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裔、日裔美國人種族／族裔認同發展

「種族認同」（racial identity）與「族裔認同」（ethnic identity）兩組詞彙乍 看之下似乎是指向類似的意義，但實際上各有所指涉的範圍與層面。「種族認 同」主要涉及較廣泛的人種認同，此類認同是關於個人如何對一個社會上認定的 種族團體如亞裔、歐裔等產生認同，並與種族主義對此種族群體的歧視進行對 抗，如在美國不論是日裔、華裔、菲律賓裔等泛亞裔，一同聯合起來對抗美國白 人主流社會對於亞裔的各種歧視與壓迫。而在處理種族主義所造成種種影響的同 時，逐漸捨棄主流社群對於自身種族的負面觀點，撕掉原本加諸在身上的刻板印 象與標籤，重新對自己的身份定義，進而對自己的種族團體發展出正向的觀感，

因此種族認同訴求的是大範圍的種族結盟並重新生成正面的種族觀點，具有複雜 的社會意義和政治競爭關係，不僅僅只是生理上的特徵（Chang and Kwan 116-117）。

「族裔認同」的範圍則較為細緻且層次豐富，是由個人對於族裔團體與族裔 文化的情感連結、歸屬感與成員間的認同構成，主要處理的是「個體想要如何以 一個族裔團體的身份看待自己」以及「別人如何期待個體的族裔團體身份」兩種 觀點之間的協商關係（Chang and Kwan 120），並不像種族認同是為了要對抗種 族主義與壓迫而生成。族裔認同又分為內在與外在兩種面向：外在的族裔認同為 外顯的族裔文化實踐，如語言使用方法、食物偏好、信仰宗教、遵守傳統習俗、

節日與穿著等，或是加入成員皆為同族裔的組織如日裔地區籃球隊，由外在行動

表現族裔的認同；內在的族裔認同為族裔團體成員之間的情感連結與歸屬感，有 認知、情感與道德三個層面，為個人內心對於族裔的形象、歷史背景與價值觀等 認知、情感上對同族裔成員與文化模式的偏好，以及對團體團結責任感的承諾三 個方面構成。一個人便是在自己想要成為的族裔身份以及別人對自己族裔身份的 期待之間協調並找到平衡點，進一步決定自己的族裔認同（Chang and Kwan 119-122）。

「種族認同」主要是為對抗種族主義的歧視與壓迫的戰略型結盟關係，「族裔 認同」則是個人在文化、傳統、價值觀、情感連結以及歸屬感等方面如何選擇的 認定。一個社群相對於其他社群的評價，影響此群體的名聲，也會影響個體如何 認同此群體，同時影響將自己的種族、族裔團體與其他團體比較的策略，這個認 同的過程便是種族、族裔認同發展。例如一個亞裔個體是否接受主流白人社會看 待亞裔的觀點來審視自己，以及有無發展出對自己種族、族裔正向的觀點，甚至 積極參與社會運動為自己的族群發聲，不同的選擇都關乎認同發展的程度，對於 一個人來說，認同發展最終目的便是加強或保護他的自尊與身份（Chang and Kwan 116）。由此可見身份的認同發展對於一個人確立自己是誰非常重要，種族 與族裔的認同對於在多種族社會生存、且自身種族／族裔處於弱勢地位的人們格 外重要且迫切，對抗種族歧視之餘還必須在自己想要成為的樣貌與別人期望的樣 貌之間做出選擇，決定自己的種族／族裔認同且對自身身份認同具備一定自信，

方能在惡意環伺的社會中穩健生存下去，因此種族／族裔的認同發展是亞美人在 成長時期的人格發展至關重要的課題之一。以下將詳細介紹亞裔美國人的種族認 同發展與日裔美國人的族裔認同發展，並觀察兩者的異同與日美人發展的特色。

一、珍‧金的亞裔美國人認同建構、認同發展理論

韓裔美國心理學者珍‧金（Jean Kim）注重外在社會環境對種族認同的影 響，認為亞裔美國人認同是否會往下一階段發展，或是始終困在某幾個階段，主

要視整體社會環境而定，且環境中的多種因素決定在某個階段停留的長度與品 質。此小節整理金於1981 年提出並持續更新的「亞裔美國人種族認同發展理 論」（Asian American Racial Identity Development, AARID），其中五個個體成長 過程中的認同發展階段，從「族裔覺察」（Ethnic Awareness）、「白人認同」

（White Identification）、「社會政治意識覺醒」（Awakening to Social Political Consciousness）、「亞美人意識的再定位」（Redirection to an Asian American Consciousness），到最後「整合」（Incorporation）。每個階段以構成認同的自我 概念為特徵，認同從個人最早接觸的家庭環境、周遭社群開始發展，進到學校、

社會中又會進入不同階段，認識社會制度、法律與政治環境之後再進入下一階 段，理想狀態是繼續發展出對自身族裔正面的態度並進行整體認同整合，過程中 認同的衝突對亞裔是無可避免的經驗，因為在美國社會中普遍認為不一樣的族群 等同於弱勢族群，因此並非每個亞美人皆能完成這一系列的發展過程，常見的情 況是停滯在白人認同階段或進到下階段後又倒退至前面階段。

