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湖南省例成案》因地制宜的各項勸農政策
第三節、 有助農務的各項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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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有助農務的各項政策
從《湖南省例成案》中相關勸農的事案中可以知道，湖南地方官員是 在考量當時人口日增但地不加廣的困境之後，才提出實際可行的種種重農 政策。但是除了勸墾勸栽以提高食糧生產量之外，也必須思考有助於農務 的相關事務以輔助勸墾與農業的多樣經營之實行。限於篇幅，以下僅就置 於《湖南省例成案》中戶律田宅門下的相關事案討論各項有助農務的相關 政策。
(一)、耕牛
耕畜是農民耕種土地最重要的生產資源之一，其重要性僅次於土地。
中國的耕畜，北方以驢馬為主，南方則以牛為主。83耕牛即為湖南省農民 賴以維生的生產資源。湖南地方官員多次提及耕牛之於耕種的重要性，「牛 乃耕稼之本」、84「農民以牛為本」85等等，極力保護這項農民的重要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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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雖說耕牛為重要生產資源，必須予以保護，但若是將其放野不加管 束，則很可能使得農民所種作物遭踐踏取食，影響農民栽種意願。多位湖 南地方官在上陳勸課農桑之法時，也都提到必須嚴禁七月以後拋牛放野這
83 楊國楨，《明清土地契約文書研究》(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6)，頁50。
84 此語出自湖南布政使徐杞，「貧民牛隻遭疫春間酌借倉穀以資租賃秋收免息還倉」，
《湖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檢踏災傷田糧〉，卷4，頁33b。
85 此語出自當時的湖廣總督，「勸諭富戶赴州縣呈明給以路票購買牛隻聽其轉賣租賃」，
《湖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荒蕪田地〉，卷8，頁27b。
86 有關保護耕牛的制度與法令，參趙曉華，《救災法律與清代社會》(北京：社會科學文 獻出版社，2011.11)，頁21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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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湖南陋習。乾隆二年（1737），新化縣知縣姚奮冀詳文中即提到當地早 稻收成之後，其田中尚可接種雜糧。但因民間多有將牲畜縱放在外，導致 收成後願意播種者較少。呈請應該嚴禁縱放牲畜，讓早稻之田中可以一歲 兩收，能夠收穫雜糧以厚糧食之儲備。87
同年，永興縣知縣侯國正曉諭勸農桑的告示中，亦提及耕牛應該歸欄 請人牧養，不得在外放養吃人麥苗。況且在外放養若是走失，或是遭竊，
或有人來爭認都容易引起麻煩。對此，布政使張璨回應，縱放牛畜踐踏田 禾久經示禁在案，惟有飭令各地方官員再行出示嚴禁，才能杜絕秋收後將 牛放野這項風俗。88
乾隆十年（1745），道州知州段汝霖更指出八月「拋牛」之俗正是從 前湖南地境不能一年兩收的主要原因。呈請應再次行文各屬刊刷曉諭並著 令保甲禁除此項陋習，讓晚禾或是種蕎麥菜蔬不致遭踐食。巡撫蔣溥對此 回應道，「拋牛放野誠各屬敝俗，上年已經本部院諄切示禁在案」。要求布 政司會同按察司研議如何實力飭禁。此項命令後經永州府知府到達府內各 州縣，並由各州縣長官回覆飭禁的方法。89
