲的航程記錄見微知著出，隨著 1865 年美國內戰結束後工業經濟的快速發展，以及「飛剪式帆船」製船技術達到成熟，使美國往來於東西太平洋海域的帆船貿易更加勃興，班傑明休厄爾號在此背景下往來於東亞海域，最終不幸沉冥於航程要路的島國南端。以往在統治者眼中性情馴良的達悟族人，以及部落中畏懼鬼魂詛咒的禁忌文化，使其鮮少肇生致人於死的犯行。由於無法從達悟族人傳統的歲時祭儀中發掘出船難衝突的原因，面對倖存者所指控的劫掠犯行，應該歸咎於島嶼經濟資源的匱乏，所發展而來的掠奪、拾取遭難船隻與漂流物的原鄉習慣。日本官方懲膺達悟族番人行動結束後，臺灣總督府並未顯著改變施行於紅頭嶼的統治方針，紅頭嶼相對其他本島蕃地近代化的過程仍然極為緩慢。直至達悟族人因為被做為商品展示的代價，與紅頭嶼海域的漁業資源被發掘，紅頭嶼的近代化才逐漸開展。然而隨著對外開放的程度日益加增，也對達悟族部落執引入外來致命疾病，導致人口銳減的負面影響。. 關鍵字：船難、班傑明休厄爾號、美日外交交涉、原住民懲治、達悟、紅頭嶼、蘭嶼。 III.

(6) IV.

(7) Abstract On October 5th 1903, a lifeboat escaped from the Benjamin Sewall, which was struck by a strong typhoon in the southern seas of Taiwan and then it landed in Botel Tobago, also known as Lanyu now. According to the survivors, 7 out of 11 crew members were drowned due to a robber by the aborigines of Tao people. Both of the governm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Japan paid close attention to the shipwreck and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indicated that Governor-General of Taiwan should take charge of international duty of marine salvage and executed the punishment properly. Moreover, the location, suspects and victims were similar with the Rover event in 1867 and Japan government showed the strict discipline comparing to China government through the interaction with the officials of the United States. In the sailing journal of Benjamin Sewall, the vessel crossed Pacific and Atlantic oceans and reached to four continents, including Europe, America, Asia and Australia. After the end of American Civil War in 1865, the local industry plumped up and the number of trades increased between the east and the west Pacific Ocean as a result of the invention and maturation of Clipper technology. Unfortunately, it sunk in the south of Taiwan. Tao people were seen as mildness and kindness and they scarcely committed crimes of killing people because they feared the curse of ghosts, which was a unique culture of themselves. Since the exact reasons for the conflicts in the shipwreck were not known during the annual Religion and Rituals of Tao, some pointed out that it should blamed on a custom of robbery and salvage, which was evolved in the scarce of resources on the island. After the punishment to Tao by Japan official, Governor-General of Taiwan did not alter the ruling policy on Tao and, comparing to other Taiwan Savage districts, the modernization in Botel Tobago proceeded slowly. Until Tao people were treated as human race exhibition and the marine resources was depleted nearby Botel Tobago, the modernization gradually went up. On the other hand, followed by the opening, it brought some bad effects, like fatal disease, which caused the number of population of Tao tribes decreased.. Keyword: Shipwreck, Benjamin Sewall, Japan-American Diplomatic Negotiation, Aborigine Discipline, Tao, Kotosho, Botel Tobago, Lanyu.. V.

(8) VI.

(9) 目錄. 內容圖目錄第一章. VIII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 ....................................................................................... 1. 第二節. 研究回顧 ....................................................................................... 5. 第三節. 研究方法 ....................................................................................... 9. 第二章. 「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的經過....................................................... 13. 第一節. 順風相送 ..................................................................................... 13. 第二節. 斷帆飲海 ..................................................................................... 21. 第三節. 事件真相與疑義 .......................................................................... 27. 第三章. 從交涉到衝突 ..................................................................................... 37. 第一節. 日美談判與懲治行動 .................................................................. 37. 第二節. 善後處置：與羅發號事件之比較 ............................................... 47. 第四章. 船難與原住民社會 .............................................................................. 57. 第一節. 部落禁忌與歲時祭儀 .................................................................. 57. 第二節. 難船資源與部落經濟 .................................................................. 69. 第三節. 殖民勢力的進入與影響 .............................................................. 79. 第五章. 結論 ....................................................................................................... 91. 附錄一《FRUS》美國外交關係文件譯文 .......................................................... 97 附錄二蘭嶼鄉田野調查受訪者達悟族耆老基本資料表 .................................. 117 參考書目 123. VII.

(10) 圖目錄圖表 1-1 圖表 1- 2 圖表 1- 3 圖表 1-4 圖表 1- 5. 班傑明休厄爾號於彭內爾造船廠 ........................................ 14 1888 年班傑明休厄爾號於波士頓 ....................................... 18 班傑明休厄爾號最後發現座標位置 .................................... 23 達悟族人出海所乘坐的 8 人座與 10 人座拼板舟 ............... 24 達悟族人頭戴藤帽，手持尖矛 ............................................ 31. 圖表 1- 6 圖表 1- 7 圖表 1- 8 圖表 1- 9. 清光緒四年，粵東省富文齋摹刻，全臺前後山輿圖。 ..... 62 蘭嶼紅頭部落施順吉先生所藏達悟族傳統鐵器與石具 ..... 72 蘭嶼野銀部落張忠義先生所藏銀盔 .................................... 73 蘭嶼野銀部落張忠義先生所藏金箔 .................................... 76. 圖表 1- 10 達悟族學童與成年達悟族男性 ............................................ 82. VIII.

(11) 第一章緒論第一節研究動機. 船，從臺灣始有文明活動以來，就成為不可或缺的重要載具。在這些活動主體中的人員、物資、財富皆以船為媒介而展開流動。臺灣四圍由海洋所環繞，史前的原住民族倚仗季風與船隻，遷徙至此，船隻更轉化為部落與外在世界的溝通工具，這樣的自然環境同時也限制外地移民、商販只能依憑海路的方式進入臺灣。加上臺灣島內的大河都為東西走向，將各處平原切割阻隔，本島內在未近代化前的各地交流也相當倚重船隻的載運功能，因此長期倚賴船隻的共同生活經驗，建構出臺灣住民的海洋文化特質。1同時因為這些船隻的活動，臺灣的輪廓也更加明確被書寫在史籍和海圖之中。往來於周圍洋面的船隻不僅僅媒介了人員和物產的移轉，也承載許多人的夢想和慾望，但若船隻不幸遭風覆沒海中，這些寄託往往連同生命一併葬身魚腹。船隻的遭風失事通常意味著人命財物的龐大損失，在討論船隻對歷史活動的正面意向時，船難所造成的悲劇也是研究航海史中的重要領域。臺灣的地理位置座落在西太平洋海域的中心點，也是往來東亞貿易網絡的要衝，許多前往東北亞貿易的船隻都繞行臺灣島的東岸，順著黑潮而上抵達琉球、日本。然而，這樣居中的地理位置，使得臺灣在夏季颱風季節時經常遭到侵襲，冬季時在旺盛的東北季風強力吹拂下，造成往來船舶的顛覆與損害。此外，臺灣海域的洋流因素，當黑潮流經臺灣東南角的呂宋海峽時會形成「黑潮套流」的流場。在黑潮套流之處所分流入南海的支流，會在臺灣西南方海域形成特殊的環流型態，2造成行經該處的船舶經常遭逢海難。綜合以上因素可得知，在臺灣海峽與東南部沿岸航行的船隻長時間處於危險的氣候當中，因此造成海難事件的頻傳。 1 2. 戴寶村，《臺灣的海洋歷史文化》(臺北:玉山社，2011.01) 盧鴻復、吳朝榮，〈臺灣周邊海域水文及洋流特徵〉，《海洋技術季刊》14:4，(2005)，頁 12-18。 1.

