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初異姓王的發展牽動漢初政軍情勢

一、各異姓王對劉邦建漢的實質貢獻

漢元年五月，劉邦引兵從故道出襲雍，公開的和項羽決裂，歷史正式的進入 楚漢相爭時期。初期劉邦入漢中為漢王時，兵力約只有兩萬人，即使出漢中後兵 力也不能明顯增加，與實力雄厚的項羽為敵其實很難有勝算，然而經過四年多的 努力，最後劉邦卻能夠以寡擊眾、扳倒強敵，所憑藉的就是「拉攏」與「策反」

戰略的成功。劉邦孤軍原本難為項羽敵手，可是當更多的割據勢力都與劉邦站在 同一陣線時，楚漢的局勢就漸漸的被漢所掌控了。

對劉邦而言，漢初的每個異姓諸侯王都有受封的理由，雖然多半時候劉邦對 於分封諸侯王是猶豫不決且心不甘、情不願的，但仍可確定這些異姓諸侯王對於 建漢的歷程都具有程度不等的貢獻。這些貢獻不代表他們可以成為所有劉邦軍功 集團的功臣們之中功績最卓著的前幾名，因為部分諸侯王並非攻城掠地的好手，

也不見得具備運籌帷幄的謀略，其對劉邦的輔翼未必高過曹參、樊噲、張良、蕭 何、夏侯嬰等人，可是他們在特定時機可以發揮對楚掣肘的影響力。由於具備這 樣特殊的條件，使得他們可以被劉邦利用來擴大對戰優勢。

劉邦在楚漢戰爭一直到登帝位的過程中，無論是岀自哪一種考量，劉邦成功 的運用封王策略聯合了既有割據勢力的影響力，而得以逆轉擊垮項羽，確實是秦 滅之後漢朝得以代楚而興的最重要關鍵。當然這也得利於對手對於分封策略的忽 視及大意，假如項羽集團早一步也在分封策略上著墨而沒有讓漢營一枝獨秀拉攏 異己勢力，楚漢戰爭勝負想必難料，劉邦更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五年之間開啟新朝 成就帝王之尊。

湯其領將楚漢戰爭後，劉邦岀於不同需要所封的七個異姓諸侯王，分成三類

情況：⁴⁸

【表 4-3】 劉邦分封異姓諸侯王目的比較表（湯其領）

分類情況 異姓諸侯王

1 迫於戰爭的需要 楚王韓信、梁王彭越

2 迫於信義 淮南王英布、燕王臧荼、韓王信、長沙王吳芮 3 岀於私情 趙王張敖、（燕王盧綰）

筆者覺得這個分類並不周延，例如封英布歸為「迫於信義」，可是實際上劉邦希望 策反英布牽制項羽於齊，為何不歸為「迫於戰爭的需要」？封吳芮也歸為「迫於 信義」，但不知劉邦與吳芮何信義之有？而封韓王信也歸為「迫於信義」，但似乎 歸為另兩類也無不可。這個分類並不能有效的呈現劉邦分封的態勢。

班固的分類則更是誇張，他站在漢朝統治者的觀點，試圖淡化異姓諸侯王於 創建漢朝的貢獻，將這八個異姓王封王的原因全部劃歸為一類--「皆徼一時之權 變，以詐力成功，咸得裂土，南面稱孤」⁴⁹，其矮化與打壓的企圖非常明顯，無 法真正審視異姓諸侯王在這特定時空背景中出現的歷史意義。上述曾提及，基本 上劉邦對於封王並非抱持積極樂觀的態度，這跟項羽在大封天下十八國時並非岀 於受迫的情景是截然不同的，然而劉邦在被動的主軸下，某些封王考量仍有積極 策略的成分。筆者考量了這些成分而重新分類，並在表列之後就各異姓諸侯王對 劉邦建漢的實質貢獻作簡要分析。

【表 4-4】 劉邦分封異姓諸侯王目的比較表（林裕斌）

分類情況 異姓諸侯王

1 主動獎賞封王 韓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燕王盧綰 2 被動同意請封 趙王張耳、齊王韓信

3 順勢承認封王 燕王臧荼、長沙王吳芮

48湯其領，〈漢初封國制探析〉，《史學月刊》第六期 1998 年，頁 34。按：燕王盧綰雖是劉邦除掉 臧荼之後所封的最後一個異姓諸侯王，不過按封王考量仍可以將他列入與其他七位一同比較，湯 氏此文實際上也把燕王盧綰列入分類，所以共有八位異姓諸侯王。

49《漢書》，卷三十四，〈韓彭英盧吳傳〉，頁 1895。

（一）主動獎賞封王：（韓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燕王盧綰）

韓王信是故韓王族，對韓地百姓而言自有地緣關係的親切感，韓王信討伐項 羽所立的韓王鄭昌也有功勞，因此劉邦主動表示嘉勉，首次封臣下為王就選擇韓 王信。由於韓王信也是劉邦麾下唯一具有舊貴族身分的將領，率先立韓王信為王 有極為重要的意義，代表劉邦對於舊貴族勢力仍有一定程度的尊敬與器重，這一 點特別突出的與項羽只重視軍功大為不同，封韓王信不僅讓部分重視舊貴族的士 人安心，對於籠絡民心有很大的幫助。

