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設計與方法

基於語言優勢，筆者在公寓的樓梯中與新來的鄰居迎面走來除了點頭示好以 外，偶爾也會聊上幾句，這是父母和很多老一輩的社區居民難以跨越的種族藩籬。

偏見部分是源自無法溝通而起的，相較部分會說上幾句中文的越南或印尼籍移工，

這些只會說母語或英文的鄰居顯得更難融入社區。新來的住客掠奪工作機會、佔 用社會資源，更是令世界人口密度之最的澳門情況變得更為嚴峻的元兇。眼看公 寓走道上堆放在外山的鞋子與破舊的雜物，連公民應有的公德都不具備，何以要 被接納為社區的一分子。這不只是許多人心中所想，更是透過語言的傳播而深入 民心的移工印象。或許這是家人搬遷的其中一個理由，但多年的移動經驗讓我多 少明白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是多麼可怕，也讓我盡量避免對陌生他者予以民族性 的評價，並對差異的文化慣習保持尊重。

直到2016 年暑假接下中期人口普查的工作，所負責的分區正是多有移工聚 居的社區。時任組長的我負責協調組員工作與協助處理困難個案，發現上報為困 難個案的住戶多為外籍移工的住居，因為語言問題或住客眾多而且上班時間錯開，

導致該區組員訪問過程不順利，需要組長協助並多次回訪。工作狀況意外地製造 了機會，讓我走進了不同族群的居所，偶然看見了這些「他者」的生活，普遍八 到十人甚至以上住客居住在狹小的老舊公寓當中，因為輪班工作而只能輕聲細語 地訪問，不為人知的生活總是被埋在外勞的污名之下，作為外勞彷彿就該被剝奪 種種生活的權利。窺見移工私人生活的表象令我產生另一種對移工的刻板印象，

認為移工都是全球化下的犧牲品，受區域發展不均的牽動流離於家國之外，一人 肩負養家的重責而被迫接受在澳門克難的奴隸生活，這份稚嫩的想法疊合在個人 的生命經驗之上，成為了本研究的起點。

因此，為了解移工於刻板印象背後的每日生活以及他/她們日常於舊城公共 空間的空間實踐，本研究的主要研究方法以參與式觀察為主，二手資料分析為輔，

以議事亭前地、大三巴牌坊前地作為田野地點，以回應我作為舊城居民的生命經 驗出發的研究發問，試圖從微觀的角度理解舊城地景與社群結構快速變遷的同時，

移工如何透過每日生活改變舊城公共空間的地景，空間實踐的內涵為何，以及他 /她們的空間實踐如何修補失落的公共性。

一、田野範圍劃定

圖 6 研究範圍 (資料來源：筆者繪圖)

本文的研究範圍以議事亭前地、板樟堂前地、耶穌會紀念廣場、大三巴牌坊，

這些日夜使用者變換明顯而居民從中被擠壓或自我排除的舊城公共空間為主，由 於公共空間的邊界並不明顯，因此以下將把舊城公共空間分為兩個場域作討論，

並以議事亭前地、大三巴牌坊分別作為兩片連貫的公共空間的合稱。田野範圍還 包括部分願意讓筆者到訪的移工住所，以了解移工居住狀況與都市公共參與之間 的連結。

過去議事亭前地一直是澳門的市中心，許多節日慶祝活動都在此舉行，並在 1993 年起進行了修復與改造工作，將被汽車佔用，缺乏行人活動的廣場空間改 為禁止機動車通行的步行區域，為行人和遊客創造出適宜停留的場所空間，並設 置了服務亭、花槽、休息座椅、燈柱等設施（邱子聰，2017）。每逢節日，大型 展演活動、傳統宗教民俗文化慶典、帶動節日氣氛的攤位遊戲日或傳播社會資訊

的公告都在此舉行，平日也隨處可見居民在上休憩聊天。相較議事亭前地的政治 意義與位於市中心的地理位置，大三巴牌坊恬靜的環境更適合居民乘涼嬉戲，成 片的空地與石階提供了孩童跑跳的空間，過去也有在耶穌會紀念廣場搭建舞台，

讓居民能夠在大三巴牌坊前席石階而坐觀看文娛表演，同時大三巴牌坊至今仍保 有其宗教意涵，偶有天主教活動如彌撒或巡遊在此舉行，與旁邊的哪吒古廟共生 共存包容不同信仰與社群的活動在其上。議事亭前地和大三巴牌坊是區內為數不 多的大型公共空間，卻不約而同因為遺產旅遊的發展吸引大量旅客光臨，而晚上 則成為移工聚會的族裔地景，議事亭前地和大三巴牌坊空間性質的今昔與日夜轉 變正是本文的特殊性之所在。

圖 7 昔日議事亭前地上為活動臨設的紅黃攤位 圖 8 過往在大三巴牌坊舉辦活動 (資料來源：澳門文化遺產網，

http://igallery.icm.gov.mo/image/MH--10554--1024.jpg，索引日期：2019/07/06)

(資料來源：澳門文化遺產網，

http://igallery.icm.gov.mo/image/MH--7913--1024.jpg，索引日期：

2019/07/06)

二、參與式觀察

為了解舊城公共空間於暗夜的族裔化動態與空間政治，本研究採參與式觀察 法，筆者以公共空間使用者的身分進入田野，站在舊城居民的研究位置與視角嘗 試與舊城公共空間的不同使用者產生互動，當中以移工為主，同時包括本地居民 與逗留至深夜的旅客。在參與過程中，與其他使用者展開接觸的方式分為主動攀 談，或引起他人好奇而被搭話，在表明身分與研究意圖後嘗試以輕鬆的聊天互動 建立關係，或直接參與晚間公共空間上各個移工族群的活動。期望透過結交朋友 的方式打破日常僵固的族裔界線，在互動過程中了解移工在澳門的基本狀況與所 面對的問題的同時，認清本地居民與外籍移工交聚時的可能/不可能，以及公共 空間對於不同群體的意義。

觀察時間從2017 年 8 月起，主要在筆者寒暑假及其他回澳的日子期間進行，

視天氣情況於平日與假日的晚上九時到凌晨二時穿梭於議事亭前地與大三巴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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