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代前期湖南省的開發及隨之而來的治理需求
第二節、 人口成長與移民流入的衝擊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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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人口成長與移民流入的衝擊變動 (一)、人口成長與移民的流入
清代前期的湖南人口變化亦同時反映了清代前期中國的人口發展趨 勢，經歷了三藩勢力平定後的恢復階段進展到康熙末乾隆初的快速增長。
據曹樹基的估測，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湖廣南部的在籍人口為193萬，
到了明末，明崇禎三年（1630）湖廣南部人口增為700萬。經過長期穩定 下的成長，乾隆四十一年（1776）湖南人口為1525萬，人口數量成長兩倍 以上。24
根據王勇的研究，清代前期湖南人口出現高自然遞增率的原因主要有 三。首先是社會的長期安定。從康熙十九年（1680）湖南境內的三藩勢力 被平定後，至咸豐二年（1852）太平軍從永州進入湖南，在170多年的時 間內湖南沒有發生大的動亂，長期的安定對於人口的自然繁殖極為有利。
其次是此間也正是湖南經濟在全面恢復基礎上飛速發展的時期。耕地的墾 闢以及雙季稻、外來作物在湖南的推廣，不僅提高了糧食產量，也使地形 崎嶇和乾旱貧瘠這類具有較差地理條件的土地得到利用，經濟條件的提升 促進了人口的增長。第三是政府政策的影響。諸如康熙年間的「滋生人丁，
永不加賦」和雍正年間的「攤丁入畝」等賦役制度的改革，由於在實行以 後丁稅勞役俱免，人民從土地的束縛中解脫，不再需要以逃亡和隱匿的辦 法逃避丁銀，相對促進了人口出生率的提升。25
湖南人口在清前期的快速增長，除了自然遞增率相當高之外，大量人 口移民湖南亦造成定量的人口機械增長，而這也是康熙中期湖南人口增長
24 曹樹基，《中國人口史‧清時期》，第五卷，頁134-135、154-155。
25 王勇，《湖南人口變遷史》，頁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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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於湖北的主要因素。26與歷朝以政治移民為主的移民型態不同，明清時 期的移民運動以經濟移民為主，往條件較好、發展機會較多的地方遷移為 此時移民的主要考量。尤其「攤丁入畝」政策的實行，使得人民得以脫離 土地的束縛，人口流動較之歷朝也較自由。同樣的移民吸力亦存在於其他
「開發中區域」的省份，因之湖南在接納外省移民的同時也有向外的移民，
「湖廣填四川」是與「江西填湖廣」同時進行的。兩湖籍移民向四川以及 江西籍移民向湖廣的遷徙同時緩解了兩湖與江西人口過剩區的人口壓 力。「開發中區域」的許多省份同湖南一樣，在清代人口快速增長時期成 為緩衝人口壓力的移民遷入地。大量移民的湧入在勞動力資源、技術傳播 及商品流動方面促進移民遷入區的經濟發展，於是這些接納了大量外省移 民的省份，其移入人口不僅填補了本身人口空缺，也為當地帶來經濟與社 會結構的改變。27清朝皇帝為緩衝人口壓力帶來之困境，以鼓勵開墾閑曠 未耕之地為主要手段。28
湖南省人口壓力的緩衝也主要是通過土地開墾來實現的，除了大量人 口移到外省墾殖之外，更重要的還是向本省人少地多的地方移民。因為到 了清代，湖南對移民的需要比起歷朝已日漸減退，相對地向本省較遲開發 地的移民輸出等輸出移民之需要則日漸增加。29在清代前期，向「開發中
26 龔勝生，《清代兩湖農業地理》，頁38。
27 有關移民的湧入如何改變清代前期四川省重慶城的經濟與社會結構，參看：邱澎生，
〈國法與幫規：清代前期重慶城的船運糾紛解決機制〉，收入邱澎生、陳熙遠(編)，《明 清法律運作中的權力與文化》(台北：中央研究院、聯經，2009)，頁283-293。
28 從雍正、乾隆二帝對於緩衝人口壓力的意見來看，不論是鼓勵開墾、盡人力而後盡地 利以收倍穫、重農抑末以維持農業人口甚至提倡愛惜、節食和廣種雜糧等，歸根究底 還是從土地的角度來看問題，並未發現人口的持續增長才是造成人口壓力的矛盾的主 要原因。而終清一代也並未對人口的控制有過法令上或實際上的限制。參看：龔勝生，
《清代兩湖農業地理》，頁237；曹樹基，《中國人口史‧清時期》，第五卷，頁860。
29 根據張國雄的分析，湖南籍移民的主要遷入地為四川，其次為陝南、貴州、雲南、廣 西等西部鄰近省分，另有零星向江西、安徽、江蘇等省移民紀錄；而根據譚其驤、曹 樹基的研究，外省對湖南的移民是一個相當漫長的歷史過程，全省人口中，56%是元 以前移民後裔；35%左右是元代及明初移民之後裔；9%是明初以後移民之後裔。由是，
今日湖南人口的主體屬於遷自元代以前的移民氏族，而眾多的清代移民氏族因氏族人 口數較少，以人口計則僅占5%左右。其中江西籍移民所占比重特別高，是移民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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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域」與「未開發區域」的遷徙因仍然有空地可接受移民，既可解決人口 過剩的壓力且尚無破壞環境的問題產生。但到了清代中期，中國南方也已 經出現了大範圍的人口過剩，在無地可移的地區，為了維持生活水平就只 好以破壞環境為代價，其惡果造成清代中後期湖南各地頻繁的災荒。30
