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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夜中的情感實踐

第四節 第二個家

爾想要拍照還會被朋友提醒“You are not visitor”,對比其他公共空間上的旅客,

雷吉娜與艾德麗安更自覺自己是城市的一份子。隨著在澳的年資漸長與對工作的 適應,雷吉娜與艾德麗安開始產生一種回不去菲律賓的感覺,一方面超過三分之 二的薪水都寄回家供養小孩的學費與家人的生活費,逐漸造成家人的依賴,另一 方面,長期在外工作已無法適應在菲律賓的生活,這是她們口中出國工作的人的 通病,即使在澳門的生活大部分時間只有“working, eating and sleeping at home”,

但實際上生活與一般人無異,差別只有手上那隨時被警察臨檢的工作簽證40

一、何以成「家」 活,澳門對她而言就是第二個家(the second home),雖然她並不擔心無法延續現 在的合約,但現在的工作與她的高學歷並無法幫助她取得公民身分,即使再喜歡

圖 44 帕米娜以一百元澳門幣購買來自中國的畫師的人像素描 (資料來源:筆者攝於 2018/02/11)

帕米娜只是其中一個例子,在她心中澳門作為第二個家給予她自由的生活環 境,下班之後她就如同其他澳門市民一樣的生活,並沒有因為不同族裔而感到太 多的不便,如同每個城市中也有好人與壞人,不同族裔的身份反而讓她更能放開 自我,同時朋友間的感情也更為深厚。在澳門,移工的工時比一般人稍長,但下 班後的休閒生活並沒有受到任何限制,只要經濟上許可,生活與一般市民並無太 大出入。每天同坐一輛公車、在街市中買菜、在大型連鎖品牌選購衣服或化妝品,

或是在麵店併桌,即使部分人心懷不滿,也無法改變共同生活在澳門這個小城市 的事實。有時候移工爽快的個性甚至更受部分本地店家歡迎,例如移工購物甚少 一直詢問價錢或議價,也鮮少東挑西選卻空手而回,相比本地居民或遊客更為直 接,這批新來的移工既促進了在地微經濟的發展,也為澳門在旅遊景點以外的街 道帶來活力。

家的建構源自於地方感的建立,讓流動不居的移工能有安定的感覺。一方面,

移工在城市中能擁有屬於自己的私人空間,讓每日生活中的工作壓力緩解,並從 作為勞動力的狀態中解放,恢復作為人的感情與生活。曾有移工以“home sweet home”來形容那狹小的斗室,即使與兄弟、朋友三人共住的雅房私人空間有限,

所能容納的情感並無法被物理空間的大小反映,因為日常能有親人與朋友互相扶 持,這不足一百平方公尺(約三坪)的房間已足夠讓他滿足。另一方面,移工每

晚下班後在不同公共空間中的現身與實踐,讓所身處的時空能有一段只屬於我群

透過朋友介紹或到仲介支付小額仲介費便能尋得工作,但其他工作條件較為優厚 的其他職業一但完成合約後不獲續約,往往難以在短時間內覓得條件類似工作,

對男性移工而言,除非再次支付高額的仲介費用或有朋友介紹,否則不獲續約幾 乎等同結束澳門的生活。即使能一直續約或找到新工作,也要祈求身體健康或生 活並沒有遇上變卦,因傷病或變故所導致的工作效率降低與缺工隨時成為解除合 約的理由,移工被視為純粹勞動力而非公民的狀況一天沒有改善,能否續留澳門 只能全憑運氣決定。

澳門的外地僱員制度讓移工在生活上能擁有自己的居所,但客工制度的設計 卻依舊讓移工失去了以澳門為家的可能。這些外籍移工不只是統計上不斷增加的 數字,或是澳門作為賭城不可或缺的重要勞動力,更是共同生活在澳門的個人,

無論生活在澳門的任何位置,也無法否認本地居民與移工的距離其實近在咫尺,

這些人既是鄰居也是同事,從事生產也帶動消費。不斷延長的工作契約讓移工如 同移民一般,在城市地景中累積出日漸明顯的生活痕跡,紅窗門街與社區小店梅 花間竹並列的菲律賓商店,三盞燈附近的印尼雜貨店、鄰近新馬路的印度香料店,

以及暗夜的公共空間熱鬧的景況,全都由持續在澳門生活以及後繼而來的移工長 時間的居住事實所共同刻劃。除了可見的族裔地景與族裔化公共空間,長期生活 所建立的還有不可視的人際關係網絡,由同鄉、親人、朋友、伴侶等交織而成,

透這彼此的互動構建出在異鄉中的家鄉感。從空間的生產到情感的再生產,種種 積累讓部分移工視澳門為故鄉以外的第二個家,但在賭城的未來也如同一場賭博,

移工在澳門所度過的歲月與青春就像為未來所下的賭注,在注碼耗盡之時終將離 開賭桌,被逼告別這個生活多年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