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古雅典的公民、社群及其公民質性
第一節、 「前希臘」－亞非文明的殖民時期
希臘半島大部分是荒瘠不毛的岩丘，雖然夾雜一些肥沃的小山谷，但雨少，
農耕不發達，不富庶，在古代不足以「發展出」高度文明，所以，其較高文明是
「外來的」。因為遠古文明開始時都以農業為基礎，其形成必然與自然環境有關，
必須土壤肥沃，有雨水、河水灌溉。
自 19 世紀中葉以後，被近代歐洲歷史學者稱之為「古希臘」的地中海地區，
據考證，早在西元前 6100 年左右，即有高度文明的埃及、兩河流域的移民99居
99希臘半島距離小亞細亞及非洲的埃及很近，交通方便。地中海是內海，不是茫茫大海，
尤其愛琴海中島嶼星羅棋布，總計達483 個。航行海中，如果天氣晴朗，幾乎在任何地 方都可望到陸地和島嶼，頗具安全感(Starr：9)。地中海邊的埃及，位於尼羅河中下游 地區，早在9000 年前，已有農牧業等生產活動，文明甚早，約西元前3188 年已建立王 朝。據考證，希臘至少在西元前 1600-1400 與埃及往來密切，從埃及大臣 Rekhmire 陵 寢壁畫可知（劉增泉：6）。而兩河流域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於西元前6000 年就有蘇 美文明，該文明是人類最早文明之一，其人黑髮，可能來自東方。約西元前 2000 年由 於內亂，被閃族人建立的巴比倫所代替，蘇美人從此消失於歷史舞台，幸而蘇美文化被 巴比倫承續了。西元前 1758 年，巴比倫第六代國王漢謨拉比統一了兩河流域，並制定 了著名的漢謨拉比法典，是世界上已知的最早的完備的成文法典。該文明並已有發達的 灌溉農業、手工業和建築，楔形文字、十二進位、六十進位、平方根、立方根、圓周率
住，後來還有許多腓尼基人往來其中經營貿易。
這些「前希臘人」中的埃及人，曾在希臘半島南方的克里特島（Κρήτη/ Crete，
面積約台灣 1/4）上建立了高度文明，以米諾安（Minoan）王國名世。其建築主 要學自埃及（Pomeroy：26）。根據出土的廢墟，該王國複雜的宮殿群依山而建，
占地約五英畝，有 1500 多個房間，中央為長方形庭院，有些樓高三層，各 建築物之間有長廊、門廳、複道、階梯等相連接，千門百戶、曲折通達，還 有地窖，冷熱引水系統、下水道等；建築華美，有「迷宮」之稱100。其留下來 的寫實的工藝作品後來文明較低的希臘人從未超越（Stobart：42）。
他們組建海軍，驅除海盜，維持秩序，到處殖民（Thucydides：Ⅰ-4），或許 有強大的海上武力保護，曾經有一段長時間沒有外敵，又沒有強勢的宗教宰制；
就考古 Toreador 出土的鬥牛壁畫顯示，女性穿著低胸時髦，與男性並坐觀看表演，
頗受尊重；另有一些非常生動的宗教儀式與花草樹木的描繪，與後來的希臘、羅 馬人之簡單生活，不重視自然景觀之美不同。米諾斯王國是一個富裕、舒適、快 樂的國家，居民多表現出對周遭世界的喜悅，與人間的歡樂，赫希俄德（Hesiod）
101所稱論的「黃金種族時代」可能即指此一時期。這種人間無異化（alienation）
的幸福生活，據推測是宗教天堂傳說、及共產理想社會的根源（Durant：13-15）。
這些「前希臘人」並繼續向北移民希臘半島，播植其文明，而滲透整個半島、