根據張國雄對兩湖移民的研究，遷入湖南的移民類型以經濟移民數量 為最多，並且又以三種情況佔多數，分別是：政府招民墾荒政策驅動的移 民、適應區域開發的需要，為謀生而出現的移民以及因不堪繁重的賦役而 離鄉的移民。另外，他並提到，商業移民人數雖不如其他經濟移民多，但 因經濟實力高，影響力也較大。這些商業性移民在因經商而進入湖南到最 後定居下來之前屬於流動人口，如何應付這些「客商」在本省可能產生的 困難及糾紛，亦為地方官所必須面對的課題。31移民的大量湧入不只改變 了湖南的人口數量，更重要的是使總人口中的勞動人口比例上升，促使勞 動生產率迅速提高才得以實現此時湖南的區域開發。同時，不論是尚處於 流動人口或已定居下來的外省商人，在湖南的商業活動皆促進了湖南物產 的商品化並增加湖南與外省的物質交流，使湖南在清代成為長距離販運貿 易中重要的據點。32然而，移民的湧入雖對湖南經濟的提昇幫助甚大，但 是移民與土著民族之間、新舊移民之間的利益競爭卻導致諸多的矛盾與衝
體。以湖南為中心的遷入與遷出的討論，參見：張國雄，《明清時期的兩湖移民》，
頁14-82；對於湖南人來源的考察參見：譚其驤，〈湖南人由來考〉，收入氏著《長 水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7)，頁300-360；曹樹基，〈湖南人由來新考〉，《歷 史地理》，第九輯，頁114-129。透過觀察湖南籍移民的遷出地分布與遷入湖南的外 省移民來源，可以發現：清代移民的流向具有中國古代離心狀移民的特徵。並且中心 區的形成與擴散是共存的，中心區形成過程中的主要擴散方向，可能正標明了下一個 人口密集區的所在，而這也正好體現在清代四川以及湖南的發展上。這場移民運動實 際上標誌著長江流域的重點開發區域由下游向中游再到上游的轉移。參：張國雄，《明 清時期的兩湖移民》，頁31、102。
30 龔勝生，《清代兩湖農業地理》，頁237-251。
31 對湖南移民動因的討論，參見：張國雄，《明清時期的兩湖移民》，頁83-102。
32 張國雄，《明清時期的兩湖移民》，頁165-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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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33
(二)、清代前期湖南省的開發狀況：從拋荒、墾復到開拓
以整個省的角度來看，此時期的開發狀況為：從墾復過去已開發成熟 的地區，並且持續向相對未開發的地方發展。因之與其形容清代湖南的經 濟是「重新開發」34，以乾隆晚期湖南的開發狀況而言，更可說是「擴大 開發」。透過對湖區和山區的開發，以及對平原丘陵地區的「挖潛」、「改 造」，清代湖南的耕地開墾程度較歷朝更加全面，卻也因過度墾殖而危及 到了生態環境。35總的來說，清代前期湖南的土地開發經歷了從「拋荒」、
「墾復」到「開拓」的過程。36
明末清初時期，湖南戰禍頻繁，且主要發生於「農業比較發達，人口 耕地集中，土壤肥沃的湖河灘區和平原丘陵區」，因此對湖南農業發展、
人口的流失和耕地造成更為嚴重的破壞。37且為了避禍，耕地的原主潛往 外省外府居住的所在多有，於是造成耕地大量拋荒38。其中如長沙府瀏陽 縣「自吳逆兵焚之後田地實多荒蕪，所有官地不過原主逃亡無人理業」。39
33 當客商的經營活動與土著居民的利益相衝突時，就會產生土客對立而引起種種爭鬥。
在湖南省湘潭縣，這樣的土客對立一直沒有消失，而且直到二十世紀的40年代仍然明 顯存在。參：邵鴻，〈利益與秩序——嘉慶二十四年湖南省湘潭縣的土客仇殺事件〉，
《歷史人類學學刊》，1：1(廣州，2003.4)，頁83-98。
34 王業鍵，〈清代經濟芻論〉，頁9。
35 所謂「挖潛」，即充分利用零星土地；所謂「改造」，即為廢水塘為田。參照：賀方 潤，〈清代中前期湖南地區耕地的恢復與開發〉，《綿陽師範學院學報》，24：6(四 川，2005.12)，頁54。
36 龔勝生，《清代兩湖農業地理》，頁93。
37 根據賀方潤的整理，明末清初發生於湖南的戰禍最為激烈者有三：其一，崇禎十六年 (1643)，張獻忠攻打湖南，歷時約一年。其二，順治二年至五年(1645-1648)，李自成 殘餘力量亂湖南。其三，康熙十三年(1674)吳三桂攻陷湖南，歷時約六、七年。賀方 潤，〈清代中前期湖南地區耕地的恢復與開發〉，頁53。
38 荒地有新荒、老荒之別。所謂「新荒」，是指曾經耕種過但因業主死徙而無人耕種的 廢棄土地，所以又叫「拋荒」。參照：龔勝生，《清代兩湖農業地理》，頁82。
39 「禁內更夫州縣捐貲僱募不許派累舖戶輪充」，《湖南省例成案》，〈戶律戶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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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束吳三桂戰爭之前，雖有一定數量的拋荒田地已得到墾復，但因動盪 未止的關係，同時間拋荒也並沒有完全停止。
直到平定吳三桂之後，社會安定加上人口穩定成長，拋荒田地得到迅 速墾復，到了康熙後期，穩定的墾復使得全國的拋荒田地已基本墾復。由
直到平定吳三桂之後，社會安定加上人口穩定成長，拋荒田地得到迅 速墾復，到了康熙後期，穩定的墾復使得全國的拋荒田地已基本墾復。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