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湖南省例成案》因地制宜的各項勸農政策
第一節、 清代前期湖南省的農業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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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湖南省例成案》因地制宜的各項勸 農政策
對湖南當時的物產分布情況及其商品化發展的認識，為地方官進行農 業管理所需具備的基本知識，因此本章第一節即討論清代前期湖南的農業 結構。第二節敘述《湖南省例成案》載錄地方官針對推廣勸墾、勸栽等事 項所做的討論。第三節則考察地方官種種有利於農務的管理措施。
第一節、清代前期湖南省的農業結構
湖南為大陸性中亞熱帶季風溼潤氣候區，冬寒期短，無霜期長，降水 豐沛，這樣的氣候相當適宜於水稻的種植，全省均以水稻種植為主。清代 湖南產稻區相當廣，但以洞庭湖平原和湘江中下游地區產稻最豐。1根據 龔勝生的估計，清代湖南不論是在前期（1700-1799）或後期（1800-1899）
的平均畝產稻穀量、平均稻穀總產量都要高於湖北，清代兩湖餘米也以湖 南為多，在康熙三十年代後至乾隆四十年代前的期間，由於人地相稱，湖 南成為餘糧地區，常是米穀外運最多的省份。2
湖南省的地理位置優越及水陸交通的便利，加之外省尤其是江南地 區，因缺糧而對糧食的需求增大，使得湖南的米穀貿易十分發達，「湖南 素稱產米之區，客商雲集販運本地之米賴以銷售外省之民。」且這樣的情
1 龔勝生，《清代兩湖農業地理》，頁110-113。
2 此處採取龔勝生對清代前期與後期的時間斷限之數據。龔勝生，《清代兩湖農業地理》，
頁115-117、268。龔勝生亦討論了從「湖廣熟，天下足」、「湖南熟，天下足」到「湖 南熟，湖北足」之諺的興衰過程及其所反應的人地關係之嬗變，參見：龔勝生，《清 代兩湖農業地理》，頁252-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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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在乾隆四年（1739）湖南布政司張璨上行的詳文中即顯示，已「由來久 矣」。甚至因為「各省咨請撥運接濟或徑遣員採買絡繹不絕，產米之數不 增於前而需米之處數倍於習」，造成湖南米價續漸增長。3
惟洞庭湖平原雖是使得「天下足」的糧倉，但因地勢較低，海拔多在 一百公尺以下，湖區的海拔更多在五十公尺以下，是全國最容易發生水災 的地區之一。4於是，清政府在平定三藩、收復台灣後，開始長期實行洞 庭湖沿岸的築堤防水和墾田計畫，湖南稻米產量因此大為增加。5如湘陰 縣尤其界臨長江，田地高埠者少低窪者多，故常以水患為防，特別重視堤 工的修理預防。6不過由於地處卑濕倉穀不宜久貯，相對地也加快米穀流 通速度，如龍陽縣「地處瀕湖，地勢低窪潮濕，熏蒸倉穀難以久貯，三年 之內必須盡數出易，方保無虞」。7另外，有些縣份例如零陵縣則因田畝多 位居高阜，面臨山多水少的狀況，需要開挖塘池或築堤蓄水以備不時之
3 「採買倉穀聽官商各自交易嚴禁牙行不許窩抬時價」，《湖南省例成案》，〈戶律市 廛：把持行市〉，卷34，頁54a。蔣建平在清代前期米穀貿易研究成果中指出，清代 前期的米穀貿易中，真正的主要商品米穀供給地，實際上只有湖南、江西、四川三省；
主要商品米穀需求地則是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四省。參：蔣建平，《清代前期米 穀貿易研究》，頁42-79、80-131。另外，諸多學者的研究皆指出，湖南米穀的主要外 銷地是江浙地區，參見：鄧永飛，〈米穀貿易、水稻生產與清代湖南社會經濟〉，《中 國社會經濟史研究》，2006：2(北京，2006.2)，頁46；蔣建平，《清代前期米穀貿易 研究》，頁50。
