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連續不斷的生長歷程,當兒童進化到青少年階段時,他所接觸的真相 世界不一定是自己在童年時期所期盼的,對此往往產生了無奈又無能為力之感,
必須通過成長的考驗與試煉,認清哪些目標可以依循,哪些價值又是可以拋棄的,
以達生命的完整,成為圓熟之人。在少年小說中,無論作者書寫的題材為何,終 將回歸到啟蒙與成長的永恆主題上,給予那些面臨心理與生理轉型期的徬徨青少 年一些啟示,幫助他們成長。
啟蒙故事最典型的結構便是「英雄與歷程」,英雄(hero)源於希臘文,指 的是「保護並為他人奉獻」,通常故事中的主角都會具有一些英雄特質或獨一無 二的個性,可能是超凡的能力、堅強的毅力、犧牲奉獻的精神或者神奇的魔力等 等。然而,英雄不能獨立存在,他的現身必須藉由一段旅程,以及旅程中的各種 事件、人物的匯集(《用故事改變世界:文化脈絡與故事原型》,2014:41),所 以坎伯在《千面英雄》中提出英雄神話歷險的標準路徑:
英雄自日常生活的世界外出冒險,進入超自然奇蹟的領域;他在那兒遭遇 到奇幻的力量,並贏得決定性的勝利;然後英雄從神祕的歷險帶著給予同 胞恩賜的力量回來。(頁 29)
英雄藉由隔離—啟蒙—回歸的歷程以及各種事件、形形色色的人物來成就自己,
而英雄的內在生命及人格所產生的樣態,端看其在每個進程中的原型(archetype)
變化。
原型是「最初模式」的意思,心理學家卡爾.榮格(Carl Gustav Jung)透過 人類心靈最深層的「集體潛意識」發展成原型理論,榮格認為人類共同之處除了 生理本能動力之外,還有普遍存在的原型模式,這套原型模式會引導個人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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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超越理性的精神驅力(《用故事改變世界:文化脈絡與故事原型》,2014:54),
有別於榮格潛意識狀態中的原型,卡蘿.皮爾森(Carol S. Pearson)認為原型是 有意識的,具有文化脈絡,只要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用心觀察體會,就能發現存於 我們生命中的各種原型,不需要從夢境等潛意識的線索去挖掘。
生命的歷程本身就是一場英雄之旅的召喚,所以皮爾森在《內雄英雄》的自 序提及對於個人內在生命的看法:「我們每個人即使不是在找尋『生命的意義』, 也是在尋找自己個人生活的意義,以便找出使自己活得富足、有力而真實的方式。」
(頁 13-14)皮爾森更進一步指出影響成長最深刻的六種原型,分別是天真者
(Innocent)、孤兒(Orphan)、流浪者(Wanderer)、戰士(Warrior)、殉道者(Martyr)
和魔法師(Magician),這六種原型的英雄旅程並不是線性發展,而是循環或迴 旋式的推進,由「天真者」的全然信任開始,慢慢步入「孤兒」對安全感的渴求、
「殉道者」的自我犧牲奉獻,「流浪者」的自我放逐與探索,「戰士」的競逐與求 勝,最後達成「魔法師」的本真和圓融合一(《用故事改變世界:文化脈絡與故 事原型》,2014:59),由於個人的成長背景和經驗不同,所以每個人發展的階段 順序與認同形式會有所差異。
基於榮格和皮爾森的原型論述分析,筆者認為皮爾森的原型理論由生命事件 或文化中傳誦的故事出發,更易於探究小說中人物的成長觀,故採皮爾森的六種 原型分析小說中人物的成長觀,皮爾森認為:「原型基本上是友善的,它們幫助 我們進化,不論是在集體的或個人的層次皆然,唯有尊敬它們人們才能成長。」
(《內在英雄》,2000:29)原型潛藏於我們深層的內心世界,成長中受到的苦痛、
磨難和鬥爭,以致於我們產生壓抑、受挫、矛盾的心理,而原型能幫助我們在每 個階段覺察自己,面對自己的陰影,用自信和勇氣內化它產生驅力,完成生命的 課題,進而改變現狀,認同自我,使得人格更加完整。
敏俐是《月夜仙蹤》的英雄人物,連篇的十六個故事因她的英雄旅程而開展,
邱于芸也說:「故事真正能打動人心的關鍵還是在於『人』,人性的刻劃與探討、
人生歷程的轉折起伒,個人的感受能力與智慧體悟,會隨著生命歷程的累積而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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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用故事改變世界:文化脈絡與故事原型》,2014:79)故筆者將以皮爾 森的六種原型來說明敏俐的內在成長過程。
一、天真者與孤兒
皮爾森指出:天真者是無目標的,天真者的功課是墮落,天真者的恐懼是失 去天堂;孤兒的目標是安全,孤兒的功課是希望,孤兒的恐懼是遺棄。
天真者代表純淨無染的兒童狀態,彷彿伊甸園聖地,人們在裡面的所有需要 都被愛和關懷滿足了,在天堂樂園裡,不需目標、恐懼、任務、工作及其他事務 加諸於己,所以天真者不是原型,它發生在前英雄期和後英雄期,一旦天真者展 開英雄旅程,便會墮落到孤兒境地。孤兒原型是一種喪失能力的感覺,渴望重回 天真的原初狀態,墮入凡塵後,他們不信任自己的能力,依賴著別人,唯有對父 母、組織或權威人士的幻想破滅時,才會促使他們離開依賴的安全範圍從事探索 之旅,為自己的生命尋求新的答案。
