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裔移民美國簡史

一、日裔移民溯源與排日情緒

自日本來到美國的移民，不論在二戰前或戰後皆持續移入，溯源至最早一批 日本移民，乃源自1880 年代。日本江戶幕府在 1853 年結束長達兩百多年的鎖 國，1868 年明治維新（Meiji Restoration）追求現代化與西化以求抗衡歐洲與美 國的勢力，為提供工業化與軍國主義政策大量資金，農民生存環境受到擠壓，在 多山的日本國土上，尤其是熊本縣、廣島縣與山口縣，農民多半因為付不出重稅 而難以生存，開始尋找外移工作的機會，他們便成了夏威夷種植農場主人的主要 招募對象。1868 年第一批日本勞工被聘雇至夏威夷王國²，1884 年日本政府正式 批准夏威夷農場主人招募聘用日本勞工，1890 年代日本勞工開始進入美國本 土。另一方面，中國勞工自1850 年代因淘金熱便大量移民至美國，使白人工作 者備感威脅，1882 年排華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關閉中國移民大門，日 本人便順勢遞補低薪勞工的空缺，1885 至 1924 年間有二十萬日本人進入夏威夷 王國、十八萬日人進入美國本土。1907 年日本與美國之間訂立紳士條款

（Gentlemen’s Agreement）縮減日本移工進入美國，但已在美國的日裔，其日 本家庭成員被允許來美國依親，因此便出現以結婚為名義實際上對探索新世界較 有興趣的「照片新娘」開始大量輸入美國，日本移民人數並未因紳士條款的訂立 縮減反而持續增加，組成家庭後的日裔移民流動便漸趨穩定，有別於早期四處打 工的旅居型態，開始有長期定居的打算（Takaki 43-47）。³

2 夏威夷王國（Hawaiian Kingdom）自十八世紀起為部落王國，直到 1898 年被美國政府合併成 為美國國土的一部份。參考網頁：<https://www.gohawaii.com/hawaiian-culture/history>

3 日裔移民美國簡史相關資料參考：“Japanese American Documentary”: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1XJs3QRxVE>

來到美國本土的日本人多半居住在西部，1900 年時有 42%的日裔住在加 州。在鄉村的日裔主要以農夫為職業，居住在城市的日裔則是經營小商店、餐廳 或旅館，通常會集中居住以避免白人種族欺負。族群的團結以及農耕事業有成，

許多日本人成家立業，但同時亦擠壓白人農夫與其他工作者的工作機會，排華法 案後在美日人逐漸比華人多，美國人對於華人的偏見與仇恨便轉移到日人身上，

1900 年後開始出現排日的種種舉動，如 1902 年以壓低勞工工資、削價競爭的西 部農業承包公司（Western Agricultural Contracting Company），其目的便是要阻 擋日本勞工繼續工作（Takaki 198）；或是政府官方刊物公開認為白人勞工可教化 並能團結合作，但日籍勞工缺乏這種能力，因為只為賺錢缺乏對國家的愛；1913 年「外國人土地法」（Alien Land Law）加州政府規定日籍農夫不許擁有自己的土 地，只能承租並以三年為期限，日裔改用美國出生的孩子的名字來承租，待孩子 成年便可擁有土地，至1923 年法律更加緊縮，「取得、擁有、享用、使用、耕 種、佔有與轉讓不動產」皆不被允許（Takaki 203-205），日裔擁有土地的比例大 幅下降，日裔農夫開始以非書面的商議承租土地或跟美國人借名字。教育方面也 出現排斥日裔的舉動，如1906 年舊金山教育部要求「中國、日本、韓國小孩去 上東方學校」（Takaki 201），可見日本人受排擠的情況之嚴峻。

除了經濟空間、教育資源的壓縮，美國政府在移民進入許可以及公民身份核 准方面也不斷收緊。繼紳士條款後，1921 年制定淑女條款（Ladies’

Agreement），日美之間協議禁止照片新娘移民來美，幾乎終止日人移民美國，

1924 年的移民法案（Immigration Act of 1924）禁止不符合公民身份的外國人入 境，為避免激怒日本政府，特地把中國人加進來，但早有排華法案，因此此法案 實為針對日本人，至此來自日本的移民全面終止。報章媒體不斷散播輿論，指出 日人只想在美國獲取經濟利益、建立大和民族、不想融入社會，如此加深美國人 排日的情緒，日裔歸化美國公民更加困難，時常被政策拒於美國國家大門之外，

其中之一便是1922 年的「小澤案件」（Ozawa case）。日人小澤孝雄（Takao

Ozawa）自 1894 年來到加州就讀高中與大學，之後便長期在夏威夷的美國公司 工作，他於1914 年提出國籍歸化申請，卻意外遭到拒絕，法院聲稱他具備的一 切資格都符合入籍條件，除了他不是白人，多次上訴最後在最高法院依然遭到駁 回，理由就是「他顯然並非白種人」（Takaki 208）。無法入籍也難以自由生活的 日裔，為求身家的保障便倚賴同族群以對抗白人社會，如此一來再度坐實「無法 同化」的形象，惡性循環之下日人在美國生活艱困，處處受到排擠與壓迫的一世 轉而隱匿在小型社群中，並將希望放在二世身上。

