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亟拳,「其術純任自然,無幾微勉強。」68素喜老子思想的楊家太亟第六代傳人 鄧時海即有如下轉化:
恬淡所以養性,虛靜所以養心,無為所以養道,守義所以養德,寡慾所以養精,
外物所以養氣,全身所以養神,皆為千古不易之養生大法。若能將道家養身大 法應用在太亟拳修煉上,進而提昇日常生活,人能自安其性命之情,死生無與 於我,則有無往不利,怡然自得之勢了。因此太亟拳的修煉是以肢體為架式,
以道家之道為靈魂。69
「以肢體為架式,以道家之道為靈魂」的太亟拳修煉,是一種喚起身心靈慧的思想課 程,是「一門性命踐行的哲學。」70太亟拳前輩陳微明〈太亟拳合老說〉以及鄭曼青「節
67 按:北京大學贈送予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太亟:單鞭式」雕像,其銘文記載為 1958 年延聘王子和任教 太亟武藝課程,然於王子和輯錄《太亟拳涵化文集‧太亟拳書及其他》(頁 23)記作「民國五十一年 秋天,台灣師範大學體育系在術科的自衛活動項下,添開了太亟拳一門課程」,經筆者一再徵詢鄧時海 老師,言於其大學二年級起既已隨王師子和學習太亟拳算起,當指1958 年為準。蓋 1962 年以前,台師 大體育系尚未開設太亟拳體育課程。唯本論文以《太亟拳涵化文集》為準,也即1962 年秋天為記。王 子和輯錄,《太亟拳涵化文集》(永和:養正堂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2.3。
68 陳微明〈序〉。楊澄甫口述,陳微明筆錄,《太亟拳術》(上海:中華書局,1925),頁 1。
69 鄧時海,〈太亟拳人格與修煉〉。鄧時海,《楊家老架式太亟拳教本》,頁 59。
筆者案:該書 1990 年出版,1992 年即被教育部評審為「講義類佳作獎」,並擬於 2018 年增訂出版。
70 二水居士(江瀾)著,《一多廬太亟拳文稿》(出版資訊不詳,唯標「丁酉年五月」語,當 2017.5),
頁130。
錄前哲要言之與太亟拳運動有關合者‧與老子道德經有關合者」的提出71,啟發遊藝於 京:中華書局,1988.10,頁 370。
75 「分釐毫絲忽微」 《孫子算經》語:「度之所起,起於『忽』。欲知其忽,蠶吐絲為『忽』,十忽為
『一絲』,十絲為『一毫』,十毫為『一釐』,十釐為『一分』,十分為『一寸』,十寸為『一尺』,
十尺為『一丈』。」唐‧李淳風(602-670)注釋,《孫子算經》(臺北:文物出版社,1980.3 據上海 圖書館典藏宋嘉定六年本影印,頁1。
想〈十五章〉「徐清」、「徐生」),才能通達點點位移的覺知,才能隨時隨處隨手
&teacher=chp139&postId=58506&page=1(2017.11.24 上網檢索)。
76 〈大小太亟解〉:「天地為一大太亟,人身為一小太亟,人身具太亟之體,本固有之靈重修之。」楊澄
79 李魏平,〈太亟拳運動哲理探析〉,《上海體育學院學報》21(1997.12):173。
自在自得地自然,無己而物化,觀無自得。
太亟拳的損,表現在「靜」、「沉」二法則,靜者思維寧靜;沉者情緒穩定。一 旦進入太亟拳態,即把與太亟拳修煉無涉的一切思維與情緒擱置一旁,收視反聽,專 氣致柔於太亟拳態下。所謂不積,所謂有損才有容,太亟拳態下的盤架串拳,這一着 法的出現,必須立即虛損,而才有下一着法的納容。也因為這一着法的虛損,才使得 下一着法不受這一着法的干擾,而能把太亟拳着法朗現出其真情實感的德性。如此不 斷在靜、沉法則下虛損,專一心志,才能內心清明。才能內固精神,外示安逸。