(12) 臺灣從荷西時代開始有文字記錄以來，就可見船隻遭難沉沒的事件紀錄，在方真真〈從西班牙史料考察 17 世紀末期環臺灣海域的暴風記錄〉一文中，3參考江樹生所譯註的熱蘭遮城日誌資料，有關暴風雨記錄及船隻遭遇暴風雨的例子，在最高紀錄的 1643 年中即有高達 37 件的船難，主要是由於惡劣氣候所肇生。船難的發生，除了會造成人員的傷亡和貨品的損失外，更可能導致國際間的外交糾紛，如船隻遇難漂流到臺灣番界以外遭到臺灣原住民所殺害的兩起著名事件，一是 1867 年的羅發號(Rover)事件與美國的交涉糾紛，一是 1874 年的牡丹社事件與日本的軍事衝突，更招致外國對於清廷在臺灣統治範圍的爭辯；又如林玉茹〈清末北臺灣漁村社會搶船習慣〉4一文中，1850 年至 1869 年間，便有 30 多艘外國帆船在臺灣附近海域擱淺後遭到沿岸華民的劫掠，進而引起國際糾紛，可以見得不論在國家統治權可及或不可及之處，臺灣在 19 世紀中葉以後許多重要涉外事件多由船隻遭難所觸發而成。而從海事糾紛擴大至國際衝突，可見於應俊豪〈航運、砲艦與外交－1924 年中、英“萬縣案”研究〉5一文中，海事糾紛往往會演變成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政治角力，以及當地社群的性格與環境也是致使衝突發生很重要的源由。另一方面，19 世紀中葉的東亞國際局勢，隨著中國在 1840 年對英國的鴉片戰爭失敗後，強迫開放上海、寧波等地的貿易口岸。在此十年間，美國也逐漸向西發展取得東太平洋沿岸的土地，將南從加州北至奧勒岡等的土地納入成為美國的第一級行政區，並完成國內東西向的橫貫鐵路。同時，美國的移民也大量湧入夏威夷群島，間接將美國的影響力伸入太平洋海域。在《望廈條約》簽定後，中美雙方的貿易總量持續的增加，這也有賴美國航海運輸技術的發展，即快速帆船 (Clipper ship)的出現，由於這種快船能在短時間內能載運相對更多的貨品，如將. 3. 4 5. 方真真，〈從西班牙史料考察 17 世紀末期環臺灣海域的暴風記錄〉，《臺灣文獻》58:4(2007.12)，頁 125-151。林玉茹，〈清末北臺灣漁村社會搶船習慣〉，《新史學》20:2 (2009.06)，頁 115-165。應俊豪，〈航運、砲艦與外交－1924 年中、英“萬縣案”研究〉《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報》，第 28 期，(2007)，頁 287-328。 2.

(13) 美國製的紡織品與加州的金礦輸往中國，而美國則巨額入超中國的茶葉。6在這樣大量的貿易需求下，促使越來越多的美國帆船受此誘因驅動，跨越太平洋前往東亞海域。 1903 年臺灣南部海域發生一起美國籍船員在船難漂流的過程中，因臺灣原住民襲擊而喪失生命。一艘美國籍帆船班傑明修厄爾號在從新加坡往上海的航程中，行經臺灣南部巴士海峽時遭遇颱風，船體嚴重受損，船員決定分乘小艇逃生，部分船員漂流至紅頭嶼(今蘭嶼)時，遭到島上達悟族人阻擋或攻擊，造成 7 名船員溺斃。美國駐廈門領事得知此事結果，嚴正向日方抗議，美日兩國就船難事件的善後處置展開一連串的交涉談判，此為班傑明修厄爾號船難事件。這起船難事件的經過，與 1867 年同樣發生在臺灣南部的美國籍帆船羅發號 (Rover)的船難事件極為相似。兩起事件的遭難船隻皆隸屬美國國籍，事件中所喪生的美國船員與公民也都直接或間接因臺灣原住民所害。有趣的是，1903 年的臺灣與蘭嶼已劃歸於日本帝國的疆域內，日本政府在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中，反轉自己在 1874 年牡丹社事件的角色立場，成為責任國的事主，擔負起追究事件元凶與撫卹遭難船員等善後責任。假設歷史的趣味在於置換不同時代的角色，來觀察其面對同一事件的思考、行動會有什麼樣的意外激盪。班傑明修厄爾號船難事件的出現，讓日本自己捲入與 1874 年牡丹社事件時相同的際遇，昔日的挑戰者變成肇事的責任國。另一方面，隨著 1898 年美國擊敗西班牙取得菲律賓的統治權，其勢力範圍與日本國界接壤7，依循美國在東亞的擴張脈絡，任何一起海事衝突都有可能引起尋釁的開端。還屬於不平等條約中的日本政府，如何解決第一起因殖民地而起的國際糾紛，值得進一步討論。目前對於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的研究，在中文領域卻還未有全面且深入的探討。然而，關於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的資料，散見於各個研究蘭嶼達悟族等民. 6 7. 鄧元忠著，《美國人與太平天國》(臺北:華新文化，1983.8)，頁 21。陳鴻瑜，〈臺灣與菲律賓之間巴丹群島主權歸屬問題〉，《國史館學術集刊》，第 7 期(2006)。 3.

(14) 族誌的著作中，因此本文認為有以國際關係的角度，重新探究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的必要。首先本文將釐清日本政府處於 1902 年日英同盟後、1904 年日俄戰爭前夕的國際環境，這樣的背景因素使日美兩國在處理船難上的態度與作法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其次，試圖透過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與羅發號事件，比較分析這兩起相似的船難事件，清廷、日本、美國這三方在船難事件中個別的外交態度與折衝關係。再者，清廷與日本在船難肇生後的外交通報系統是如何運作執行、對船難人員的救援程序與後續對原住民的懲治行動，兩國又表現出什麼樣相同或相異的統治理性。皆為當事國的美國，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面對不同的政權時則呈現什麼樣態度的轉換。此外，從達悟族的口述傳說中得知，蘭嶼始有鐵質這類器具是來自難船上所殘遺的資源，8日人鳥居龍藏前往蘭嶼作人類學調查時也發現，達悟族人喜歡收集銀幣並加工製成銀盔、項鍊等文化飾品，9這個習慣是源於拾取西班牙遭難船隻所遺留的漂流銀幣。因此本文也將討論載有外來資源的遭難船漂流到封閉的島嶼體系，擴充了島嶼原本所缺乏的經濟資源，對島內的原住民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以上這些問題都為本文研究動機所在。總之，本文想藉由釐清班傑明休厄爾號的事件始末，了解美國航運在東亞如何發展與擴張，同時審視日本在躍升為近代化國家之後，對於船難事件的處置，如外交通報系統和海難救援程序如何運作，以及使用何種方法還原事件真相並採取何種懲治手段，藉此比較出何種不同於清廷的統治理性，並觀察美國在此類事件中對日清兩國政府有何相異的態度。最後，試圖以達悟族原住民的觀點去了解，部落中歲時祭儀的變化對漂流難民的際遇會產生何種影響，而漂流難船在達悟族的部落文化中又有何種特別意義，以及國家所施予的強暴懲罰對部落民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8 9. 余光弘，董森永著，《臺灣原住民史雅美族史篇》(南投市:省文獻會，1998)，頁 12。鳥居龍藏原著，楊南郡譯註，《探險臺灣－鳥居龍藏的臺灣人類學之旅》(臺北:遠流出版社， 1996.8)，頁 255。 4.

(15) 第二節研究回顧. 目前對於「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的中文研究並沒有較完整的專著，但散見於討論蘭嶼達悟族的篇章之中，且焦點在事件的經過與事後的處置，對於兩國官方的交涉，並未深入的探討。在這些中文資料當中最具史料價值的論著為，達悟族裔的董森永牧師與余光弘合作，蒐集東清部落的黃福加、野銀部落的周露海、紅頭部落的李賜楊、漁人部落的董錦江，等其餘達悟族耆老們的口述歷史所編著而成的《臺灣原住民史雅美族史篇》。書中關於「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口述資料最接近案發當時的事件記憶，但此書中有關事發經過的記述與官方資料多有出入，考慮達悟族人在船難衝突的角色立場，對敘事上會有能否客觀的疑慮，但不代表官方的紀錄中就呈現完整且真實的面貌，因此這兩個文本當中的疑義部分還需要加以釐清。但這份文本的後續部分，記錄日本警方逮捕達悟族人的過程與欺瞞手段，卻從未見於其它文本中，而成為拼湊班傑明休厄爾事件完整史實相當重要的資料。關於班傑明休厄爾號船難事件的研究，最早為 1917 年伊能嘉矩在《東洋時報》所刊載的〈臺灣外交史料ベンジャミン・セオール号事件〉始末。10接著見於臺灣總督府警察本署編的《理蕃誌稿》對事件的相關紀錄。111932 年由理蕃課警員鈴木質所著《臺灣蕃人風俗誌》，12收入在蘭嶼達悟族的篇章中。這三者皆將事件的發生經過與善後處置作了簡易的描述。在戰後，隨著政權的更替，1956 年出現第一個中文版本為陳國鈞的《蘭嶼雅美族》，與鈴木質相同的是此書以達. 10. 11. 12. 伊能嘉矩，〈臺灣外交史料ベンジャミン・セオール号事件(一)〉，《東洋時報》，225，1917，頁 50-54。伊能嘉矩，〈臺灣外交史料ベンジャミン・セオール号事件(二)〉，《東洋時報》，226， 1917，頁 46-50。伊能嘉矩，〈臺灣外交史料ベンジャミン・セオール号事件(三)〉，《東洋時報》， 228，1917，頁 27-30。臺灣總督府警察本署編，《理蕃誌稿》(臺北:編者，大正 10 年)。中文譯本為陳金田譯，《日據時期原住民行政志稿》(南投市，省文獻會，1997)。鈴木質，《臺灣蕃人風俗誌》。中文譯本為陳柔森主編，王美晶翻譯，《臺灣原住民風俗》(臺北: 原民文化，1999 年)。 5.