在美國出生的二世，夾在日本與美國兩種文化之間，一邊是父母的祖國，另 一邊則是自身受教育、生活成長的世界。一世父母通常希望兒女可以成為他們與 美國社會之間的橋樑，讓兩種文化能夠有更多的機會相互認識、了解。一世教導 二世許多日本傳統道德精神並且非常重視教育，視教育為晉升更好生活的階梯，

安排小孩平時就讀美國學校，假日到佛寺裡的日本學校學習日語與日本文化，並 且會替子女登記日本國籍，以備日後若在美國無法適應能有一條後路可退。二世 則時時感受到自己的雙重性，身上並存日本與美國文化，但他們無法以跟父母相 同的方式理解日本文化與諸多其中的精神，同時亦無法被美國社會完全接納，於 是許多二世將日文名字縮短、改成更美國化的名字，試圖融入美國社會，但由於 外表的特徵明顯不同於白人，長大後即便擁有良好學歷，仍經常被屏除在政府部 門或專業職位之外，最後只能被困在族裔的勞動市場裡，受雇於日本小商店、洗 衣店、旅館、農產品店，或只醫治日裔病患的醫生、牙醫。即便受到排擠，日裔 發覺若強調愛國精神，有機會提高被接納的機會，因此一世父母教導小孩必須對 國家忠誠，將來為國家貢獻一己之力，此精神與日本傳統的愛國教誨不謀而合。

二世便在分別執行日本傳統、各式習俗的保存與傳承，以及融入美國自由、重視 個人的精神，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體系中來回尋求認同與接納。

二、二戰拘禁營與日裔忠誠度展現

美國排日情緒不論在經濟、教育、社會與法律制度上皆展現對日人的歧視與 排拒，社會對立逐漸升高，1941 年 12 月 7 日日本突襲美國珍珠港，長久以來累 積的排日聲浪衝上新高峰，當時在美國西岸的日裔人數超過十二萬人，其中三分 之二是在美國出生的二世公民。攻擊發生後，政府單位和軍方不斷來回商討是否 有大規模拘禁日裔的需要。珍珠港海軍部長弗蘭克‧諾克斯（Frank Knox）暗示 日裔為內奸，並建議撤離夏威夷歐胡島上的日裔進行拘禁，但在歐胡島上有超過 90%的木匠、幾乎全部的運輸工人、大部分的農業工人為日裔，若撤離對島上勞 動力影響甚大，因此負責此區域的軍事總督埃蒙斯將軍（General Emmons）並 不想撤出日裔，形成夏威夷島與華府兩方拉鋸的局勢（Takaki 380-382）。儘管許 多調查報告均顯示日裔的忠誠度沒有問題，且珍珠港事變時，大部分為一世的夏 威夷日裔積極參與防禦與救護工事，但在加州日裔並非主要勞動力，許多白人農 夫視日裔農夫為競爭者，因此美國本土的日裔更容易遭到攻擊。西部防禦司令部 的陸軍中將約翰‧德威特（John L. DeWitt）對日軍在亞洲戰場一連串勝利感到 恐慌，他對日裔的懷疑與指控仍舊被採納，對此美國聯邦情報局（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 FBI）局長胡佛（John Edgar Hoover）認為大規模撤離 的軍事需求只不過是「在公眾與政治壓力下的結果，並非因為實際的證據」

（Takaki 386-387）。

各報紙媒體的仇日言論與聳動新聞火上加油，社會上種種反日言論不斷中傷 日裔形象，謠言如日裔美國人在加州為日本軍隊做間諜內應，珍珠港事件才得以 成功，並且他們正聯合策劃一場更大的美國西岸攻擊行動，地方與州政治人物也 開始領導排除日裔的活動，並有愛國組織、各農業同業團體加入，倡議將日裔屏 除。地方上也有明顯歧視日裔人民的行為：日裔律師、醫生被無預警吊銷執照、

商店張貼拒絕日本人進入的標誌、日裔的汽車和房屋遭到破壞、在街上無端受到 言語辱罵等狀況層出不窮。更有部分被警方認為有嫌疑的日裔無預警被逮捕，數 日後才獲釋放，社會上一片風聲鶴唳，日裔的處境越來越不利。

中央與地方各種排日聲浪與輿論最終驅使羅斯福總統在珍珠港事變兩個半月 後，1942 年 2 月 19 日簽核「第 9066 號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 9066），

將西部部分地區劃為軍事區域，並授權軍方可以對區域內的人民進行任何必要的 限制、移置對國家安全有威脅的可疑人士。同年五月份開始撤離日裔，他們被指 定先至集合中心（Assembly Center）報到，等待之後被分發到全國十處拘禁營

（見圖一）。日裔被迫在約一星期內的短暫時限倉促賤賣在美國辛勤經營多時的 田產、家產，每人只被允許攜帶簡單手提行李，被運送至集合中心暫時居住。這 些由馬廄或牛棚倉促改造且極為簡陋的集合中心，生活條件極差，日裔在此等待 數星期至數月之久，再被運至位於沙漠或沼澤區域的拘禁營，荒涼貧瘠的土地、

極端氣候、惡劣的衛生條件、毫無隱私、擁擠的生活空間，還要面對看守台上槍

極端氣候、惡劣的衛生條件、毫無隱私、擁擠的生活空間，還要面對看守台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