第一階段的「族裔覺察」，發生於亞裔進入學校體系之前，此時互動對象為 家人與親戚，因此對族裔的覺察也多半來自這些親人。居住在以亞裔為主或混和 型社區的亞裔，有較多機會接觸族裔活動，對自身族裔的文化傳統具備較多知識 且能夠感到自豪，將會有安全感且形成正面的族裔認知，也會有正向的自身概念 與清晰的自我認定（ego identity）；另一方面，居住在以白人為主的社區，其中 的亞裔較少接觸族裔活動，因此對族裔身份保持中立的態度，自身概念也是呈現 中立，對自我的認定則是困惑且混亂的。對自己族裔的覺察維持到入學之前，進 入學校，走出家庭保護傘來到一個相對較公共的場域，也開始增加與白人所主宰 社會的往來，亞裔個體的認同開始往下一階段發展（Kim 145）。

在學校中強烈感到自己與同儕不同，亞裔的第二階段──「白人認同」──

便開始發展。亞裔通常因為在學校被取笑或嘲弄而認為自己與眾不同是糟糕的，

大部分家長無法協助他們處理這種問題，只能告訴他們忍耐或忽視這些惡意，為

了不再被公開羞辱，許多亞裔會想盡辦法融入白人社會，逐漸內化白人社會的價 值與標準，以白人觀點看待自己，尤其是身體外觀的美感和吸引力。但儘管白人 是他們的參考群體，亞裔仍舊感到被白人同儕孤立，為了彌補此種感覺，亞裔積 極爭取成為校內組織的要角或在課業上表現突出。在此階段，亞裔感到對自己與 其他亞美人疏離，原本正向或中立的自我概念在此階段轉成負面，對他們都造成 相當的痛苦且感到低人一等，並且相信他們要為發生於自身、與種族有關的事件 負責。在亞裔為主或混合型社區長大的小孩，此時會採取消極的白人認同，他們 不認為自己是白人也不會和其他亞裔保持距離，但他們會經歷某些渴望或幻想成 為白人的時期，同時也接受白人價值觀、想法和標準，以白人為參考群體。而在 白人社區長大的亞裔，則會積極認同白人，壓抑與他們亞洲特質關聯的負面感覺 或經驗，他們通常認為自己和白人很像，會盡一切努力抹除生理上的亞洲特色或 是食物偏好等，設法減低被視為亞洲人的可能。亞裔在此階段對自己產生負面的 態度與評價，背離其他亞裔群體與弱勢族裔，他們的主要目標是融入、被當作白 人，或至少不被當作亞洲人，並且將他們遭遇的歧視與欺負個人化，認為是個人 的問題，沒意識到社會不公或種族歧視因素，因此，只要亞裔還相信他們可以完 全同化於白人社會，他們便會一直停留在白人認同階段（Kim 146-147）。

一旦亞裔對社會政治環境有所認知，並轉變他們的觀點，理解他們所受到的 種族歧視並非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的責任，種族認同發展便開始進入下一 階段：「社會政治意識覺醒」。觀點的轉換是由於亞美人實際評估自己的社會地 位，清楚了解社會與制度上的種種障礙以及試圖被白人社會接納的徒勞無功。對 白人種族主義的認識則提供另一個視角，得以清楚認知這些遭遇是根源於社會中 歧視弱勢種族的概念而非個人的失敗，破除過往會將相關負面種族經驗歸咎於自 己的想法，逐步將自己從不必要的罪惡感和自卑感中解放出來，並且不再以白人 作為參考群體，相反的，白人變成反指標，不再渴望同化於白人群體（Kim 147），發展來到此階段的亞裔能夠脫離白人認同的桎梏，開始以不同的觀點看待

自己的種族身份。

亞裔將自己的情感聯繫從白人群體轉向自身弱勢族群，但尚未能夠將自己的 身份認同於亞裔美國人，此時朋友的支持與鼓勵，使亞裔感到安全，並經由沉浸 在亞裔美國人的文化、歷史與環境中得以觀看自身的經驗，當他們認識越多亞美 人的歷史，他們會越對主流白人社會體制中針對亞裔的種族主義感到憤怒，最終 他們得以實際的評價自己與其他亞美人，並理清自己哪些部分的特質屬於亞洲，

哪些屬於美國。在此「亞美人意識的再定位」階段中，自我認定聚焦在「亞裔美 國人」身份，有清晰的政治理解身為亞裔美國人的意義，知道自己適合美國，不 再覺得格格不入，並且獲得身為亞裔美國人的種族驕傲與正向的自我概念（Kim

哪些屬於美國。在此「亞美人意識的再定位」階段中，自我認定聚焦在「亞裔美 國人」身份，有清晰的政治理解身為亞裔美國人的意義，知道自己適合美國，不 再覺得格格不入，並且獲得身為亞裔美國人的種族驕傲與正向的自我概念（Ki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