等算數，能解含三個未知數的方程式，還創造了較準確的太陽曆法，對人類的文明有輝 煌貢獻（Lerner：41）（汪子嵩等著：819）。二者均為古希臘文明之源。
100古代歐洲人都相信荷馬史詩之敘述，但該著夾雜著神話，所以十八世紀後，受近代科 學意識影響，歐洲學界遂將之視為神話而非史實。及十九世紀後葉有德國商賈Heinrich Schliemann（1822–1890）者，自幼著迷荷馬史詩，及經商致富後，首先於 1874 起發 掘托洛伊、邁錫尼。接著1900 年，英國Sir Arthur John Evans（1851–1941）費時三 年挖掘更古的克里特島，發現米諾安王宮舊址。當這座迷宮被發掘出來，人們面對塵封 了幾千年的王宮廢墟，精美絕倫的壁畫及細緻獨特的器物，原以為是神話故事，成為事 實。1967 年，克島之北的聖托里尼島，亦被發現有米諾斯文明遺迹。由於這些考古發掘，
在荷馬及Hesiod、 Herodotus、Thucydides 等之古著對照下，希臘上古史始大明於世。
101赫西俄德（Hesiod）是荷馬之後，古希臘最早的詩人，約生存於西元前八世紀，以長 詩《工作與時日》聞名於後世，該教諭詩紀錄了當時的一些生產技術，以及倫理道德的 訓誡，洋溢著實際的、世俗的氣息。該詩在 100-120 行左右說希臘最早是「黃金種族」
的人類，他們過著美好幸福的日子，所指可能即為前希臘的米諾安文明時期。
甚至地中海，控制了半島及附近海域的大部分（Thucydides：Ⅰ-4）。不幸西元前 1628 年火山爆發（Pomeroy：27）102，毀滅了早期希臘文明的發祥地－埃及人的 克里特島，後來恢復可以居住時，大約西元前 1450 年被入侵的蠻族第一代希臘 人－阿該亞人（Achaeans）移民所統治（Voegelin,2008：120）。
當時除了埃及人外，在希臘語族之前，就居住在愛琴海附近地區的族群，還 有古代作家經常提到的是「佩拉斯吉人」（Pelasgoi）。《荷馬史詩》說托洛伊之戰 雙方都有配拉吉斯人參與，說他們非常古老，以至於他在用「配拉斯吉人的」這 個形容詞來形容某個事物時，其意思就是「久遠得已經無法追憶」的意思。（Homer,
Iliad：Ⅱ-750、XVI-233）。希羅多德在《歷史》中幾次提到他們，也說該族群非
常古老（Ⅰ-57、58）。雅典衛城中最古老的城牆，在希臘人出現之前，其雛形就 已經存在了，所以就被冠以「配拉斯吉人之牆」的名稱。實際上，古代的希臘人 對很多在希臘民族到來之前的建築、文化痕跡，都歸在「配拉斯吉人」名下。
據考證配拉斯吉人是來自兩河流域的移民的後裔(Martin Bernal：chap.1），西 元前 2200 年前希臘人未來到之前，是地中海東部、希臘跟愛琴海的主體居民，
遍佈小亞細亞沿岸及雅典；之後，希臘族群之一的伊奧尼亞人（雅典屬該族群）
南下入侵，大量混居，這些先住民逐漸被融合，而喪失其語言。由於雅典人的血 統混雜著這些較為文明的先住民（Thucydides：Ⅰ-6），所以有此一說：佩拉斯吉 人是伊奧尼亞人的祖先，雅典人是佩拉斯吉人的後裔（Herodotus,Ⅰ：56-8）。 今日一些所謂「古希臘藝術風格」，實際上是來自小亞細亞103的伊奧尼亞地 區。西方古典建築中的所謂「希臘風」，其實承襲自兩河流域巨石建築的一貫風