敏俐的起點原型途徑是:敏俐的家原為「天真者」的伊甸園,父母對敏俐疼 愛有加,每晚父親都會說故事給她聽,讓她的生命填滿驚奇的果實,而不致於像 其他村民黯淡無光;敏俐的母親對於生活的貧乏總是抱怨連連,間接影響了敏俐 天真的心靈,特別是敏俐用家裡僅有兩枚舊銅幣,向金魚販買了一條金魚想要改 變家運時,母親卻覺得金魚是多餘的,家中的米已經不夠吃了,還得餵食金魚,
敏俐想為家裡盡一份的微薄之力遭到嫌棄、質疑,心中頓時升起無力感,她不再 相信己能扭轉貧窮,亦不知道要如何為家中招來財運,當下的心態遂轉為「孤 兒」。
孤兒的問題是絕望,所以關鍵的行動是希望,告訴孤兒們要為自己的生命負 責是多餘的,首先必須提供一些關愛的希望給他們。(《內在英雄》,2000:46)
當敏俐心目中的家園已不再是提供庇護的場所,她的幻想趨於破滅,在父親說完
〈月下老人的故事〉後,敏俐更加確信只有月下老人能告訴他們如何把財運帶進 家門,最後敏俐選擇離家,希望透過月下老人先知的能力為自己的家庭尋求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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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
二、流浪者與鬥士
皮爾森指出:流浪者的目標是自主,流浪者的功課是認同,流浪者的恐懼是 順從。流浪者不向命運低頭,走出自己的安全舒適圈,拋掉取悅他人的社會角色,
試圖探索象徵自我的寶藏,他們堅稱生命最重要的內涵不是苦,而是冒險。
自敏俐追尋心底的意願,選擇離家後,便步入了流浪者的原型途徑:敏俐儼 然已有反對順服社會常規的特質,她鼓足勇氣,走出家庭甜蜜的「羈絆」,即使 她在家中能安然享有父母給予的關愛,仍不願放棄尋訪月下老人的下落;然而,
生命不是總按照我們排定的劇本進行,敏俐在旅程中必須做出某些選擇,並從選 項中學習找出要與不要的事物、相信的事物,以及自我的價值所在,起初敏俐像 失去羅盤的舵手,只能依循金魚的指示前往無窮山,當她來到月下老人面前,被 要求只能問一個問題後,她從猶豫中漸漸釐清自己原來是如此幸福,好運不是一 屋的黃金美玉,而是感激生活所擁有的一切事物,所以她的想法已與最初企圖改 變命運不同,她不用再受到母親的影響,也不用被動接受他人的指引,而能全然 做自己,自主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誠如皮爾森所言:「流浪者最終教導我們要 做自己—每一刻都要對自己完全真實。」(《內在英雄》,2000:91)
在流浪者尚未回返社群的階段,他們必須經歷「鬥士」、「殉道者」和「魔法 師」的原型課題。敏俐顯現流浪者原型的前期,是鬥士的原型信念支持著她往理 想前進。當流浪者辨識出恐龍後便逃走;鬥士則留下來對抗它,一旦屠龍的信念 得到增強,表示鬥士可以漸次主宰自己的生命,解決自己的問題,創造更好的世 界。(《內在英雄》,2000:104)皮爾森指出:鬥士的目標是力量,鬥士的功課是 勇氣,鬥士的恐懼是軟弱。
敏俐的旅程雖有祥龍陪伴,但在得失之間兩難的情境下,她必須用「勇氣」
從害怕的束縛中解脫出來。深夜時刻是敏俐心中恐龍(陰影)的壯大期,她是為 了改變家運、為了讓父母不再辛勞嘆息而離家,在她的心中有多麼渴望歸家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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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明月光城的郡王考慮是否要給她《生死簿》的紙頁,她的呼吸即將在胸中凍 結,如果郡王拒絕,她將無法得到紙頁尋找月下老人。
反觀郡王的作為,則比較像鬥士後期的原型,他竭盡所能守護歷任統治者留 傳下來的《生死簿》紙頁,任何一位明月光城的郡王只要碰上難題,都會從紙頁 上的文字尋求解決之道。原本郡王緊抓不放,擔心會失去它,但此刻他已戰勝恐 懼,選擇放手也不會有所損失,顯然他在心境上已能準備好放下防衛的手臂去學 習愛人,誠如皮爾森所言:「手臂是用來擁抱的。」(《內在英雄》,2000:135)。
三、殉道者與魔法師
皮爾森指出:殉道者的目標是善良,殉道者的功課是放下,殉道者的恐懼是 自私,殉道者即使自我犧牲也決心關愛他人,他們藉由關愛與施捨來完成任務。
敏俐經歷的殉道者的原型途徑是:在旅途中解救受困的祥龍,並承諾帶著祥 龍一起尋訪月下老人,解決祥龍不會飛的問題,因為祥龍的出現,敏俐才有機會 從孤兒的原型學習去對人付出,當月下老人要求一個提問時,她是先想到祥龍的
敏俐經歷的殉道者的原型途徑是:在旅途中解救受困的祥龍,並承諾帶著祥 龍一起尋訪月下老人,解決祥龍不會飛的問題,因為祥龍的出現,敏俐才有機會 從孤兒的原型學習去對人付出,當月下老人要求一個提問時,她是先想到祥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