再者,「大凡生於天地之間者皆曰命」,萬物並作,生物之生老病死,非生物之 成住壞滅,各器事器物各有其由「有」至「無」的「命」,有生於無,而又復歸其根,
靜默無言,自然地面對「自然」,以完結其命,亦回歸其命,瞭解這樣返復歸根的常 道,才能明白以四達,無目的性地觀照朗現,才能有如流水般通達無礙。在器事器物 之個體的命當中,其從有到無期間的一切表現,即為「德」。道生之,德蓄之,德者,
乃道之具體化而內化為器事器物的本性。80器事器物之個體各有其命,自然各自有其
「德」,而各自有其「道」。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萬物總有返歸道體的動力,
而柔順弱志不堅持、有彈性的態度與修養而能隨機應變,是道的作用發揮,實乃生之 徒。萬物回返全德(本真)的發展,也即宣告萬物走向「無」的發展,吾等唯「輔萬 物之自然,而不敢(妄)為」(〈六十四章〉),循理舉事,因資而立。同理而推,
樸散為器物之後的個體,道即在其中,最後歸根復道。生物與非生物之道,統攝於至 高極致之無名實有者。
綜合上述,依循老子思想「致虛守靜」章的意涵,筆者嘗試作圖如下:
圖一 老子思想道、德、有、無、觀復、歸根之關係(筆者自製)
80 胡孚琛語:「道具體化為萬物之自然屬性。」胡孚琛,《道學通論》(上海: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4.6),
頁64。
因應虛靜心的觀復,筆者嘗試為太亟拳的修煉養作一個比擬:
圖二
楊家老架太亟拳於歸根復命意識引導下的盤架串拳(筆者自製)
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修煉者從常人態進入盤架串拳態——姑且稱作「太亟拳態」,
即把一切外務雜念擱下,所謂虛、靜、損、不積者,如鏡明心止於「拳從太亟,力走 陰蹻」的法則,運使身、心、靈上分、釐、毫、絲、忽、微的變化。拳即是我,我即 是拳,拳我合一,物化無己。一旦盤架串拳結束,也就是太亟拳態的結束,更是恢復 常人態的生活意識,一如往常,我即是我,生活即是生活。
由是觀之,「亟」之為義,吾等最秀者居高於無盡藏之天地間涵泳融攝、感通參 贊,卻依然沒能離開吾等最秀者人類的意識範圍,亦即所謂天地觀者。如此,則「太 亟」者義,於虛極靜篤甚而無虛無靜之專一心志下修煉,儘管超越時空之居高無盡藏,
卻仍然在吾等意識所能及知之範圍。此乃本行文援用「太『亟』拳」一語之用意,祈 嚮能回返「極」之原字,以其更能朗現「亟」之意涵,以及「太亟拳」之磅礴性靈。81
81 「亟」,甲骨文作「 」,金文作「 毛公鼎」,春秋戰國時代作「 侯馬盟書」,本文引馬王堆帛書 作「 」,其初文為上下兩畫,一人居其中取象,當是如于省吾所謂「中從人,而上下有二橫畫,上 極於頂,下極於踵。」(見前注7)東傳臺灣的楊家太亟第六代傳人,亦即「楊家老架太亟武藝」創、
揚人鄧時海以為,援用「太亟拳」一詞,更能晉及「亟」之古義,祈嚮能把太亟拳修煉養的意境提高。