102克里特島旁60 海浬的錫拉島（Thera,今名Santorini,聖托里尼）火山爆發，使克里 特島也埋在火山灰裡（柏拉圖在 Critias 和 Timaeus 兩篇對話錄中都提及了Atlantis 傳說，據考證可能即此）。由於在噴發前可能發生過一系列的地震，警告了當地居民，
使得他們有時間收拾細軟撤離（所以考古很少骸骨）；可能北移希臘、小亞細亞或南回。
後逐漸恢復可以居，但已衰弱，遂為蠻族希臘人所據。
103這是以腓尼基人為中心的稱謂，蓋腓尼基當時縱橫地中海，國勢甚強。該地在今土耳 其西岸，古代稱為「安那托利亞」（Anatolia），意即「太陽升起的地方」，腓尼基人 稱為「亞細亞」，意為東方（Asu/Asia）；後來歐洲人就稱其東方之地為亞細亞，亞洲 之稱即源於此，而安那托利亞就被稱為小亞細亞。此地是西亞文明傳入希臘的管道。所
格。連雅典女神雅典娜都來自埃及，雅典娜衣著的形象和羊毛皮上衣是北非利比 亞民族的傳統服（Herodotus：Ⅳ-189、Kitto：11）。埃及的神「耐吉」（Neith），
就是希臘的雅典娜（Plato, Timaios：21E）。由於當時希臘人文明很低，他們入侵 以後繼承了克里特的埃及的神祇，所以希臘的神大部分來自埃及。還有部分的神 來自兩河流域的佩拉吉斯人與利比亞人（Herodotus：Ⅱ-50、51）。
另外，當時在地中海活動的，還有腓尼基人（Phoenicians），該族是閃族人，
原居兩河流域西北端外延地區，即今天黎巴嫩和敘利亞一帶；他們受蘇美人文明 影響，開化很早；由於生存地域狹小，不易發展，而向外移民，到處聚居；在北 非一帶甚至三十公里就有一處其聚居點。腓尼基人善於航海、貿易，手工藝發達，
西元前 12 世紀初極盛時期，領地範圍包括小亞細亞（今土耳其）、敘利亞、黎巴 嫩、巴勒斯坦（古迦南地）。當時腓尼基人是海上最強大的民族，其商業範圍活 躍於整個地中海中，搬有運無。
西元前 650 年左右，有一群腓尼基人在北非建立了迦太基城邦。該邦勢強時，
疆土遼闊，最大時曾囊括今北非沿岸、西班牙中部、義大立南部諸島，富極一時，
是當時地中海地區最強、最有活力的經濟強國；他們掌控整個地中海貿易。西元 前 6 世紀開始，由於希臘移民的擴張而發生衝突。後來希臘因羅奔尼撒戰爭後元 氣大傷，而無法與之競爭。
希臘人是文明甚為落後的蠻族，他們一方面從腓尼基人學習產生了自己的文 字，一方面學習埃及、兩河流域的文明。他們無比幸運的浸泡在這些文明中，享 受其恩澤。當時希臘諸城邦中，第二代希臘人－多利安人中最強的是斯巴達，公 民約有八千人；第一代希臘人則以伊奧尼亞人的雅典最強，公民最多時達四萬人；
大部分的希臘城邦被視為微不足道、不足為患的小邦，到處寄居、遷移（Herodotus：
Ⅰ-56、143），這些城邦經常彼此械鬥，內爭也不停。
謂古希臘哲學即發源於此。此地區在古代先是由西亞人所建立的呂底亞（Lydia）王國 所統治（692-546B.C.），後來成為波斯帝國的屬地（546-334B.C.）。波希戰爭期間曾 短暫脫離波斯統治，19 世紀中葉後歐洲學者因為當時此地參雜著希臘移民，將之視為古 希臘區。
自從 1820 年代以來，由於歐洲歷史學者種族主義的原因，將希臘視為歐洲 文明之始，獨尊希臘104，將地中海其他族群視而不見，並將地中海視為「希臘文 明區」，亞非文化及其與希臘的關係被系統地忽視、否認或壓抑了。近二十年來 才逐漸遭到有些學者質疑及英國劍橋古代史的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