(16) 悟部落或地域的角度，去看事件衝突的經過，但對照官方紀錄有許多基本的錯誤。 13. 1983 年時，曾經與班傑明休厄爾號第四任船長亞瑟梅林修厄爾(Arthur Merrill. Sewall)共事過的水手，道格拉斯‧伊根(Douglas Egan)根據其口述內容，並整理補充其他資料所完成的 Ship--Benjamin Sewall: other days of ships & men 一書，此書論著以班傑明修厄爾號為主體，討論從波士頓港下水到前往上海途中覆沒的旅程，成為了解班傑明休厄爾號的背景資料與早期航程資訊重要的英文研究專書。在此書第六章的部分，對船難事發經過的敘述與官方資料相似，惟只呈現出美方觀點的了解，對外交領域的交涉衝突未能善加討論。14 2008 年，陳文添〈1904 年紅頭嶼事件與相良長綱〉一文，其利用《理蕃誌稿》中的資料，以當時臺東廳長相良長綱為中心，簡略介紹「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的事發經過，並帶入相良長綱對原住民教育的貢獻，但對事件陳述過於簡化，沒有釐清日方的行動動機為何。15 在 2007、2012 年則又復有日文研究，為足立崇〈日本統治時代初期臺湾のベンジャミン・セオール号事件に関する研究〉、〈ベンジャミン・セオール号事件の経過(1) 〉、〈ベンジャミン・セオール号事件の経過(2) 臺湾ヤミの生活環境史〉。足立崇的研究主要使用《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繤》，以及《東洋時報》中，伊能嘉矩所寫的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的資料。足立崇將《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繤》中的手寫公文清楚整理成可辨識的文字檔案，並依時序排列出案發的經過，整理出日警討伐隊所逮捕的嫌疑犯出自哪一部落、燒毀的屋舍與沒收的器具數量為何，提供後來研究者掌握日本官方檔案內容的重要途徑，但足立崇對因船難事件而起的美日外交交涉部分，以及達悟人行凶動機為何並未多加討論，只能僅此得知日方的立場態度。16 13 14. 15 16. 陳國鈞，《蘭嶼雅美族》(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56)。 Douglas Egan, Ship--Benjamin Sewall: other days of ships & men: Washington :Ye Galleon Press, 1983 陳文添，〈1904 年紅頭嶼事件與相良長綱〉《臺灣文獻》(別冊 25，2008.06，頁 33-43)。足立崇，〈日本統治時代初期臺湾のベンジャミン・セオール号事件に関する研究〉，大阪:人文‧社會科學編 122, (2007-06) ，頁 25-45。足立崇，〈ベンジャミン・セオール号事件の経過 (1) -臺湾ヤミの生活環境史-〉，《大阪產業大學論集》，大阪:人文‧社會科學編 14, (2012-02)， 6.

(17) 關於「羅發號事件」研究專著以黃嘉謨《美國與臺灣-1784 至 1895》為代表， 17. 在第六章〈美國對臺政策的紛更〉中，以「羅發號」事件(或稱羅妹號)討論美. 國對於臺灣的領土企圖，陳述中美兩國雙方對事件處理的交涉過程，並達成對漂流船員的救護協定等成果。在資料使用上，中文部分使用了《同治夷務始末》，英文部分則為收藏於美國國家檔案館的《美國海軍學院》檔案。但還未能使用中研院近史所編著的《中美關係史料同治朝》，做更進一步的討論。該文也未使用當時如《北華捷報》、《泰晤士報》等，收錄中國重要外交資料的西文報紙，從輿論專欄的報導走向，對羅發號事件的了解更為全面。在其他研究船難事件的重要論著有，湯熙勇〈清代臺灣的外籍船難與救助〉， 18. 文中對於清代臺灣海域的外籍船難記錄作一統計，隨著臺灣開港之後歐洲船隻. 往來頻繁，相對提高了船隻遭難的總數。並分析海事爭議的型態變化，因船難滋生出的海事糾紛與衝突大致為要求賠償、派員搜尋失蹤人員、以武力尋求報復這三種。關於船難救助章程的制定，由於缺乏明確的組織架構，導致清代的船難救助精神能無法落實，是以救助章程的制定也無法發揮實質功效。在日治時期的海難研究以戴寶村〈船難與救難：日治初期臺灣海難史研究 (1895-1912)〉為代表，19文中以《臺灣日日新報》為資料來源，統計日治初期船難總數，自然氣候與人為因素為一般性海難的類別，船難肇生原因依次數多寡分別為損壞、坐礁、顛覆等三者。文中並論及日治初期海難的頻繁發生，促成海難救助法制化的成果，並具體落實預防船難發生的相關建設。但文中以各別船難作討論，對船難所引起的國際糾紛，以及後續的援助撫卹與善後處置，如何被實際推行還未有細節的討論。關於海事糾紛所造成的衝突，以應俊豪〈1920 年代上半期長江上游美國海. 17 18. 19. 頁, 73-96。足立崇，〈ベンジャミン・セオール号事件の経過(2) -臺湾ヤミの生活環境史-〉，《大阪產業大學論集》，大阪:人文‧社會科學編 15, (2012-06)，頁, 131-155。黃嘉謨著，《美國與臺灣-1784 至 1895》(臺北:中研院近史所專刊，1966)。湯熙勇，〈清代臺灣的外籍船難與救助〉，《中國海洋發展史論文集第八輯》(臺北:中研院社科院，2002)。戴寶村，〈船難與救難：日治初期臺灣海難史研究(1895-1912)〉，《臺灣文獻》61:3，(2010.9)，頁 191-242。 7.

(18) 軍護航行動爭議〉20文中，近代化國家如美國，為保障美國籍船艦航行安全，與維護美國在航線上的商務利益，如何與其他國家進行政治協商、武力介入、條約主張、干涉內政等手段，來確保海事航務上的權利。由上述可知，目前學界對於班傑明修厄爾號的認知是片斷且有疑義的，相關的中、日、英文本間也還未能交互討論。除了官方機構所留下來的紀錄，達悟族人所口述下的回憶資料也是研究此次事件珍貴的史料。參考前人的研究成果，能直接受惠於他們整理出易於辨識的文件內容外，也能了解前人研究中還有其他如報紙、社論等史料善加利用的空間。若只藉由單一的資料來源來認識各件船難，是單薄且片面的，若能援引其他更多方的資料作補充引證，對船難事件則能有較完整的認識。. 20. 應俊豪，〈1920 年代上半期長江上游美國海軍護航行動爭議〉《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報》，第 32 期，2009，頁 71-124。 8.

(19) 第三節研究方法. 本文首先透過文本分析法，藉由剖析第一手史料如外交文件、官方檔案、當時報刊資料為主要途徑。先透過收集這些外文的官方檔案與報紙社論，依照時間次序，進行檔案的翻譯與解析，並從中爬梳出事件的線索，接著比較分析中、英、日文本中的差異，同時參考第二手論著為輔助，透過兩者交互運用重建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的經過，再進而對羅發號事件進行比較探究。另外，本文並運用常見於處理國際關係的「分析層次」理論，21透過分析層次理論中的「分析對象」、「分析層次」和「解釋變項」三個要點來處理文本分析法中所爬梳出的資料，再以國際體系、國家政治結構、個人或決策這三個層次來進行分析寫作。本文主要運用這兩種研究方法，來進行討論分析。在第一手史料方面，本文主要使用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數位典藏中心所藏的《美國外交關係文件》(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當中關於 1903 年「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和 1867 年「羅發號事件」中的日美、中美兩國的外交部長、駐外領事與美國國務院之間的往來文書與電報。這些文書通常隨件附錄地方上傳的報告，與中央下達的外交指令，藉此窺探當事者兩國的交涉內容，為本文研究最重要的資料來源。特別是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至今尚未有研究者以《美國外交關係文件》檔案，去討論整起事件的發生經過，與日美在外交通信中對事件的善後處理如何型塑出共識。此外由美國國家檔案局中所收藏的《美國駐臺領事檔案》，其檔案的時間範圍從 1887 年至 1941 年，內容則有美國駐臺灣淡水領事傳遞回覆給美國國務院的外交文件。本文所要探究的兩起船難事件，分別屬於廈門領事和臺灣淡水領事管轄的範圍內。由於《美國外交關係文件》是經過刪減過後的資料集，若要補足完整的文件內容，則需要搜尋美國國家檔案局中有關國 21. 參考於楊凡逸《美日「帕奈號」(U.S.S Panay)事件與中美關係(1937-1938)》一書的研究方法。宋學文，〈層次分析對國際關係研究的重要性及模型建構〉，《問題與研究》，47:4，(2008.12)，頁 167~199。 9.

