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移工作為新型態的城市居民
第三節 他者的公共生活
“fucking life”能夠得以改善。
們難得的假期,才能在玫瑰堂前的座椅喝上幾罐啤酒,嚐嚐生活的滋味而非只是
供休息的花台,白天總是坐滿遊客,晚上搖身一變成為移工聚會的熱門地點,每 當行人經過或置身其間,仿如進入異國他鄉,短暫脫離熟悉的城市風景。 Häagen-Dazs 販賣亭打烊後,其提供的四組四座位圓桌連同旁邊的花台每晚座無虛席,
桌上放滿了咖哩魚蛋、炸豬皮、鴨仔蛋(balot)、洋芋片等各式下酒菜,配上啤 酒與調酒,往往凌晨時分廣場上只剩零星路人,這裡依然熱鬧。而靠近郵政總局 的花台因為長型的設計更為受短暫停留的個人或小團體的青睞,彼此並排而坐,
有人忙着與家人通訊,有人與朋友短聚並喝上數罐啤酒,也有人在此經營一門小 生意,拉着手推車兜售菲律賓小吃與飲料。
圖 17 白天旅客在 Häagen-Dazs 販賣亭附近休息 (資料來源:筆者攝於 2019/02/21)
圖 18 晚上外籍移工在 Häagen-Dazs 販賣亭附近聚會
類似景況可以在議事亭前地上其他半圓弧型石椅或階梯上看見,但位處寬敞 的廣場中的長椅及階梯與郵政總局旁那自成一角的氛圍卻不盡相同。整個議事亭 前地因比鄰新馬路而被稱作San Malo,而只有郵政總局旁的區域有被另作命名,
菲律賓裔移工之間稱此地為Sinful Tree(Makasalanan Puno),即位處Häagen-Dazs 販賣亭旁那一棵看似尋常的樹,原因是這角落常因為酒醉、調情(flirting)等發 生口角或打鬥,而即興的性行為,甚至是吸毒、詐騙也偶有所聞而得名。跨族群 的交流有時候也會成為衝突的起源,議事亭前地上除了多數的菲律賓裔移工以外,
也有少數印尼裔移工、印度裔與尼泊爾裔的男性移工、或像是等待往中國的簽證 的非裔男性及來此旅遊的外國旅客,彼此間本是互不相干,但跨族群的調情卻常 因為文化差異或爭奪女性的青睞而引起紛爭,甚至大打出手。一些受訪移工認為,
議事亭前地相較大三巴牌坊或其公共空間,身處其中更容易被異性搭訕,如果想 要一個寧靜而不被打擾的晚上,可能會考慮其他地方。
圖 19 移工卡倫與同鄉旅客贊森利用魔 術傳道
圖 20 座無虛席的 Häagen-Dazs 販賣亭 與Sinful Tree
(資料來源:筆者攝於 2019/02/04) (資料來源:筆者攝於 2019/02/06)
從議事亭前地經過玫塊堂、板樟堂前地可一路走到大三巴牌坊,這條約六百 公尺的路線像是來澳旅客的朝聖之路,同時也是很多居民與移工結束工作後歸家 的路途。沿路上只剩下打亮世遺建築的射燈,以及暗黃的路燈作照明,近十年迎 合中國旅客需要而生的大型連鎖品牌、藥房、伴手禮店等相繼於九點到十點左右 打烊,店外放滿大量消費後殘餘的紙箱,交由一些老人或越南裔移工回收以補貼 生活。燈火闌珊代表創造驚人消費的觀光旅遊在每晚暫告一段落,此時附近巷弄
內的白光燈在大型燈箱與霓虹招牌熄滅後變得較為明顯,細看會發現日常未曾注
二、大三巴:移工口中的The Broken Church
位處高地的大三巴牌坊又被移工稱為 The Broken Church,鼎鼎有名的澳門
唱,除了家鄉的民謠,也會譜出美國的流行樂,更會大方分享他們所熱愛的音樂。
高飛是其中一位在大三巴牌坊彈吉他的常客,初次遇見在一個颱風天的晚上,微 雨讓階梯上的人都躲在路旁的屋簷下,高飛留意到身旁的陌生人,主動搭問筆者 喜歡的歌曲,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合唱著,更興致勃勃的彈了一首《情非得已》, 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哼唱,並手舞足蹈模仿《流星花園》裡的招牌動作。隨後的日 子,不時會看見高飛與友人坐在階梯上不同的位置出現,偶爾更有人駐足欣賞,
甚至隨著音樂翩翩起舞,展開即興的音樂派對。但寧靜的環境有時也會為移工帶 來困擾,除了像高飛這類自備樂器的人,也有人利用藍芽喇叭播放音樂,或是以 擁有卡啦OK 功能的麥克風歡唱,為假日添上歡愉的氣氛,雖然大家都會盡量保 持適當的音量及避免喧鬧,但難免因為興奮或酒醉而有失方寸,成為鄰近居民的 惡夢,招致鄰居投訴而被警察驅逐的結局。
圖 21 假日晚上 11 時 30 分的大三巴牌坊 (資料來源:筆者攝於 2019/02/07)
圖 22 颱風天於屋簷下躲雨 圖 23 警察驅趕所有在場移工 (資料來源:筆者攝於 2017/08/26) (資料來源:筆者攝於 2018/02/25)
公共空間作為移工建立與維繫人際網絡的一個重要介面,彌補了「家」的部 分功能,這種公共生活並非延續移工在家鄉的習慣,而是一種離鄉背井後所產生 的異地文化,畢竟並非每人都有幸能與室友和睦共處。另一方面,公共空間上也 暗藏各式的衡突與矛盾,爾虞我詐屬稀鬆平常,更有人因為感受人情冷暖而憤而 離開那日常流連的地方。剛與你碰面的人可能甫到澳門人生地不熟,又隨時因為 合約結束而被迫離開,初認識的人喜歡相互比較,也容易在落難時失去聯絡,除 非是深交摯友,否則大家也知道只是一場暫時的關係。大部分的人也沒有對公共 空間上的同鄉抱有太多的幻想,但身處異鄉的寂寥卻只能依賴這些短暫的關係作 為慰藉,甚至發展成暫時伴侶,在其中一方工作合約完結後便結束關係,回歸原 有的家庭生活。在其上,每晚上演着一齣又一齣歡聚與離別的戲碼,無論是親友 團聚或情人見面,在短暫的晚上結束後,隔天又回到那日復一日的生活,但這樣 的喘息空間成為許多移工願意留下的理由,甚至視澳門為第二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