並為文說明「 」、「亟」、「極」本是一字意義前後相承,而簡化字「极(《說文‧木部》「驢上負 也」)」則流於意境不足撐以「太亟拳」之意涵,而謂「太亟拳」一語的使用,頗有「返樸歸真」、「意 境深邃」、「氣勢宏偉」等意涵,甚而遠矚地還包括「方向導正」、「兩岸通用」的格局。見鄧時海〈太 亟:返樸歸真〉,《「2011 年第 18 屆中華世界楊太亟武藝錦標賽」手冊》,2011.12-13。筆者更延用 於《從老子思想觀楊家老架太亟拳的修煉》文中(頁112)。筆者以為,「亟」之用字,現存計算機常 用字庫即存之,遑論傳統字抑簡化字。尚不必為目前發現最早的甲骨文「 」另行造字,此依循本即存 字,又能有復古意涵,尚不致流於矯枉過正之嫌。
為此,吾等修煉養楊家老架太亟拳的理由是,唯有於致虛守靜至極致,而以吾身 交與參贊太亟(宇宙)天地中,感通而涵泳太亟陰陽孳變之原理,融攝吾身之中,虛 極靜篤之後,方能體驗吾身即太亟(宇宙)天地,太亟(宇宙)天地即吾身。吾所以 有大患,唯吾有身。此「身」乃他在他得的名言概念下的外鑠身,認識吾身此患,乃 致虛而守靜之,虛損吾身之外鑠,體悟吾身亦將復歸其根,理解如此歸根復命之恆常 道理,自然返歸道體,亦即明瞭道之下委於物、樸發散為器之理路,從有生於無的高 度根本,洞徹「有生於無」的沖涌虛靈、寧靜情實的狀態,落實人間世器事器物上的 觀念與行為,虛靈以待,靜觀現象界的「有無相生」、「負陰而抱陽」的種種變動轉 化,而知幾之未發,慎終如始,謀定而後動,則吾等修煉養楊家老架太亟拳者能有「真 人」——真實不假的人82——之為人態度,在人間世修煉的修煉者,其情緒將至,則澹 然處之,喜在嘴角翹翹,怒在眉頭皺皺,哀在鼻子酸酸,樂在喉嚨咳咳83,乃至觀無自 得,翛然往來於無何有之自然之鄉。
於是,筆者嘗試作一圖以示之:
圖三 「亟」:人於天與地之間的參贊感通(筆者自製)
82 牟宗三〈道家玄理之性格〉:「道家嚮往的是真人 authentic man,真實不假的人才是真正的人。」牟宗 三,《中國哲學十九講》,頁92。
又,「真人」本是《莊子‧大宗師》書用語,老子思想不見「真人」一詞,然不見其名,卻能見其跡,
諸如無為而無不為、不爭、守柔、居弱、利萬物、不盈等等,豈非返樸歸「真」之真人哉?又,〈十五 章〉言「微妙玄通,深不可識」之「古之善為道(士)者」,豈非真人之所得(德)哉?
83 此猶老子思想〈十五章〉之神態:「豫呵其若冬涉水。猶呵其若畏四鄰。嚴呵其若客。渙呵其若凌釋。
敦呵其若樸。混呵其若濁。曠呵其若谷。濁而静之徐清,安以動之徐生。」
圖三所示,有若太亟拳的盤架串拳,即以為吾人居高於無盡藏之宇宙天地間,時不可 失,頂天立地,乘天之時——寬廣無涯而普遍高明,因地之利——涵藏無盡而具體厚 實,所謂法地地、法天天者,而交予參贊、感而遂通、涵泳融攝,以致生生不息,與 天地合其德,並於其中涵養慎始早服之態度,體悟大道之運行,此實「亟」之大義所 在。
思想產生信仰,信仰產生力量,若此心志能「勤而行之」(〈四十一章〉;帛書 本〈四十章〉),意志指導行為,行為養成習慣,習慣成自然,自然決定命運。以虛 靈寧靜情實之法,並以慎始早服、知幾之未發、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的謹慎戒惕、分 寸嚴謹、虛懷若谷等態度求諸己身的修煉,進而習慣自然地「養」起來,養者不傷也,
亦即無為自然也。損而不積乃能容,即損即容,即容即損,有容乃大。是以修煉養者 神以內斂,外示安逸,求己而及人而及器事器物,莫不如此感通參贊:慎重、威儀、
融和、敦厚、空豁、渾樸、恬靜、飄逸等太亟真人人格修養的精神面貌。84
融和、敦厚、空豁、渾樸、恬靜、飄逸等太亟真人人格修養的精神面貌。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