(20) 務院的資料，22由國家檔案局所藏的《廈門領事檔案》與《美國駐臺領事館檔案輯成 1887-1941》，可以補充 FRUS 資料庫所缺漏的部分。除了保存在美國關於兩起船難的資料，在船難肇生國所個別保存的官方資料中，關於「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的日文資料分別為四項，第一項《總督府公文類纂》所收錄的〈米國帆船ベンジヤシンセラ－ル號遭難ニ關スル件〉、〈米國帆船ベンジヤミン、セオ－ル號遭難ノ件〉、〈米國帆船ベンジヤミンセオル號遭難一件書〉這三件檔案報告，主旨為日本官方如何掌握班傑明休厄爾號的船難訊息，與美國領事之間的交涉，以及後續善後處置的報告。第二項《海軍省公文備考》中收錄的〈米国帆船「ルーショール」号乗員遭難其の他報告の件. 軍艦宮古〉，. 雖然檔案報告中的船名有誤，而其報告性質偏重於執行搜救任務的海軍艦艇船長所記錄的調查與回報，內容大致與《總督府公文類纂》檔案相符。相關記述也散見於第三項《理番誌稿》、第四項的《總督府官報》當中。此外，仍有伊能嘉矩個人所發表的〈臺灣外交史料ベンジャミン・セオール号事件〉文章可供參照。而關於「羅發號事件」的中文外交史料，則有中研院近史所編的《中美關係史料同治朝(上、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檔案》，以及國史館臺灣文獻館所購藏的《明清宮藏檔臺灣檔案彙編》可供利用。在報紙資料的部分，則仰賴《美國國會圖書館》( Library of Congress)的報紙資料庫，這個電子資料庫為國會圖書館與國家人文基金會所共同創設，可以搜尋到 1836 年到 1922 年的在美國出版的報紙資料，囊括東岸的紐約論壇報(New-York tribune)，西岸可至夏威夷的檀香山晚報(Honolulu Evening Bulletin)。日文報紙的部分，除了《臺灣日日新報》可見當時「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第一手的報導，要觀察日本內地對此一事件的輿論為何，則需使用《朝日新聞資料庫》來輔助。其資料庫內容可從今日追溯到 1879 年，可以補足 1903 年時的報導評論與報社立場。在中文報紙資料方面，則使用《申報》資料庫，為 1872 年創刊到 1949 年停. 22. 楊凡逸，《美日「帕奈號」(U.S.S Panay)事件與中美關係(1937-1938)》(臺北:政大歷史系，2002)，頁 3。 10.

(21) 刊，刊載中國從晚清到民國的 78 年間，與政治、經濟、社會相關的報導記錄，被喻為歷時最長、影響力最大的中文報紙，藉此以第三方的角度觀察美日雙方的外交關係。其他重要的外文報紙如，《北華捷報》(The North China Herald Onlin)線上資料庫，收錄 1850 年至 1940 年代中國重要的外交資料，內容涵括中國政府的官方聲明，以及外交協議等珍貴參考資料。《泰晤士報》(The Times Digital Archive)與《英國外務部中國機密檔案》(Great Britain, foreign Office, F. O. Confidential)則可提供第三國在兩起船難事件中客觀的觀察與分析。此外，可參考《NCCO》資料庫 (Nineteenth Century Collection Online: Asia and the West: Diplomacy and Cultural Exchange)，其收錄整理英國國家檔案館、美國國家檔案館與其他國家收藏機構的文獻檔案，包含 19 世紀以來亞洲和歐洲各國間的政府報告、外交信函與調查報告等。除了傳統書面文獻單方面，有限度傳達訊息，透過「口述歷史」的方式，藉由研究者的引導訪談，讓「參與歷史者」的記憶產生反饋作用，回溯出更豐富的歷史原貌。並將有系統與組織的將影音記錄轉化為文字，整理成新的史料，以彌補傳統史料的缺漏與不足。23本文於 2015 年 3 月 28 日前往班傑明休厄爾號船難事件發生地的蘭嶼進行 7 天的田野調查，重新釐清當年美國籍船員的登陸地點，踏尋記錄中當時倖存者所藏身之處。同時口述訪談 9 位達悟族耆老與部落人士，並採訪到《臺灣原住民史雅美族史篇》達悟族口述傳說的收集者董森永牧師，受訪者的背景涵括紅頭、漁人、野銀、東清、朗島各個部落，僅餘椰油部落因調查日程的限制，並考量當時並無事涉該起船難，而成為田野踏查的遺珠之憾。藉由訪談過程，理解隨著歲時祭儀的變化是否會影響其對待漂流民的態度，並詢問難船資源在部落中帶有什麼樣的文化或經濟意義，對該事件的歷史記憶，了解其部落遭遇國家力量強加懲治的感受。由於達悟族尚未發展出自己的書寫文字，其. 23. 林德政，〈口述歷史的定義與要領〉，許雪姬主編，《臺灣口述歷史的理論實務與案例》(臺北: 臺灣口述歷史學會，2014.)，頁 3-18。 11.

(22) 部落記憶則透過口傳故事的方法傳承給下一代的子嗣，經過時間的推移口傳故事逐漸演變成口傳神話，造成達悟族自身傳達的口述故事或記憶，有失真、誇誕的情形。然而在原住民口傳神話或傳說的背景中，往往內嵌進其文化系統的成分與特色。在達悟族的口傳故事中，也隱涵相當成份此民族所肯認、信仰、崇拜的集體經驗，反映出達悟族人對歷史的理解與認知。24惟在此田野調查中發現達悟族部落的客我區分相當明顯，以及將擁有的口傳記憶視為該部落或家族財產，若非該部落或家族的子嗣，不會輕易傾訴關鍵且重要的內容，即便對方同為達悟族人，如董森永牧師在蒐集各部落間的口述傳說時便曾遭遇類似的阻礙，25此為前往蘭嶼進行短期田野調查的研究者，需要特別注意的情況。. 本文在章節架構的安排上，除了緒論與結論的部分，主要內容共分為三個章節來討論。第一章首先描繪班傑明修厄爾號在美國創生時的背景資料，以及早期主要在南北美之間的洲際航務，到後期轉往東亞海域在新加坡與上海的區間航運。然而在 1903 年一次不幸的航程打破這樣的規律，原住民與船員雙方對事情的真相卻有不同的認知。本章藉由倖存船員的口供紀錄與原住民的口傳歷史，重新還原歷史事實與真相。第二章則分析日本承擔美國要求盡到嚴懲凶手的責任背後，其交涉折衝的過程中，反映出其近代化國家何種的特質與缺失。而日本政府的作為與 36 年前相似船難的事主—清帝國，又呈現出什麼樣的統治理性差異。第三章從原住民觀點來看船難，以蘭嶼為中心，探討原住民部落中歲時祭儀的變化，對漂流難民的福禍際遇而有所好壞。同時討論船難之後，殖民國家對於原住民社會的影響。最後釐清因難漂流的船隻，所附帶的資源隨著船體擱淺上岸，進而改變該地部落的經濟生態，及其文化特徵。. 24. 陳靜容，〈「命名」、「信仰」與「海洋」的重奏－達悟族口傳文學中的「動物故事」及其內在文化意涵研究〉，《海洋文化學刊》(基隆:海洋大學人文社會學院，第 4 期，2008)，頁 25~48。 25 陳偉欽訪問、記錄，2015.03.31，〈蘭嶼漁人部落董森永先生訪問記錄〉。 12.

(23) 第二章「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的經過. 1867 年美國太平洋定期航線的開啟，使美國往來於太平洋海域的帆船貿易更加盛行。由波士頓彭內爾(Pennell)造船廠所竣工的班傑明休厄爾號(Benjamin Sewall)，歷任四位船長，穿梭於美國東西岸兩大洋之間，隨著美國在東亞貿易的逐步順遂，班傑明休厄爾號也在東亞海域開展期區間貿易，在 1903 年接受新加坡委託託運貨品至上海的旅途，班傑明休厄爾號即將面臨其旅途中最險惡的挑戰，而其船員也暴露在陌生島嶼原住民的威脅之中。. 第一節順風相送. 海洋給予我們滄茫浩渺、無垠無涯、無極無量的想像，當人類在海的無窮中體察到他的無窮盡時，被激勵出勇氣去探索在止境以外的世界…面對海洋的詭詐與暴戾，人類僅僅利用簡單的木板做為依靠，完全信賴他內在的勇氣與沉著；依隨著他所創造的基底，藉此從穩固的陸地移轉到漂浮洋面。船—就像海中的天鵝，敏捷劃破平坦的水面，越浪而前—而人類的膽識與知性，因此一載具的發明博得最大的榮光。－黑格爾，《歷史哲學講演錄》1. 1874 年 10 月 27 日，正值臺灣牡丹社事件爆發，日本出兵攻占今日恆春地區，使瑯. 1. 上下十八番社都歸順的一個月後，這艘名為班傑明休厄爾號的三桅帆. 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Lectures on the History of Philosophy (Kitchener: Batoche Books, 2001), p. 108. (引文為本文自譯)；史偉民，〈黑格爾歷史哲學的海洋文化論〉，《海洋文化學刊》 (基隆:海洋大學人文社會學院，創刊號，2005)，頁 269-275。史偉民認為黑格爾對海洋文化的看法是，海洋的形象是不受限制且不穩定的，航海活動因此具有超越限制的意涵，並轉認成勇敢高貴的行為，而凸顯出人類卓然自立、不假外求的特質。 13.