4 方志遠，《明清湘鄂贛地區的人口流動與城鄉商品經濟》(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12)，
頁18。
5 全漢昇，〈清朝中葉蘇州的米糧貿易〉，收入全漢昇，《中國經濟史論叢》(台北：稻 禾出版社，1996.1)，頁574-577。
6 「勸民勤儉以裕衣食併掘蛟之法」，《湖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檢踏災傷田糧〉，
卷4，頁25b-26a；「勸課農桑并設區田之法」，《湖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荒 蕪田地〉，卷7，頁19b、21a。
7 「龍陽沅江華容安鄉四縣糶價不能至七錢以上秋後買補盈餘一錢毋庸減價詳府核轉飭 辦市價本平冒濫出糶不敷買補照盈餘一錢之例賠補詳司」，《湖南省例成案》，〈戶 律倉庫：那移出納〉，卷24，頁4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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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在清中葉左右之所以有大量的米穀產出，除了洞庭湖沿岸的築堤 墾田之外，稻米品種的改良亦是一大因素。湖南位於中國稻米生產地帶的 中央，正好能夠吸取各地的優良品種來推廣種植。根據過去長期的耕種經 驗，從外來或本地培育出的品種找出適合湖南省的土壤和氣候者大量種 植，米穀產量自然增加。9
至於其他糧食作物，清代前期湖南麥子種得不多，不過蕎麥種植則不 少。由於蕎麥一般種於水田，可做為水稻的接荏作物，早稻收穫後續種蕎 麥者頗多。10直到乾隆前期，蕎麥仍然是湖南尤其是洞庭湖區的主要雜糧。
11然而，小麥的收穫時間較遲，有礙早稻的栽秧，種植早稻的區域勢必排 擠麥子的種植。12另外，湖南各地在清代也有豆類種植，其中大豆主要分 布在湘北洞庭湖地區。此外，粟穀在清代前期的湘西山區也是主要的雜糧 之一，且在湘南山區也有種植。除上所述，清代湖南的其他雜糧生產尚有 高粱、芋類、薯蘋類等等。此時雜糧的種植主要是補稻穀出產的不足，地 方官推廣栽種雜糧也是為了庶「民雖眾而無艱食之虞」並「野無曠土」。13 至於玉米、甘薯等外來作物在乾隆二十年（1755）以前則因人口壓力尚不 突出，不必充分利用較差條件的土地，因此仍然處於引種階段，到了乾隆 後期由於人地壓力緊張，種植情況才大有改觀。14
8 「州縣酌量地方情形飭民開挖塘池」，《湖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荒蕪田地〉，
卷7，頁31b。
9 全漢昇，〈清朝中葉蘇州的米糧貿易〉，收入全漢昇，《中國經濟史論叢》，頁577-578。
10 早、中、晚稻的區分以播穫時間而定。「勸民栽插中晚二禾及苧麻木棉野蠶等類并禁 拋放牛馬」，《湖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荒蕪田地〉，卷8，頁10a-10b。
11 龔勝生，《清代兩湖農業地理》，頁148。
12 如郴州永興縣多係種植早禾田，因之小麥較不宜在此地種植。「勸課農桑并設區田之 法」，《湖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荒蕪田地〉，卷7，頁21a。
13 「縣有餘山土飭民栽種雜糧」，《湖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荒蕪田地〉，卷7，
頁6b-7a。
14 稻穀以外的糧食作物的分布及生產情況，請參閱：龔勝生，《清代兩湖農業地理》，
頁118-153。另，郭松義對玉米、蕃薯在中國的傳播做了考察，參：郭松義，〈玉米、
