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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古雅典傳統的公民的德性-野性遺傳:勇敢與自主性

(一)、古雅典人的性情

由於城邦初期的時代,古希臘人大多不識字,而且當時希臘人只是懵懂的生 活在傳統之中,尚未提升到比較高的文明水準;所以《荷馬史詩》的吟唱168對希 臘人影響很大;尤其史詩中對「神祇」與「英雄」形象的描述,以及希臘先民的 所做所為,無疑對城邦時代的希臘人個性的形塑,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古代希臘的神並非像我們東方人認為的那麼神聖,相反的,具有人的各種屬 性,和人一樣幹盡各種壞事,幾乎所有的希臘神祇都有伴侶,或者是情人,他們 偷盜、姦淫、彼此欺詐(Heraclitus,殘篇:B11)。希臘人之所以缺乏「罪惡」的 概念,道德感不強,將殺人放火搶劫視為正當,主要是因為希臘宗教的特點:希 臘諸神缺乏神聖性,即缺乏使他們成為人類道德楷模的那些品質(Dodds:327)。

而在《荷馬史詩‧伊里亞德》中,希臘英雄們強悍、健壯,充滿生命的活力,

性格勇猛、堅強,不怕死;有時甚至兇暴、殘忍。在戰爭中表現勇敢,是他們的 首要美德。在《荷馬史詩‧奧德賽》中英雄大言不慚說自己嗜好戰爭甚於躬耕家 園(14-228)。正如塔西陀(Tacitus,55-117)所說:野蠻人厭惡勞動、好戰勇敢,

喜歡搶劫,他們寧可濫灑鮮血,也不隨意流汗(轉引自 Ferguson,Adam:109)。

到西元前 7 世紀前後的詩人提爾泰奧斯(Tyrtaeus),還在歌詠斯巴達的勇武 傳統:尚武、善戰、不畏犧牲戰死沙場,並讚美斯巴達像強盜一樣所到之處燒殺 擄掠,殺人如麻,擄人為奴;這種行為在希臘是是被歌頌的,是城邦最獨特的美 德,表達了希臘人的傳統的價值觀(Voegelin,2008:256-8)。

從《荷馬史詩》、《歷史》、《伯羅奔尼撒戰爭史》、《政治學》等當時的著作中,

168荷馬史詩的吟唱是希臘城邦慶典的必要儀式,雅典慶典平均幾乎每月有三次,故對雅 典公民性格的塑造影響很大。至於悲劇的創作與表演,更是每年比賽的重要節目,其內 容多為對命運之衝突、掙扎、抗議精神;也對雅典公民有普遍的影響。筆者猜測,希臘 保留較多北方蠻族 的文化與生命情調,可能與人口結構有關;中國由於文明人口眾多,

北方蠻族之入侵,不論勝負,總被同化,而希臘則北方蠻族比當地人口多,所以同時保 留了北方蠻族之野性與當地文明,其對抗性無所不在,例如許多音樂、舞蹈、歌劇、

藝術活動中顯現的張力。

可以歸納出城邦初期的希臘人或雅典人的個性。或許因為距野蠻時代不遠,他們 迷信、反智、充滿野性、衝動、喜冒險、行動積極、愛個人表現、充滿英雄氣概、

不服人、善忌妒、自主性強、非常自我;以及明知不可而為之的不計利害自主性。

但是這種希臘人的個性,後來逐漸受到哲人的批判。早在六世紀中葉,土耳 其沿岸的伊奧尼亞地區的米利都學派,便主張追求本源-道,取代希臘的神,並 主張用觀測到的事實而不是用古代的希臘神話來解釋世界,又批判宗較迷信169, 以及希臘人之野性、以及過分注重個人表現等現象。大約西元前 500 年,哲學家 開始產生反思性的自我意識與思辨,因而告別荷馬史詩的傳統與神話。

色諾芬尼(Xenophanes, 約 565—473B.C.)170批判希臘的神,為希臘人按照 自己的形象所創造,由於希臘人沒水準,所想像的神,跟希臘人一樣差;所以他 們的神才會那麼樣子,思想和外形像人像希臘人一樣,具有希臘人的各種屬性,