(24) 船正式舉辦下水儀式。2這艘巨大帆船以當時 80 歲的波士頓商人班傑明休厄爾的名字來命名，這位 80 歲的波士頓商人同時也擁有該船 16%的股份。班傑明休厄爾號，是由美國東岸的緬因州，鄰近布倫瑞克的彭內爾兄弟造船廠所製造的船隻。該造船廠建造木製帆船將近有 100 年之久的歷史，而班傑明休厄爾號在有名的彭內爾製帆船中，是最大也是最後的作品。班傑明休厄爾號的建造過程使用最好的新英格蘭木來調整船的平穩，並以實心的非洲桃花心木裝飾客艙，選擇以進口的木材去充實它的結構。根據它當時所登記的規格資料，擁有三個桅桿，長度為 202 英呎，寬度為 39 英呎，吃水深 24 英呎，總噸數達 1433 噸，這是它當時約略的尺寸大小。在 1901 年的報紙，曾描述他是美國航行在海上的最好的船艦之一。3. 圖表 1-1 班傑明休厄爾號於彭內爾造船廠. 資料來源: Douglas S. Egan, Ship--Benjamin Sewall: other days of ships & men, Washington: Ye Galleon Press Fairfield, 1983.. 2 3. Edward House, The Japanese Expedition to Formosa, (Tokio, 1875), p. 150. Douglas S. Egan, Ship--Benjamin Sewall: other days of ships & men (Washington: Ye Galleon Press Fairfield, 1983), p. 14. 14.

(25) 它設計成能夠搭載 2000 噸的船貨，或堆載超過一百萬個板英呎(美國用於木材的專業計量單位，一板英呎為一英呎)，總長約 310 公里的鋸木和木料。雖然不是快船，但班傑明休厄爾號的力距一天可以航行 336 英里之遠。班傑明休厄爾號歷經 5 位船長，依序分別為約翰彭內爾(John D. Pennell)、威廉萊恩(William Ryan)、賽謬爾修厄爾(Samuel Sewall)、亞瑟修厄爾(Arthur Merrill Sewall)、傑克霍爾斯第 (Jack H. Hoelstad)。4約翰彭內爾為首屆的船長，主要負責 1875 年至 1878 年的 9 次航程，並帶著他的妻子艾比同行。在一次於秘魯外海的航程中，遭遇上因地震引起的海嘯，班傑明休厄爾號與當時其他船隻一樣遭受到嚴重的損害。根據世界數據中心對固態地球物理學的資料顯示，1875 年至 1878 年祕魯與智利北部共發生 12 次因地震導致海嘯的情形，且頻率多集中在 1877 與 1878 年這兩年間，特別是 1877 年的 5 月 9 日與 10 日連續兩天，有 3 起海嘯規模達到 4.0 以上的強度。當時造成班傑明休厄爾號嚴重損傷的海嘯意外，應該歸咎於 1877 年的 5 月 9 日晚間 9 點時，在秘魯與智利北部的交界處－伊基克大城，發生芮氏規模 8.5 以上的大地震。這起地震災害，包含後續導致的海嘯，共造成 2541 人死亡，受影響的災害範圍遠達夏威夷與日本等地。5 班傑明休厄爾號的首屆船長約翰彭內爾，在這起強烈地震所導致的海嘯中意外擊傷頭部，在 1878 年因頭部舊疾惡化，病逝於里約熱內盧。指揮班傑明休厄爾號的工作，由當時的大副威廉萊恩接手，而威廉萊恩是當時班傑明休厄爾號的擁有者賽謬爾修厄爾的外甥，在接下來 10 年的航程中，由這兩位舅甥輪流交替指揮班傑明休厄爾號的職務。6 1888 年，賽謬爾修厄爾委派他 21 歲的長子，亞瑟修厄爾成為班傑明休厄爾 4. 5. 6. “The Loss of the Benjamin Sewall,” The Takao Club 10.20.2014., Retrieved from http://www.takaoclub.com/sewall/BenjaminSewall.htm Delouis B., Pardo M., Legrand D., Monfret T., The Mw 7.7 Tocopilla earthquake of 14 November 2007 at the southern edge of the northern Chile seismic Gap: Rupture in the deep part of the coupled plate interface, (Bulletin of the Seismological Society of America 99, 2009), p. 87-94. Douglas S. Egan, Ship--Benjamin Sewall: other days of ships & men (Washington: Ye Galleon Press Fairfield, 1983) p. 13. 15.

(26) 號的船長。相較於其他船長，目前可知亞瑟修厄爾在 1867 年 1 月 28 日於緬因州的北愛駒康(North Edgecomb)出生。由於小時候對學校教育的興趣不大，12 歲時便登上班傑明休厄爾號與他父親橫渡大西洋，15 歲就隨船見習，直到 1888 年他 21 歲時，正式取得船長的委任狀，成為第 4 屆的船長。與第一位船長約翰彭內爾相似，亞瑟修厄爾在船上建立起自己的家庭，他帶著從智利家中私奔出來的新娘奧羅拉，在班傑明休厄爾號上共同生活 12 年。7 亞瑟修厄爾在智利染上瘧疾，因緣際會下結識他的鍾情一生的摯愛，但這個作為契機的熱病並沒有隨著兩人的完婚而痊癒。在往後的航程中，瘧疾間歇性的復發，彷彿無法擺脫的幽魂持續困擾著亞瑟修厄爾。在從日本函館(Hakodate)折返往美國華盛頓州，橫越太平洋的航程前，亞瑟修厄爾便將船隻的指揮權轉交給他的大副，自己和他的妻子奧羅拉轉乘蒸汽船前往英屬哥倫比亞的溫哥華，之後轉往在華盛頓州的湯森港(Port Townsend)，往後的 20 餘年都旅居在此。8 根據章程，必需由亞瑟修厄爾選出新一任的船長，傑克霍爾斯第。這位新船長的背景較鮮為人知，與亞瑟修厄爾同年但約略年長兩個月，只能推測為挪威人， 34 歲時接任這趟航程。與前述的兩位船長相同，都帶著自己的妻子－梅共度航程，梅的家族則可以確認是來至美國的緬因州。9 從上述可以得知歷屆船長的背景，除了第一屆船長為彭內爾造船廠的家族成員外，中間的三位船長都與修厄爾家族有親屬關係，當中賽謬爾與亞瑟是船主與繼承人的關係，因此可以推測班傑明休厄爾號為其家族收入的重要經濟來源。關於班傑明休厄爾號的貿易航程路線，在歷任船長的航行記錄中也可以發現，初期為由美國東岸出發，繞過南美洲的合恩角(Cape Horn)，前往秘魯外海的欽查島(Chincha Islands)，或其他周邊島嶼裝載當作肥料用的鳥糞，接著將這些鳥糞載往歐洲販售。在首屆船長約翰彭內爾的航程記錄中，這些肥料貨品收集入艙後， 7. 8 9. “The Loss of the Benjamin Sewall,” The Takao Club 10.20.2014., Retrieved from http://www.takaoclub.com/sewall/BenjaminSewall.htm 同前註。 Douglas S. Egan, Ship--Benjamin Sewall: other days of ships & men (Washington: Ye Galleon Press Fairfield, 1983). p. 31. 16.