零陵縣知縣冀方煜回覆，當地八九月皆有晚稻及蕎麥在田，在地人都 是自行看守牛隻，因為若有踐食他人糧食必須賠償，是以都很小心看守，
少有踐食之事發生。
祁陽縣知縣覺羅卓爾佈則認為湖南地區常有日間將牛放出至晚始行 收回，並無人看管的情形。不只民間種植蕎麥菜蔬等作物，稍不防範就被 踐食，且牛隻往往被盜也正因為放出無人看守所致。因此主張應該依道州 知州所請通飭各屬刊刷曉示，讓民間能在秋收之後種植雜糧等作物不至為 牛侵損，同時也減少偷盜牛之事。。
87 「縣有餘山土飭民栽種雜糧」，《湖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荒蕪田地〉，卷7，
頁8a-8b。
88 「勸課農桑并設區田之法」，《湖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荒蕪田地〉，卷7，頁 14a-14b、21a-21b。
89 「勸民栽插中晚二禾及苧麻木棉野蠶等類并禁拋放牛馬」，《湖南省例成案》，〈戶 律田宅：荒蕪田地〉，卷8，頁8a-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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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安縣知縣李瑋則稱其已出示曉諭令各設廠圈牧養，不許縱放踐食，
人民現在皆遵照看管，並沒有八月拋牛放野之俗。不過恐怕其他州縣或許 仍有此項風俗也說不定，因此他也認為應該通飭刊刷曉示，著令保甲禁除 陋習。
寧遠縣知縣郭瀛提出，應請凡是有牛之家，無論秋冬皆照春夏兩季輪 流看牧，不許在秋收後拋放在野，並讓練保密加監察，如有不遵就稟報懲 治之。如此一來，或許「民間咸知畏法」而不敢再拋放牲畜了。
永明縣知縣高應遴稱永明縣山多田少，「窮民全賴雜糧」，在稻穀收穫 後往往即種植蕎麥蔬豆等類食糧。而人民藉著輪流看管牧放牛牲，如果有 不小心踐踏自願加倍賠償，不至於故意侵損。且高應遴亦提到，其在上年 接到巡撫蔣溥示禁命令後也已照抄多張，令各村保長張掛曉諭並實力飭 禁，因此無人敢違犯。
江華縣知縣黃中謙也在接到巡撫示禁命令後，在因公下鄉時諄切勸 勉。他並認為，雖江華縣現在牛畜由牧童看管者不少，但還是有人選擇放 野，應該再行通飭。
新田縣知縣楊聖烈因認為，僅只通飭效果不佳，於是提出實際辦法：
讓田畝相連的五家或十家設立團簿一本，註明姓名呈官蓋印，讓團長轉達 每逢秋收之後令各自將牛牲圈禁，即使放野也必須請人看守的禁約。如果 有違犯踐食，就讓團內每個人一起賠償並分別究責。希望這樣的懲罰可以 嚇阻「拋牛」的陋習。90
永州府知府曹燦據上述議覆查核，認為拋牛放野這項習慣，是由於永 州府所屬僻處山陬的居民在耕種之後，每每將牛隻放牧游食山崗而來，以 致於發生盜失、踐踏作物等事。「盜失則傷農本，踐壞他物難免賠累」，他
90 「勸民栽插中晚二禾及苧麻木棉野蠶等類并禁拋放牛馬」，《湖南省例成案》，〈戶 律田宅：荒蕪田地〉，卷8，頁10b-11a、12b-13a、16a、18b、19b-20a、21b、22a-2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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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並不是農民不懂得珍惜，而是因為務農之家人力不足，無力看管。雖 然各州縣都稱會嚴禁陋習，責令讓農民看管，但其實是不知民情，無法根 本解決問題。因此，曹璨認為應該示諭務農養牛之家讓未能力田的老幼人 等互相輪流看管，如果自家沒有多餘人力，至少也要出錢請人或是自己親 自輪值，總之不得拋放無人看守就是。且一旦有盜失、踐踏作物就以奉行 不力懲治。這樣一來才能根本解決「拋牛」問題。對此，布政使長柱及按 察使周人驥的會查結果和最後批結的巡撫楊錫紱皆認同其作法，應如其詳 通飭遵照。91