蕃薯在中國傳播中的一些問題〉，收入氏著《民命所繫：清代的農業和農民》(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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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前期湖南的糧食作物生產能力的提高支持了經濟作物的推廣，而 經濟作物的廣泛種植又促進了糧食作物的商品化。清代前期湖南的經濟作 物依照龔勝生的分析，可分為纖維作物、嗜食作物、油料作物來談。
纖維作物主要有三，其一，屬民生必需之物的棉花栽種，在湖南主要 分布在北部的洞庭湖平原，並以岳州府、澧州直隸州、常德府、長沙府的 種植較為集中，其餘府州縣有零星的種植。15如永州府府屬的寧遠縣、永 明縣、江華縣及新田縣在乾隆十一年（1746）已多有種植，並足供本地紡 績。16其二，麻的種植以產於南方的苧麻為主，是生產夏布的主要原料。17
「湖南地土頗宜於麻，各處多有種植，一歲三收，厥利最厚。」18不過由於 麻較適於種植在丘陵山地，因此具有較大商品意義的集中產區在湖南的東 南部。道光時期吳其濬在《植物名實圖考》亦指出湖南盛產苧麻，「瀏陽、
湘鄉、攸縣、茶陵、醴陵皆麻鄉」。19其中「瀏陽夏布」在全國享有盛譽。
湘潭縣的苧麻收穫也頗豐。除上述產區外，洞庭湖區的苧麻以常德府屬沅 江縣種得最多。20永州府府屬的諸多州縣也多有種植。21其三，蠶絲與葛。
清代蠶絲在湖南生產極微，「惟湘西、湘南山區間有山農飼蠶取桑，但因 為都是少數家庭所為，因此商品意義甚小。而平原地區和重要棉麻產區的
中國農業出版社，2010.6)，頁244-295。
15 龔勝生，《清代兩湖農業地理》，頁165-168。
16 「勸民栽插中晚二禾及苧麻木棉野蠶等類并禁拋放牛馬」，《湖南省例成案》，〈戶 律田宅：荒蕪田地〉，卷8，頁19a、20a、21b、23b。
17 楊國安，〈淺析清代經濟作物種植的區域性特徵〉，《中國農史》，20：2(南京，2001)，
頁43。
18 「勸民栽插中晚二禾及苧麻木棉野蠶等類并禁拋放牛馬」，《湖南省例成案》，〈戶 律田宅：荒蕪田地〉，卷8，頁9a。
19 [清]吳其濬，《植物名實圖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據山東省圖書館藏清 道光二十八年[1848]陸應穀刻本影印)，卷14，頁1-2。
20 龔勝生，《清代兩湖農業地理》，頁170-172。
21 「勸民栽插中晚二禾及苧麻木棉野蠶等類并禁拋放牛馬」，《湖南省例成案》，〈戶 律田宅：荒蕪田地〉，卷8，頁16b、19a、20a、21b、2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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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桑又更少了」。22其中如乾隆十一年（1746），永州府府屬的各州縣雖經 勸諭飼養野蠶但獲有成效者少。23至於葛，「葛有家種、野生之別，但主要 為野生」。湖南各府州都產葛，但清代兩湖的葛在紡織原料中所占比重並 不大。且由於葛布較不耐穿，一般是赤貧人家才會穿上身，作為商品售出 機會較小。24
嗜食作物的種植在湖南主要有茶葉及煙葉兩種。「道光季年以前，湖 南所製茶葉為黑茶」，25雖然康熙年間中國茶葉已有朝向以英國為中心的歐 洲市場之輸出，但清代前期湖南茶葉的主要市場依然是在西北各省與塞 外。而且，雖然當時安化縣的農民中有高達八、九成從事茶業這樣的盛況，
茶業一般來說「仍然只是農民不與主要穀類生產相抵觸的副業而已，只是 農家經營而並未完全商品化」。26
依照龔勝生從清代縣志所載物產中茶的分布的研究成果來看，幾乎湖 南各地都有茶葉出產，但商品意義較大的主要產區只有兩區：一是岳州府 及其周圍地區，岳州府屬臨湘、巴陵、平江縣與長沙府的湘陰縣及常德府 屬的沅江縣皆是茶產區；一是長沙、寶慶、常德、辰州四府的交接地區。
其中「安化自宋代設縣以來即以產茶著稱」，27種茶在清代更是安化農民重
其中「安化自宋代設縣以來即以產茶著稱」，27種茶在清代更是安化農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