淮南王英布原本是項羽所封的九江王，過去還是項羽陣前第一號猛將，頗得 項羽器重與信賴，劉邦想要拉攏英布反楚為漢，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任務，不過劉 邦陣營卻能嗅到英布與項羽之間存在著日益擴大的矛盾，於是適時從中作梗、挑 撥離間。漢二年，劉邦剛從彭城潰敗之後逃到下邑，稍收呂后兄之士卒，於退守 虞地時派隨何前去遊說英布。這時楚軍強兵在後窮追不捨，若不設法分散楚軍之 注意力，大敗後的漢軍可能從此一蹶不振，所以策反英布的直接目的就是使其拖 住楚軍，為漢軍贏得重振的時間，⁵⁰因此劉邦才會說「孰能為我使淮南，令之發 兵倍楚，留項王於齊數月，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⁵¹。將項羽最有力的友軍勢力 拉攏過來，所得到的戰略優勢可說是楚軍減一與漢軍加一，楚、漢的差距瞬間縮 小兩倍。當然要拉攏英布少不了給予巨大的利益，承諾繼續封王終使英布禁不住 點頭。而劉邦策反九江王英布，雖然暫時使得英布失去全部封域，但對於漢軍的 遠景來說卻是一項利多，後期英布也在九江一帶發揮影響力，故人部屬的投靠也 讓楚地民心迅速倒戈，對漢營的貢獻良多。

梁王彭越長期經營梁地，曾經短暫的成為項羽所封的魏王豹相國，又擁有一 支擅於突襲的游擊部隊，一直以來也和劉邦維持頗為友好的關係。漢三、四年間，

彭越的游擊部隊時常騷擾項羽的大後方，劫掠楚軍的補給線，每當楚軍於前線得 利時卻苦於彭越在後方的往來游擊，在不得不回師追擊彭越的同時，楚軍往往也 放棄了前線既得的優勢，彭越屢屢為劉邦掙得喘息的空間。張良素知彭越的割據

50辛德勇，〈韓信平齊之役地理新考〉，《九州》第一冊 1997 年 7 月，頁 43。

51《史記》，卷九十一，〈黥布列傳〉，頁 2600。

勢力可為劉邦所利用，後來更建議劉邦以領兵助漢滅楚為條件，允諾彭越封王，

彭越受到激勵，擊楚更加積極，項羽受彭越的牽制亦是漢能滅楚的主因之一。

燕王盧綰的分封雖歸類為主動獎賞封王，不過與前三者稍有不同。漢五年九 月劉邦剿滅臧荼之後，燕一地的封域空了出來，而這時天下已定，劉邦其實不必 再像楚漢相爭時期一樣，為了戰略手段封異姓功臣勢力首領為王。按劉邦內心的 意思應該希望開始封同姓子弟為王了，可是後來他還是決意先封盧綰為燕王，理 由有三：第一，盧綰與劉邦情同手足，是劉邦故舊中最要好的朋友，封盧綰為王 可以為封同姓宗族為王作暖身，至少先拋出風向球試探輿論。第二，比起其他功 臣，盧綰與劉邦關係更為密切，可信任度更高，劉邦在不得已仍必須封異姓諸侯 王時，盧綰成為最好的選擇。第三，當時尚未封功臣，盧綰於擊楚、擊臧荼均立 有軍功，劉邦拔擢之以封王作為獎賞仍有示範意義，也有助劉邦建立皇帝威望。

（二）被動同意請封：（趙王張耳、齊王韓信）

趙王張耳原是項羽所封的常山王，遭陳餘攻擊失國後投靠劉邦，「漢王厚遇之」

52。劉邦熱情歡迎張耳的加入主要是因為張耳乃故魏之名士，素賢而好客，憑其 號召力勢必可以為劉邦籠絡更多人心。然而初期劉邦原本沒有計畫封張耳為王，

但張耳與韓信下井陘破趙國立下大功，韓信忽然為張耳請命封王以鎮撫趙國。劉 邦考慮與滎陽主戰場僅一水之隔的趙地確實需要進一步的經營以鞏固防禦，韓信 的請封自有道理，但正在前線焦頭爛額的劉邦迫於情勢只有暫時允諾，仍未立即 予以冊封，事隔一年才正式封張耳為趙王。雖然張耳具備多項優越條件可能封王，

不過畢竟不是劉邦主動規劃，而韓信一番請封之建言又在立功之後，難免給劉邦 帶來挾功揚威的觀感。

齊王韓信功蓋眾臣，是漢初三傑之一：

虜魏王，禽夏說，引兵下井陘，誅成安君，徇趙，脅燕，定齊，南摧楚人之 兵二十萬，東殺龍且，西鄉以報，此所謂功無二於天下，而略不世出者。⁵³

52《史記》，卷八十九，〈張耳陳餘列傳〉，頁 2581。

53《史記》，卷九十二，〈淮陰侯列傳〉，頁 2625。

將割據勢力逐一消滅使之為漢，韓信的功略絕對是建漢之首，封王只是早晚而已。

然而韓信請封齊之假王一事，卻被張良、陳平塑造為別有居心，迫使劉邦不得不 假意而真立韓信為齊王，更使韓信的功勞簿沾上污漬，自此劉邦加倍提防韓信的 一舉一動。當然也由於韓信功勞過高，造成劉邦憂慮自己的地位⁵⁴被取代，這些 主客觀的被動情勢都使得韓信成為劉邦頭號的眼中釘。因此韓信雖然功績卓著，

比任何一人都更有資格封王，但同時也是劉邦最不願意封王的功臣。

（三）順勢承認封王：（燕王臧荼、長沙王吳芮）

此類的分封未必是劉邦不得已之處置，相反的還帶有順水推舟的謀略以利布 局。燕與長沙一在南一在北，正好位於大漢王朝的南北兩疆，臧荼與吳芮又都是

此類的分封未必是劉邦不得已之處置，相反的還帶有順水推舟的謀略以利布 局。燕與長沙一在南一在北，正好位於大漢王朝的南北兩疆，臧荼與吳芮又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