從上述飭禁「拋牛」之俗的事案可知，多位地方官員及巡撫都認識到 此項習慣對於糧食生產的損害，並且牛隻走失或被竊不只損失農務資本也 容易引起紛爭。若是任由此項習慣繼續下去，恐怕會妨礙勸農桑政策的執 行，因次也是地方官員在進行重農政策上不得不注意的面相。
地方官員為維護農本，不只牛隻走失遭盜需要注意，若是有牛疫傳 染，也將導致農民無牛可耕而輟耕。乾隆十一年（1746），長沙縣知縣李 大本92即為牛隻遭疫一事上禀。他首先禀報已設法平息牛疫，疫情已日漸 平復。93但是許多農家卻面臨明年春耕缺牛的窘境，請求能夠讓無力貧民 至春耕之時酌借常平倉穀，以作為賃牛資本，至秋收時免息還倉。同時，
衡陽縣知縣謝錫佐94也請求讓有力之田東和稅戶多多自產牛之地買補轉租 以濟無力農民。此案最後經布政使徐杞上詳至巡撫楊錫紱處，得到通飭各
91 「勸民栽插中晚二禾及苧麻木棉野蠶等類并禁拋放牛馬」，《湖南省例成案》，〈戶 律田宅：荒蕪田地〉，卷8，頁24a-26a。
92 乾隆八年任，下一任為張天如，乾隆十六年任。[清]曾國荃(撰)，《(光緒)湖南通志》，
卷123，職官志14，頁1。
93 關於平息牛疫的方法，如設壇祈禱、刊發醫方、隔離未病已病之牛分別處理以及嚴禁 私剝斃牛等等，參閱：「貧民牛隻遭疫春間酌借倉穀以資租賃秋收免息還倉」，《湖 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檢踏災傷田糧〉，卷4，頁32b-24a；「勸諭富戶赴州縣 呈明給以路票購買牛隻聽其轉賣租賃」，《湖南省例成案》，〈戶律田宅：荒蕪田地〉，
卷8，頁27a-28a。
94 乾隆九年任，下一任為德貴，乾隆十二年任。[清]曾國荃(撰)，《(光緒)湖南通志》，
卷123，職官志14，頁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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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遵照妥辦的結論。95
不過此案並未就此完結。同年長沙府知府呂肅高96體認到湖南各地多 係山田，「地土堅實全賴牛力耕犁」，但現今卻因為牛隻遭疫斃過多，春耕 無力，農民將面臨失業。雖長沙縣令所禀酌借倉穀以為賃牛工本，立意良 好，但他認為「制事當籌其急務；為政貴探其本源」。這場牛疫不只在長 沙府發生，連岳州府、常德府、衡州府、澧州等府州皆受波及，鄰近的江 西省疫情更甚，因之鄰近一帶的耕牛已非常稀少，現已「不患租賃無資而 患無牛租賃」。主張現下的當務之急應該是通飭各屬令其設法勸諭各富戶 多備資本赴州縣處呈明給以路票好購買牛隻，或行轉賣或行租賃聽其自 便。呂肅高甚且認為，酌借倉穀以為賃牛工本是以「以有限之倉儲供無窮 之借領」，如突遇水旱災將無以賑糶似非常策。97
對於呂肅高的陳情，布政使徐杞認同其所說之急務，表示應從其議。
但是關於酌借倉穀以為賃牛工本一事，則仍應照他之前所議，讓窮乏不能 租賃者借領倉穀以資租賃。此決議最後經巡撫楊錫紱同意照布政使之詳通 飭實力妥辦。98
綜觀這些事案可知，地方官在進行勸農桑之時，也必須設法讓農民有 牛可耕才能順利進行各項墾種工作。不只依法查禁盜牛、私宰牛等違法情 事以保護此項資源，也必須制止將牛放野所造成對糧食生產的損害，並且 在遇到牛疫時設法緊急補救。
95 「貧民牛隻遭疫春間酌借倉穀以資租賃秋收免息還倉」，《湖南省例成案》，〈戶律
95 「貧民牛隻遭疫春間酌借倉穀以資租賃秋收免息還倉」，《湖南省例成案》，〈戶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