(27) 在法國的布雷斯特(Brest)卸下，之後轉往威爾斯的卡迪夫裝載 2000 噸的煤炭，再回到巴西里約熱內盧。第 4 屆船長亞瑟修厄爾的首次航程中，先帶領班傑明休厄爾號從波士頓出發，前往澳大利亞裝載 2000 噸的煤炭，在智利的瓦爾帕萊索卸下船艙的煤炭後，開始裝載給紐約 2000 噸的硝酸肥料。亞瑟修厄爾卸除船長職務後，由傑克霍爾斯第接手指揮的第一趟航程，裝載來自北溫哥華海岸的巴拉德灣，穆迪市工廠所製造的一百萬板英呎加拿大木材，目標前往澳大利亞的弗里曼特爾(Fremantle)。在結束弗里曼特爾的航程後，根據船上乘客海倫派珀的日誌中得知，船上有個澳大利亞籍的三副，曾參與過往來於新加坡與中國的木材貿易，於是班傑明休厄爾號在 1902 年 5 月底離開弗里曼特爾四處裝載貨物，並在新加坡接受委託，在 1903 年 8 月 25 日搭載託運的柚木前往中國的上海。10 根據概略的數字統計，班傑明休厄爾號至少共繞行過合恩角 13 次、環繞過好望角 8 次，從大西洋橫越到太平洋 10 次。顯示班傑明休厄爾號的貿易航線都是以洲際間、跨越兩大洋的模式來移動，所載運的貨運主要以鳥糞為主的肥料、做為燃料的煤炭、與加拿大林產木料。從《北華捷報》(North China Herald)在 1884 年 2 月的進口貨物記錄來看，當時班傑明休厄爾號曾於前年 8 月 15 日從紐約起航，載運美國 82 噸的無煙煤炭到日本橫濱銷售。11於 2 月 18 日抵達中國上海，從〈上海航運情報〉記錄中可知，當時卸載的船貨是油與一般貨物(General)。12這樣由紐約出發載運一般貨物抵達上海的貿易模式，直到 1897 年都是如此。13接著班傑明休厄爾號在東亞的航運記錄中斷了 2 年，1900 與 1901 年才出現為了躲避颱風，在香港停泊的報導。14. 10. 11 12 13 14. Douglas S. Egan, Ship--Benjamin Sewall: other days of ships & men (Washington: Ye Galleon Press Fairfield, 1983). p. 69. “Coal” North China Herald, 27 Feb 1884, p. 241. “SHANGHAI SHIPPING INTELLIGENCE,” North China Herald 27 Feb 1884. “Freight” North China Herald, 26 Feb 1897, p. 368. North China Herald, 04 Sept 1901, p. 435. 17.

(28) 圖表 1- 2. 1888 年班傑明休厄爾號於波士頓. 資料來源: Douglas S. Egan, Ship--Benjamin Sewall: other days of ships & men, Washington: Ye Galleon Press Fairfield, 1983.. 航行東亞海域的貿易船隻最恐懼遭遇熱帶氣旋，也就是颱風的侵害。在現代化氣象預警制度建立前，只能依靠傳統的「風信」知識去預測颱風來襲的徵兆。隨著 19 世紀電報這項新技術出現之後，讓氣象資料得以及時的、遠距離的進行傳遞，如氣壓、氣溫和風向等因素可以即時的被繪製在氣象圖上，在此之前只能依靠船隻郵譯運送氣象觀測記錄，耗時又缺乏效率。當時中國最早的氣候測後中心，出現在 1872 年上海的徐家匯觀象臺，由法國的耶穌會教士所共同建立。徐家匯觀象臺的落成得到歐洲各國保險公司的贊助一事來看，有當時貿易需求的背景因素，它與中國沿海陸續設立的燈塔，都屬於當時海關「助航」事業的一部分，氣象觀測系統的建立，讓氣候可以預測，更能有效掌握颱風的資訊，能夠大大減少歐洲船商在西太平洋「颱風帶」的貿易風險。15而這項科學成就，主要由帝國海關所主導，更可看出當時東亞的貿易需求，不僅帶動航運的進步更促進氣象學的發展。1895 年日本取得臺灣後，隨即便著手恢復因戰時中斷的臺灣氣象觀測. 15. 朱瑪瓏，〈近代颱風知識的轉變－臺灣為中心的探討〉 (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2000.6)，第四章清末帝國海關與颱風帶測候網的建立。 18.

(29) 事業，因為當時上海或香港的觀測站若缺乏臺灣回傳的氣象報告，將對暴風警報的精確度造成很大的影響。而日本殖民政府也試圖改變以往由歐洲人主導氣象觀測，想透過殖民政府的力量在臺灣建立起更準確的氣候預測，試圖去分攤「近代國家」的國際責任。16 1901 年，班傑明休厄爾號從華盛頓州的湯森港啟程，將成為他最後的航程。船隻在 11 月 3 日的下午啟航，但繞過皮吉特灣的開口－弗拉特裡角(Cape Flattery) 之後，班傑明休厄爾號陷入連續的強風、無風和緩慢前進。在同年的 11 月 27 日遭遇到最惡劣的強風襲擊，然而更多的帆和部分船艙裝載的木材因此流失，但更壞的是持續著數呎的進水。班傑明休厄爾號的滲漏已經湧現。霍爾斯第船長決定改變路線並朝著檀香山(Honolulu)前進，去找出並修復滲漏的地方。12 月 30 日到達檀香山時，但船隻漏水的來源難以被搜尋出來，首要必須先進港口並且停留兩個禮拜以上。然而，才剛過兩個禮拜的時間，在 1902 年 1 月 15 日班傑明休厄爾號已經準備好重啟接下來前往澳洲的弗里曼特爾航程。還未妥善修復船隻的損傷便如此倉促的啟航，可能因此種下未來在遭遇颱風時桅折舵破的厄運。前往弗里曼特爾的旅程中，霍爾斯第船長的 18 歲姪女－海倫傑克森派珀也在班傑明休厄爾號船上。她來自緬因州的達瑪瑞斯哥塔，並保留著這趟航程的日誌，這本日誌的存在為班傑明休厄爾號的最後航程，填補了不少空白之處。而在她的日誌中，可以看出派珀小姐在船上的行動能自由無阻，但派珀小姐的日誌在班傑明休厄爾號抵達弗里曼特爾後結束。1902 年 5 月底船隻離開弗里曼特爾四處裝載貨物。直到一年以後的 1903 年 8 月前，無法得知更多關於班傑明休厄爾號的活動，僅只能從她日誌中觀察到班傑明休厄爾號將前往新加坡，參與進「它和北方中國的巨大木材貿易」。17 班傑明休厄爾號在 1903 年 8 月 25 日從新加坡出發，攜帶著委託載運的柚木. 16. 17. 朱瑪瓏，〈近代颱風知識的轉變－臺灣為中心的探討〉(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2000.6)，第五章颱風知識「科學改宗」的殖民史脈絡。 “The Loss of the Benjamin Sewall,” The Takao Club 10.20.2014., Retrieved from http://www.takaoclub.com/sewall/BenjaminSewall.htm 19.

(30) 前往中國上海。航行於這個颱風季節時，霍爾斯第船長決定取道臺灣的東岸航線。在臺灣島的西邊，臺灣海峽的淺顯水道和為數眾多的暗礁險灘，對於船隻的航行非常危險，即使颱風實際上很少進入到臺灣海峽。1903 年的 10 月 4 日，班傑明休厄爾號，緊鄰臺灣南端鵝鑾鼻(Garambi ; Oluanpi) 燈塔經過。這座燈塔與班傑明休厄爾號通信，揮舞旗幟訊號傳達颱風警報。他們很快就清楚信號代表著颱風逼近，氣壓計迅速降低，風和海開始增強。鑑於大多數颱風在拱向東方朝著日本前，會傾向沿著臺灣東岸行進，船長霍爾斯第決定改變航線往東南方，試著避開颱風的路徑。然而已經太遲了。18. 18. Douglas S. Egan, Ship--Benjamin Sewall: other days of ships & men (Washington: Ye Galleon Press Fairfield, 1983), p. 71. 20.

(31) 第二節斷帆飲海. ○暴風. 四日時本島東南部海上一低氣壓出現，往西北西方向前進，五. 日拂曉在恆春東北部沿岸上陸，在恆春與臺南之間通過…南端遭橫斷之際，暴風中心移動速度一小時約十一哩…今回暴風在恆春上方測量到一百耗米以上的雨量…風力亦甚強烈。－府報，第千四百十三號. 明治三十六年十月十日19. 出乎日本氣象當局意料之外的十月秋颱強襲而來，使得繞巡東部海岸的定期船－須磨丸，與往來橫濱與打狗之間的台北丸，分別退回基隆與澎湖港灣避風，而已經從廈門出發往淡水的獨禺蚋斯(ドグラス)會社汽船海龍號，也趕緊前往他處避難。20但是班傑明休厄爾號就未能如此幸運，在 1903 年 10 月 5 日的前幾個小時，船身遭到高山般的海嘯與有著颶風力量的強風襲擊。船上的三個桅，船首斜桅、舵都已經損壞，只能讓船任由惡劣天氣擺佈。船隻遭浪潮捲起，海浪打破船體並且淹沒客艙和貨物。待颱風減緩，重新檢視船隻時已經完全被蹂躪過。甲板被倒下桅杆所毀壞，索具扭斷，帆布被撕裂，這是可以被清理的部分。然而班傑明休厄爾號所攜帶的托運柚木，有三分之二浸在海水中，船長霍爾斯第相信，當水滲入託運木頭裡，班傑明休厄爾號將會沉沒。21這起強烈颱風所帶來的急遽風勢和雨量，同樣造成另一艘停泊在滬尾花仔頭沖，林大春所擁有的臺灣籍茶船金同順號沉沒，使船上 393 箱的茶葉悉皆沒入海中，並且預計在臺灣各地造成晚稻減收的情形。22根據臺北測候所的記錄，已經有連續兩年發生過類似秋颱的記. 19. 20 21. 22. 〈暴風〉，《府報》，第千四百十三號，明治三十六年十月十日，(臺北:臺灣總督府，1903) ，頁 24。〈低氣壓の通過と滊船〉，《臺灣日日新報》，1903 年 10 月 06 日，05 版。 Douglas S. Egan, Ship--Benjamin Sewall: other days of ships & men (Washington: Ye Galleon Press Fairfield, 1983), p. 71. 〈船の沈沒〉，《臺灣日日新報》，1903 年 10 月 06 日，05 版。 21.