和希臘人一樣幹各種壞事,偷盜、姦淫、彼此欺詐(殘篇:B11),毫無高貴性。

所以塞諾芬尼尖銳地諷刺了希臘的神。

他又說所以埃塞俄比亞人的神是獅子鼻、黑皮膚;色雷斯人說他們的神是藍 眼睛、紅頭髮(B16)。色諾芬尼甚至諷刺說,倘若馬和獅子都有手,而且像人 一樣都能用手畫畫和塑像的話,牛它們的神,一定像牛(B15)馬一定會畫出或 塑成馬形的神像,獅子則會畫出或塑成像獅子的神像。

柏拉圖也批評說:好像神並不存在,即便存在,也不關心人;即便是關心,

也可用祭禮來得到(Plato, Politeia:365D-E, Plato,Laws:885B)。

169雅典平民多無知、迷信,伯里克利斯的老師Anaxagoras(500-428B.C.)因為指出太 陽是一團燃燒著的物質,月亮的光乃借自太陽之反射,並提出月蝕的正確理論,卻因與 當時迷信不合而被平民法庭判瀆神下獄;經培氏極力營救,才改為驅逐出境。Anaxagoras 來自小亞細亞,是米利都學派的傳人,他是第一个把哲学介绍给雅典人的人。

170色諾芬尼是伊奧尼亞人,蘇格拉底門生。波斯征服小亞細亞後,逃往南義大利半島 希臘殖民地,創埃利亞學派(the Eleatie school),其門人較著名的有巴門尼德

(Melissos)等。他所居之地原行貴族政治,後來平民政體興起,其派遂逐漸沒落,所 著演講稿已經失傳。現有資料是從其他希臘作家的引文整理而得的殘存詩作-《殘篇》。

赫拉克利圖斯(Heraclitus,530-470B.C.)171也反迷信,他藐視群眾,認為荷 馬史詩與赫西奧德的《神譜》中那些不適宜的神(任性、縱慾、殘暴),在超驗 的無形的和諧文明之前,相形見絀,應該把他們降低到文學作品中的「詩」的地 位(E,Voegelin,2008:306-7),而不該是希臘人的生命典範。

他也對雅典人熱衷於「平民政治」,缺少對內在的心靈省思,而轉向內部的 心靈或靈魂的探索。他曾整天和小孩玩擲骰子。他對圍觀的人說:「有什麼值得 大驚小怪的!難道這不比你們參加的政治活動更好嗎?」他指責他們把俗人(智 者)當老師(殘篇:B104)。他對民主的嘮叨爭論也很不滿,經常保持沉默。這 表明希臘思想家已經開始脫離當時「政治」;把目光對準自己內心,潛入到靈魂 的深處。

同時,他也批判奧林匹克運動會,希臘人將傳統互鬥的勇敢精神表現在比賽 上面;奧林匹亞的勝利者,儼然成為荷馬史詩中英雄的繼承人,受到大家的崇拜。

奧林匹克精神就是這種追求個人卓越表現。

當時色諾芬尼對這種野性的遺傳與個人愛表現的過度提倡,也深不以為然。

他說:在五項全能、艱苦的拳擊獲勝,摔跤高手、飛毛腿,在比賽中技壓群雄,

獲得獎勵、紀念品、榮譽、萬眾崇拜;這些個人追求體能卓越的表現,城邦不會 因此而更有秩序、府庫不會因此而更加充盈;總之,奧林匹克的凱旋,對城邦毫 無裨益;因為並沒有提升城邦的人文水準(殘篇:B2,轉引自 E,Voegelin,2008:

250-3)。他反省希臘的文化,廣泛的諷刺當時思想,認為當時的人對運動的崇尚 及諸神的信仰是缺少智慧的表現。他的看法與當時的希臘人相反,與當時社會對 立,是對傳統文化的反叛。蘇格拉底的〈申辯篇〉中重複了色諾芬尼的看法,他 說:奧林匹克的勝利給了民眾幸福的錯覺,而我給大家現實(Plato, Apology:

