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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楚歸漢,初試啼聲

在文檔中 漢初異姓諸侯王研究 (頁 21-31)

第二章 最著名的異姓諸侯王--韓信(齊王、楚王) …14

第二節 亡楚歸漢,初試啼聲

一、蕭何追韓信

仗劍跟從項梁之後,韓信仍然是個籍籍無名的人,項梁敗後跟隨項羽,幾次 想要有所表現,向項羽獻策也沒有得到採納,於是離開項羽,入蜀而歸漢,開啟 他人生的重要新局。漢元年四月,劉邦之漢中就國,「項王使卒三萬人從,楚與 諸侯之慕從者數萬人……至南鄭,諸將及士卒多道亡歸,士卒皆歌思東歸。」10 韓信大概就是那些「楚與諸侯之慕從者數萬人」中的一人。11加入漢陣營後,韓 信依然沒有受到重用,先是擔任「連敖」,沒想到還因坐法當斬,幸賴滕公夏侯 嬰「奇其言,狀其貌」而加以釋放,並向劉邦推薦韓信,不過劉邦大概也對過去 無甚功績的韓信沒有什麼興趣,仍只讓他擔任非要職的「治粟都尉」。和韓信交

9馬植杰,〈韓信新論〉,《貴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9 年第 2 期,頁 26。

10《史記》,卷八,〈高祖本紀〉,頁 347。

11入漢之三萬劉邦軍,本籍皆在關東,且多為楚。此時,因楚之令,當斷楚籍歸漢,故不稱楚子、

諸侯子。這三萬漢軍以外,跟隨入漢中者,不在漢之編制當中,以法令而言,當是私從亡歸,其 籍仍在楚或關東諸國,故稱楚子、諸侯子。舉例言之,淮陰侯韓信本為楚郎中,籍在東海淮陰,

他於關中亡楚歸漢,從入漢中,當為楚子之例。韓王信本為韓王族,為韓將將韓兵從劉邦入武關,

又從入漢中,當為諸侯子之韓國籍人例。見李開元,《漢帝國的建立與劉邦集團--軍功受益階層 研究》,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0 年 3 月 1 版,頁 161-162。

談過的蕭何也覺得韓信是個人才,或許也曾承諾向漢王進薦韓信,而後來韓信自 己猜想,蕭何等人大概也已多次向劉邦引薦過他了,過這許久都沒有召見他的意 思,也沒有進一步授予他更能一展長才的職位,看來劉邦仍不是值得依託的君王,

長久下去韓信自認他的軍事天份根本無處發揮。再加上當時漢之將士遠赴漢中 後,因水土不服或是思鄉思親,道亡歸者眾多,甚至「諸將行道亡者數十人」12, 擔任將領的尚且逃亡了數十人,其餘各層級士兵更是不知有多少,韓信可能也感 染了這股風潮,因之對漢也沒有戀棧,於是又帶著失望心情悄悄離開了。

韓信離開之前,因緣際會曾跟當時已任漢王丞相的蕭何說過幾次話,蕭何也 如同滕公夏侯嬰一般,對眼前的韓信感到嘖嘖稱奇,對他的印象多有改觀。大凡 我們在生活中對一個人的談吐、見識與能力,經由朝夕相處過後,多少能予以一 定程度的評價判斷,既然夏侯嬰與蕭何都對韓信「奇之」,顯然這個剛從敵軍陣 營投靠而來而位居微職的韓信已深刻的引起漢陣營注意了。然而有趣的是韓信在 漢營不過才短短幾個月13,卻能迅速受到同事與上級的賞識,並且最後還登壇拜 為大將,率大軍東出為劉邦爭天下,可謂一夕之間麻雀變鳳凰,相較先前在楚營 多年14仍沒沒無聞,不但毫無同儕舉薦,甚至數度以策干項羽也不得用,可見楚 漢兩陣營的用人風氣與模式大相逕庭,或許也可從而輔證最終漢勝楚敗的一個微 妙面向。

韓信黯然的離開漢營,與其他因為歌思東歸而亡去的諸將之心情自是大不相 同,他是對於環境感到失望,因為他尚未找到揮灑自己的空間,他大概也從沒有 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會重回漢陣營,並開始塑造他發光發熱的歷史,歷史的轉 折就是這麼奇妙,若此時的韓信沒有被蕭何追回,未知他是否會因為投靠其他諸

12《史記》,卷九十二,〈淮陰侯列傳〉,頁 2611。

13按《史記》在〈淮陰侯列傳〉中提及「漢王之入蜀,信亡楚歸漢」,對照〈高祖本紀〉「四月,

兵罷戲下,諸侯各就國。漢王之國,項王使卒三萬人從,楚與諸侯之慕從者數萬人……」此時當 為漢元年四月,之後〈高祖本紀〉又云「八月,漢王用韓信之計,從故道還,襲雍王章邯……」

短短不過四個月,相繼發生漢王率軍入漢中、韓信歸漢、任連敖、治粟都尉等職、韓信亡走、蕭 何追韓信、拜大將、部署諸將準備東出等一連串重要紀事,顯見,韓信在漢陣營迅速就得到重用。

14按《史記‧淮陰侯列傳》述「及項梁渡淮,信仗劍從之」,對照《漢書‧陳勝項籍傳》述「陳 嬰…其眾從之,乃以其兵屬梁。梁渡淮,英布、蒲將軍亦以其兵屬焉」及《史記‧秦楚之際月表》

述「梁渡江,陳嬰、黥布皆屬」,是時當為秦二世二年二月(公元前 208 年),此時家鄉在淮水之 畔的淮陰人韓信,即利用項梁軍渡淮水之際投靠楚軍陣營,一直到漢元年(公元前 206 年)四月 亡楚歸漢。總計,韓信在楚陣營長達兩年以上。

侯陣營受到重用,而為秦滅後的楚漢時代創建新局?還是終其一生汲汲營營、到 頭來卻仍舊黯然寂寞的度過平凡人生?