(32) 錄，同樣都經由鵝鑾鼻地區穿越過臺灣，特別是 1902 年 10 月 10 日所發生的秋颱，更造成英國籍郵船ボクハラ號，與挪威籍汽船ノルマンド號在澎湖島海域沉沒的災害。23 1903 年 10 月 5 日正午左右，船長霍爾斯第下令拋棄船隻，船上的 23 人員和他們全部設法安全登上兩艘救生艇，帶著少許糧食。其中一艘小艇由船長霍爾斯第指揮，第二艘小艇則在大副約瑟夫莫里斯的指揮下。由於失去第三艘小艇糧食的補給，因為它沒入班傑明休厄爾號旁邊的海裡，此時無論哪一艘小艇都沒有乾淨的水。船長的小艇供應到幾個鳳梨罐頭、三個罐裝牛奶、一些鹹肉和些許餅乾。大副的小艇也是類似的情況，有著幾罐水果罐頭和罐頭肉，和些許餅乾。但都沒有水。24 班傑明休厄爾號全體船員棄船逃生後的際遇，被 10 月 6 日早上 8:30 由爪哇前往神戶經過長崎口之津的蒸汽船歐羅號所記錄下，歐羅號當時遭遇班傑明修厄爾號的地點，在雅美(Y’aml)島的南方 33 度，西方正 30 英里的距離，或橫向的北緯 21.30，縱向的東經 122.15 的座標位置。歐羅號並描述了班傑明休厄爾號在歷經過颱風侵襲後慘況，其內容主旨被登載於檀香山晚間快報上:. 10 月 5 日班傑明修厄爾號在福爾摩沙南部確定被遺棄，逃生小艇上的 11 名男性 1 名女性仍然失蹤。船隻失去主要的帆桁和桅桿。歐羅號派遣船員登艦，發現僅存一頭豬與一隻鳳頭鸚鵡，船上沒有其它的生命跡象。25. 該文同時表示有許多跡象顯示船隻在很倉促的情況下被遺棄，並且也證明兩名女性和一名孩童曾經在船上。指出 10 月 21 日的日本公報則提供遇難船隻進一. 23. 24. 25. 〈暴風〉，《府報》，第千四百十三號，明治三十六年十月十日，(臺北:臺灣總督府，1903) ，頁 24。 Douglas S. Egan, Ship--Benjamin Sewall: other days of ships & men (Washington: Ye Galleon Press Fairfield, 1983), p. 72. “Sewall wreck news:Vessel abandoned and full of water” EVENING BULLETIN, HONOLULU, T. H Tuesday, 3 Nov 1903. 22.

(33) 步的細節，並說明兩艘逃生小艇分別漂流往不同的方向，一艘在臺灣東岸的加祿蘭登陸，而另一艘則在漂流到今日的蘭嶼。. 船隻沉沒的地方被發現在距離福爾摩沙南部的紅頭嶼 40 英哩處。它的兩艘小艇下水，其中一艘船長帶著 12 名成員，另一艘則有工程師帶著 14 名成員。船長的小艇在這個月的 8 日早上 4:00a.m 在歷經艱難之後抵達富崗加祿蘭，並由停泊在鳳山廳打狗支廳的大阪商船會社的須磨丸汽船所保護，但另外一艘載著兩名女性，包括船長的妻子和日本女僕則在這個月的 9 日失蹤。26. 圖表 1- 3 班傑明休厄爾號最後發現座標位置. 資料來源:Google Earth 座標系統. 得知班傑明休厄爾號在颱風中遭難後，停泊在安平海關的東雲號離開臺南前往尋找失蹤的船隻。而此時在紅頭嶼上也發現兩名水手，分別是一名俄羅斯人和一位來自馬尼拉的菲律賓人，但其他成員的命運仍是未知數。當這兩人在探查中. 26. “Sewall wreck news:Vessel abandoned and full of water” EVENING BULLETIN, HONOLULU, T. H Tuesday, 3 Nov 1903. 23.

(34) 被發現，「俄羅斯人被囚禁在原住民簡陋小屋的地板下，菲律賓人被帶到山上做奴隸的工作」27。然後這兩人認出日本人的警官而獲救，他們說他們洴出「欣喜的眼淚」，這個月的 14 日兩人被護送到基隆，交給美國在淡水的領事。其它仍然失聯的成員當時認為已經被島上的原住民所殺害。28. 圖表 1-4 達悟族人出海所乘坐的 8 人座與 10 人座拼板舟。. 資料來源: 臺灣國定古蹟編纂研究小組（National Historic Monuments of Taiwan）. 隨著倖存水手的獲救，在取得其供述後而得知其他人是被島上的原住民所害，美國輪船威靈頓號和兩艘日本戰艦立刻啟程去案發的現場。當時美國的輿論媒體基於對臺灣高山原住民的刻板印象，皆相信紅頭嶼上的原住民有著獵頭習俗，很自然的認為班傑明休厄爾號的罹難者生前遭受到殘忍的對待，當時美國聖路易斯共和報的相關報導也反映出這樣的認知。. 班傑明修厄爾號的遭難者們對 Botel Tobago 社原住民習性顯然一無所知， 27. 28. “Sewall wreck news:Vessel abandoned and full of water” EVENING BULLETIN, HONOLULU, T. H Tuesday, 3 nov. 1903. 同前註。 24.

(35) 當地人的生活環境相當原始，他們僅能和外面的世界保持一點點聯繫。當他們看到一群無助的船員時，這些船員遭到攻擊，所有人都被殺害。決定滿足他們獵人頭的慾望在 1896 年，日本人探索過這個島嶼，日本政府目前控制這個不受法律約束的島嶼或人民。29. 關於班傑明修厄爾號在福爾摩沙水域發生船難，紅頭嶼原住民造成 7 名船員死亡。日本政府注意到並對這起事件的回覆為，「將採取有效並嚴厲的行動徹查原住民，並將警告他們不准重蹈這類失當行為」。30美國代理國務卿盧米斯先生，立刻指示駐東京的美國公使向日本政府表示，「盡可能建議他們的政府首長採取更嚴肅的譴責」，31日本政府據此採取懲罰性措施，但發現很難有效執行這些措施，因為他們無法讓原住民理解他們為什麼會被懲罰。政府建議將已知牽連進事件的幾個原住民族長囚禁，直到一些福爾摩沙官員可以理解他們的方言，並讓他們了解為何被處罰。32 對於發生船難的班傑明修厄爾號，罹難成員的人數相關的報紙資料都有所出入，這裡以日美兩國官方通信的內容為依據，往紅頭嶼漂流的逃生小艇上應有 11 人，除了存活下來的俄羅斯與菲律賓人，尚有 3 名日本船員存活，其餘 3 名美國籍船員、1 名智利籍船員、2 名華人船員罹難。事實上霍爾斯第船長的夫人梅，並未在漂往紅頭嶼的小艇上。. 29 30. 31. 32. “SAILORS VICTIMS OF HEAD HUNTERS” The St. Louis Republic: Sunday 22 November 1903. The Acting Secretary in Department of State (Loomis) to American Legation in Tokyo (Griscom), 31 December 1903, FRUS, 1904, No. 30 p. 440. The Acting Secretary in Department of State (Loomis) to American Legation in Tokyo (Griscom), 31 December 1903, FRUS, 1904, No. 30 p. 440. Deseret evening news, April 14, 1905, Last Edition. 25.

(36) 26.