171富傳奇色彩的哲學家。他出生在伊奧尼亞地區的以弗所(Efes)城邦的王室。本應繼 承王位,卻將王位讓給其弟,自己過著隱居的生活。其著作今已不傳世,但後人編輯有 錄自他人著作之殘篇130 則。《殘篇》:「這個萬物自同的宇宙既不是任何神,也不是任 何人所創造的,它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一團永恆的活生生的火,按照一定的分寸 燃燒,按照一定的分寸熄滅。」又柏拉圖的《Cratylus》篇载:「萬物流變,無物常住。

存在若一條河流,人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殘篇B91)可略窺其思想。

36D-E),所以因思想犯而被處死。

其實雅典人還是非常殘暴,而且充滿海盜行徑,到處搶劫;修昔底德在《伯 羅奔尼薩斯戰爭史》中處處指責雅典人冷酷、殘忍無情、背信棄義、貪欲、粗俗 下流。雅典人不甘寂寞,對戰爭的掠奪與戰勝的榮譽,始終滿懷熱情,經常想藉 機發動同盟內部的鎮壓,甚至入侵埃及,以增加財富(Piutarch,Lives,Cimon:18)。

西元前 457 年,雅典入侵鄰近的埃吉那島(Aegina)、比奧提亞(Boeotia)城 邦,強迫他們加入提洛聯盟,繳交貢金;接著西元前 450 年想搶劫糧草,遠征埃 及(結果被統治的波斯人大敗),甚至夢想搶劫地中海最富裕的第一大邦迦太基。

尤其;毀滅米洛斯城邦(Melos)是史上有名的公案。

米洛斯是一個靠近克里特島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邦。在軍事上毫不重要。西 元前 416 年夏,雅典人兵臨城下,要求米洛斯臣服,繳保護費,而米洛斯(Melos)

因與斯巴達有血統關係,不願加入攻擊斯巴達的行列,想保持中立,請求雅典不 要不合正義,奴役一個已經自由生養安息達 700 年之久,沒有傷害他們的城邦。

雅典使者的回答是「我們都知道,正義的標準是以同等實力為標準的,強者可以 為所欲為,而弱者只能逆來順受」「這是合乎自然律的」。「根據神性和人性的 必然法則就是在可能的範圍內擴張統治;這個法則並不是我們首創的,也不是我 們首先將它付諸行動的。你們和其他人如果有了我們現有的實力,也會做我們現 在所做的事」。修昔德底斯記載了戰爭的結果:米洛斯的成年男子全體被屠殺,

女人和兒童被賣為奴(Thucydides, Ⅰ-76、Ⅴ-89、105)。

西元前 421 年上演的歐里庇德斯(Euripides)的名劇《特洛伊的婦女》,借 古諷今,影射譴責雅典對米洛斯的侵略與屠殺的不義,劇中描繪了雅典人攻陷該 城之後慘絕人寰的暴行:男人一概殺死,屍首橫七豎八地倒在樹林裡或祭壇下,

年輕女子被強暴,嬰兒被士兵從城樓上拋下摔死,黃金和兵甲被強運上船,神廟 坍塌,城市被燒毀,鮮血淹沒大地,哀鴻遍野172

172歐里庇得斯(Ευριπίδης/Euripides, 485?480-406 B.C.)乃希臘三大悲劇大 師之一,於西元前421 年,發表了《特洛伊的婦女》,該劇影射雅典城邦對米洛斯城邦

屠城的事例,在《荷馬史詩》和《伯羅奔尼薩斯戰爭史》中,比比皆是,在 當時甚至普通得不會有任何人提出任何疑義。這就是希臘人的徳行:亞里斯多德

屠城的事例,在《荷馬史詩》和《伯羅奔尼薩斯戰爭史》中,比比皆是,在 當時甚至普通得不會有任何人提出任何疑義。這就是希臘人的徳行:亞里斯多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