「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15,沒有稟報漢王之前蕭何就自行去追韓 信,可見蕭何認為韓信的確是個可堪大任的人才,絕非一般亡去的平庸將士,才 會追得如此匆忙。而蕭何的獨具慧眼使得他幾次做出令人意想不到或與眾不同的 事,包括初時「高祖以吏繇咸陽,吏皆送奉錢三,何獨以五」16;劉邦軍入秦後,

「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17。兩次的「獨」正可顯示蕭何做事具 有獨到的眼光,蕭何更在劉邦成功的建立漢朝後被立為首功,封為鄼侯,且位次 第一,其榮耀絲毫無遜於馳騁沙場的諸將。而此時蕭何花了一兩天時間將韓信追 回,後世的平劇裡遂鋪衍為「蕭何月下追韓信」,倒是為這段歷史增添了傳奇性,

正因史載蕭何消失了一兩天,所以「連夜追趕」的想像似乎也是合理的,只不過 連漢王劉邦都對丞相的不告而別氣呼呼的,不願相信蕭何是真的為了一個籍籍無 名的韓信而大費周章。〈淮陰侯列傳〉云:

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 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來謁上,上且怒且喜,罵何曰:「若亡,何也?」

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誰何?」曰:「韓 信也。」上復罵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

「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 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顧王策安所決耳。」王曰:「吾亦欲東耳,

安能鬱鬱久居此乎?」何曰:「王計必欲東,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

信終亡耳。」王曰:「吾為公以為將。」何曰:「雖為將,信必不留。」

王曰:「以為大將。」何曰:「幸甚。」於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 素慢無禮,今拜大將如呼小兒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擇良日,

齋戒,設壇場,具禮,乃可耳。」王許之。諸將皆喜,人人各自以為得大

15《史記》,卷九十二,〈淮陰侯列傳〉,頁 2611。

16《史記》,卷五十三,〈蕭相國世家〉,頁 2013。

17《史記》,卷五十三,〈蕭相國世家〉,頁 2014。

將。至拜大將,乃韓信也,一軍皆驚。18

丞相蕭何在此正式且大力的向劉邦推薦韓信這位具有將才的人物,韓信的命運從 此刻開始改變,歷史的軌跡也在此處轉折。然其中卻也存在一些糾結,值得進一 步探究。韓信的亡去是部隊陣前逃亡,若遭執回免不了被治以重罪,倘若韓信真 是有意逃亡離開,想必一定得連夜奔波甚至是改行小路躲避追緝,怎麼蕭何來回 只花一兩天就輕易的找到韓信將其追回?蕭何雖自述離開去追韓信,可是原本連 劉邦都產生信心動搖了,會不會蕭何自身因其他理由而有亡去的可能?蕭何未向 上級報告就擅自行動去追韓信,這行徑對行事一向穩健的蕭何來說,會不會太冒 險了點?為漢追回韓信若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務,蕭何有何必要不告而別,連交 代下屬稟告劉邦都省卻?

如是看來,看似稀鬆平常的記載竟也有一些討論空間。筆者認為,不能完全 排除蕭何有亡去的可能,然後在亡去的艱難路途19中改變心意回漢營,期間因遇 韓信而一同攜回,謀於將來立功績或作為托辭;甚至所謂韓信亡去與蕭何追信都 是一場假戲,目的在於藉此事件提升劉邦的注意,蕭何用計使劉邦對韓信另眼看 待。這些想法純然推敲,沒有充足的證據,可是有這些想法乃在於,蕭何極力推 薦將韓信拜為大將,不免誇張了些。他力陳「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雙。

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幾乎等於是保證 沒有韓信就一切免談,或許蕭何的確有識人之明,然如此斬釘截鐵的為人背書,

他日韓信若無大功恐怕也得背負「舉薦失當」之責。能不能說,蕭何此舉猶如孤 注一擲、放手一搏,藉由大力推薦韓信來稀釋或轉移自己亡去的過失,或是安排 一齣自導自演的假戲來刺激劉邦重用韓信呢?

二、「漢中對」的意義

18《史記》,卷九十二,〈淮陰侯列傳〉,頁 2611。

19「漢王之國,良送至褒中,遣良歸韓。良因說漢王曰:『王何不燒絕所過棧道,示天下無還心,

以固項王意。』乃使良還。行,燒絕棧道。」見《史記》,卷五十五,〈留侯世家〉,頁 2038-2039。

棧道既已燒絕,漢之將士欲道亡必定更加艱難。

韓信於漢元年在漢中拜為大將,是人生中的一個重大突破,在此之前的韓信 不受重用也無甚功績,但自登壇榮升大將之後,卻一躍為舉足輕重的人物,並自 此逐步實踐他內心裂土封王的終極理想。史書的記載裡,沒有提到韓信在此之前 有什麼朋友,他的建言似乎也沒有得到肯定,但從此刻開始,他就忽然的變成不 可忽視的重要人物,也開始出現一些真正關心他的人,最後,功績卓著的韓信還

韓信於漢元年在漢中拜為大將,是人生中的一個重大突破,在此之前的韓信 不受重用也無甚功績,但自登壇榮升大將之後,卻一躍為舉足輕重的人物,並自 此逐步實踐他內心裂土封王的終極理想。史書的記載裡,沒有提到韓信在此之前 有什麼朋友,他的建言似乎也沒有得到肯定,但從此刻開始,他就忽然的變成不 可忽視的重要人物,也開始出現一些真正關心他的人,最後,功績卓著的韓信還

在文檔中 漢初異姓諸侯王研究 (頁 2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