(37) 第三節事件真相與疑義. 班傑明休厄爾號遭遇強烈颱風襲擊，船隻嚴重受損，3 日後全體船員決議拋棄船隻，分搭三艘小艇逃生，搭載船長的救生小艇漂流至臺灣南部鵝蘭鼻沿岸，幸運獲得日警的援助。另二艘小艇，其一小艇在拋棄母船後沒多久隨即翻覆，由另一艘由大副控制的小艇搭載落海船員，合併隨風漂流至紅頭嶼，在試圖登島求援時，遭島上達悟族原住民阻擋上岸，並導致小艇翻覆，使得 7 名船員溺斃，只有 1 名俄羅斯籍、1 名菲律賓籍、3 名日籍船員生還，日本官方從日籍船員的口供中，得知船員遭難的始末，並且為了解決美國官方對懲治凶手的要求，日本官方派出警察部隊至紅頭嶼搜捕嫌疑人犯，結果燒毀當地達悟族社群屋舍，並帶回部落重要人士回臺東廳受審。同樣起因於臺灣原住民加害作為所導致遭難船員的死亡，繼而引起當事國與船籍國兩方一連串的外交交涉，並訴諸於武力鎮壓作為解決辦法之一的結果，但超一個世紀以來關於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的相關研究及討論，不如 1867 年的羅發號事件以及 1874 年的牡丹社事件來得多。可能是當時在日俄戰爭前，國際情勢的發展有利於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的當事國－日本和美國的合作，或由於日本官方有誠意承擔凶案責任，且果斷鎮壓加害遭難船員的達悟族部落，使得船難事件可能衍生的外交衝突迅速被撲滅，沒有擴大成更高層級的軍事衝突，因此所造成的影響沒有上述兩起事件來得深刻和廣泛。但依本文目前所蒐集到中、英、日文的文本和資料，對於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的發生經過仍有許多地方需要釐清，而針對達悟族的行凶動機也無完整、明確的討論。在中文文本上最早可見於 1956 年陳國鈞的《蘭嶼雅美族》中對班傑明修厄爾號事件的討論，但此文對事件發生的時間、船艦的名稱、船難倖存者數量、與後來遭難者人數，以及事件發生的經過，若以官方資料為基準可發現有多處出入，如事件發生的時間為 10 月非文中的 8 月、正確英文船名為 Benjamin Sewall，非 27.

(38) Benjamin Seal；漂流至紅頭嶼的船員應為 12 名非 5 名；此文本中與達悟族人的衝突中船員死傷者有 3 人，並擊斃一名達悟族人，然而官方資料記錄罹難者為 7 人，在倖存者的口供之中並無擊斃達悟族人的紀錄。關於陳國鈞的《蘭嶼雅美族》對船員罹難的過程記錄如下:. 救生艇內生存者五人，隨波逐浪，漂到蘭嶼，當他們登陸以後，就被雅美族人所發見，即以隆重的禮儀相待，一個個持鎗佩刀，槍上還掛有許多驅除邪魔的鐵環，一路上叮叮噹噹地響著，原是表示歡迎和援助的意思；詎料那些劫後餘生的美國水手們看到一群手執利器的土人走上前來，還誤為搶奪劫掠的野蠻人，乃忙向山間拼命奔逃，躲藏到附近高山石洞裏。可是雅美族們仍以為這些海上受難者，如果沒有得到他們的援助，必致饑餓而死；于是翌日他們就準備很多煮好的食品，由婦女攜帶著，而男子們執鎗前導，到山洞中尋覓那些遇難者，當他們到達水手們躲藏的石洞，水手們卻又誤認是要來搜捕他們，就先發鎗把前導的一個男子殺死。雅美族們一再以善意的殷勤，卻換來不幸的殺戮，難怪他們到此忍無可忍的地步，便激起一時的公憤，遂致引起雙方的混戰。雅美族奮勇圍攻，水手死傷三人。. 33. 從上文可得知，美國水手的遭難是因為誤解達悟族人的善意，出於防衛率先殺死達悟族人的前導，後遭致達悟族人的報復，船員才被殺害。文中強調達悟族人善良和順的特質，對受難船員本無加害之意，然而在施予援助的過程中，雙方因為誤解而導致悲慘的結局。事件發生後日本官方後續的懲治行動，拘捕無辜的達悟族人，以及對紅頭嶼的侵擾的結果，認為達悟族才是班傑明休厄爾號的受害者。 1913 年 6 月 26 日，人類學家森丑之助在返回日本前，在臺灣博物學會所發表的臨別演講，除了分享《臺灣蕃族圖譜》、《臺灣蕃族志》的研究感想外，在講 33. 陳國鈞，《蘭嶼雅美族》(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56 年)，頁 8。 28.

(39) 稿內容中意外提及，達悟族人對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的後續看法與申辯。在森丑之助對於認知中「與世無爭的雅美族」為何會肇生這起船難衝突，他詢問歷經船難事件 10 年之後的達悟族人，得到這樣的解釋:. 海難船來了，我們划船去救他們。我們叫他們上我們的船，他們卻很害怕要划走。我們很親切的說，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同時幫他們把行李搬到我們的船上，又拉他們到我們船上，他們很害怕的拒絕了。我們完全是好意要幫他們，沒有加害的意思，也沒有掠奪財物的意思。我們可憐他們才要救他們的，他們不了解我們的同情心，才拒絕同我們一起上岸。我們不得已划船回來。有些人被我們救上岸來，因為言語不通又不聽話，就逃走了。我們說，你們的東西很新奇，是不是可以跟我們交換？他們把東西丟下來就逃到山上去，但是我們沒有追上去加害他們。如果他們接受我們的好意和保護，從山上下來的話，就不會在山上挨餓。如果聽話，我們可以把熱騰騰的水芋拿上山給他們吃。一部分的人逃走了，我們還是沒有加害他們。他們不要亂跑，留在我們這裡等候救難船開過來就好了，因為不了解我們的好意，才弄成很壞的結果……後來日本派兵來打我們，現在我們還是搞不清楚為什麼派兵來打我們？日本兵沒有把有關係的人帶走，只隨便抓我們幾個人道臺灣島，這是什麼意思呢？我們真的不知道啊！34. 上述目前距離船難事件時間點最近的達悟族人觀點呈現出，達悟族人在面對遭難的水手時，數次強調並無加害水手的意圖和動作，達悟族在釋出善意的時候，礙於語言的隔閡與誤解，才造成此次事件不幸的結果。森丑之助同時也認為因為不同種族而所產生的誤會，過往的年代是常有的事情。他自己所體會到達悟族人待人親切的態度，甚至用澎湖地區以漢人為主的海賊島作為比較的兩個極端。並強. 34. 森丑之助原著，楊南郡譯註，《生番行腳－森丑之助的台灣探險》(臺北:遠流出版，2000)，頁 584。 29.

(40) 調，如果達悟族人有加害沒有抵抗力的少數訪客之習慣，那麼更早之前曾在島上進行調查的人類學家鳥居龍藏一定會遭受到迫害，但是事實上並沒有發生。35 抱持著達悟族人出於善意而遭誤解的觀點文本還可見於，由陳柔森主編，王美晶翻譯，內容以 1932 年時由理番課警員鈴木質所著的通俗著作《臺灣番人風俗誌》，所編輯而成的中文譯本《臺灣原住民風俗》一書中描述的雅美族的章節。鈴木質認為，雅美族是缺乏戰鬥力，以及相當溫和的族群，既無槍械也無獵人首的刀器。關於班傑明休厄爾號事件，鈴木質的版本為，當美國帆船在紅頭語沿岸觸礁，包括船長在內的 22 人搭乘小艇，相繼漂流到恆春及紅頭嶼附近，其中的 12 名船員被雅美人發現，隨即奪走船員的衣服物品，導致 4 人溺斃，3 名失蹤，其中 5 人漂流到臺灣本島。在這個版本中，鈴木質轉錄雅美人的說法表示:. 當他們(雅美人)看到遇難船隻時，想前去搶救，於是划著獨木舟靠近那艘船，他們親切地伸出手，想請船員們上岸，這些人卻拼命要逃走，又把船划開。雅美族人心想，如果將這些人的財物搬到獨木舟上，對方或許會跟著上來，但他們還是想脫逃，原本雅美族人並沒有想要傷害或掠奪對方財物的意思。他們看到船隻遇難，只想要拯救這些人，結果對方不了解這項好意，說什麼也不肯乘上獨木舟。而強行就回來的人，又因為語言不通，只顧著想逃。雅美族人好奇他們所攜帶的新奇物品，想要交換，他們卻丟棄東西，逃入山中。36. 在鈴木質的文本當中所呈現的達悟族人，也是一溫馴和善的原住民族，對於漂流的船員無加害的意圖，也無掠奪船員物品的私慾，並對倖存的船員提供熟食充饑，而後續日警的討伐行動使得達悟族人難以接受，相當不解。鈴木質在後面的段落也補充，在 1897 年日本調查隊登上紅頭嶼探險，調查隊對好奇他們所帶的物品 35. 36. 森丑之助原著，楊南郡譯註，《生番行腳－森丑之助的台灣探險》(臺北:遠流出版，2000)，頁 586。鈴木質原著，王美晶翻譯，《臺灣原住民風俗》(臺北:原民文化，1999 年)，頁 44。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