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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及嫦娥奔月神話,主要反映的是羿與嫦娥這對人間夫妻的恩怨情事,《繁 星之河》中林珮思透過王羿妻子竊藥,致使王羿「憤怒」,做為夫妻離散到團圓 的起始點,正與山先生、仁迪、吉明因憤怒而「離家」有異曲同工之妙,然而,

誤會怨懟總有冰釋的時刻,最後因著常夫人的引導,融化了仁迪心中的冰山一角 而踏上歸家的路程,並順利將失蹤的吉明找回,還原了晴空村的原貌,是以本節 提到的「轉化」,主要分析與母故事相關的系列故事,端看林珮思如何將之轉化,

以呼應小說情節,匯聚成仁迪在晴空村的成長旅程。然而小說中並沒有為王羿妻 子命名,在晴空村眾人則以常夫人稱呼之,所以筆者進行以下書寫時直接稱呼王 羿妻子為羿妻,以區辨嫦娥在原文和小說中的角色。

Annette Simmons 指出:「故事是一種心理印記的形式,故事能塑造觀念並觸 及潛意識,一旦與潛意識相連,產生的影響程度可以長達一生。」(《說故事的力 量》,2004:49)原本小說裡的人物潛藏著嚴肅而沉重的生命課題,相較之下,

嫦娥服藥升天所營造的是「輕盈」的意象,其心境已非李商隱所描寫之「嫦娥應 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而帶有超凡入聖的灑脫。藉由嫦娥化身下凡,講 述自己所經歷過的故事,進而滲透到仁迪的潛意識,開啟仁迪心底不願面對的結 界,以緩解仁迪受創的心靈。至於山先生與吉明不若仁迪直接聆聽嫦娥的故事而 獲得療癒,但是大家存於同一網絡,每個人在時空中各據一方,讓小說中的世界 不斷擴展繁衍,變得越來越稠密,而所存有的共同生命課題,必須在經歷無可企 及的苦痛試煉後才能獲得真理之鑰。巧妙的是,嫦娥自身連屬的故事已先打破竊 藥離家的僵局,發而為圓滿的結果,這樣的安排正是人物們亟欲追尋的答案。

俞汝捷認為小說之美離不開結構,正如劉勰在《文心雕龍.附會》所言:「總 文理,統首尾,定與奪,合涯際,彌綸一篇,使雜而不越者也。若築室之須基構,

裁衣之待縫緝矣。

(《小說 24 美》,1989:145)〈嫦娥奔月〉的故事轉化是《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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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前額上有「王」字的印記後,只能請村民打消消滅白虎的念頭。爾後幾年,白 虎逐漸幻化人形,智慧老人預言白虎能夠拯救村莊,無須消滅。有一天,陶工在 設計新碗時,他看到女兒一手抱著兔子,一手挽著年輕男子的手臂,當他發現男 子前額有道看似權力的記號時,他已了然一切,並將手邊的新碗畫上兔子送給男 子,歡迎他加入。

神話中的羿則是一名為民除害的英雄,具有天神的身分,據《山海經.海內 西經》記載:

帝俊賜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國,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艱。

羿是個神射手,奉天帝之命下凡解救苦難的人民,與《繁星之河》中羿被賦予的 任務相同,但〈白虎的故事〉中轉變了羿的身世,使之從天神的地位降級為白虎 的化身,白虎亦正亦邪,可以是令村民警戒的敵人,也可以是拯救村民的守護神。

老虎形成中華文化圈的信仰由來已久,曹振峰認為原始人類對強大的自然力的侵 害無法抗拒,往往由恐懼到敬畏,隨之轉化為崇拜,把自然界中的一切都視為神 靈,老虎便是一例。百獸中最兇猛的是老虎,人類因懼怕而倍加崇拜,將老虎與 祖先崇拜結合於一,視祖先為半人半獸的形象,並祈求借助虎祖先的神威,來戰 勝其他部族和各種獸類。(《虎文化論述篇》,1998:23)

〈白虎的故事〉中村民對於白虎所為起初也是心生畏懼,直到白虎化身為最 健壯足以保護村子的男子後,村民才轉為崇拜,然而,化解老虎戾氣的卻是弱小 的兔子,正如崔瑗在〈座右銘〉中所言:「柔弱生之徒,老氏誡剛強。」柔弱者 往往具有韌性,不易摧折,若村民採取剛強的手段對付老虎,只會兩敗俱傷,所 以林珮思此處選擇以無助的兔子與老虎相伴,老虎因為照顧兔子而生發慈悲心。

談到兔子,不免聯想到「月中有兔」的典故,故事中的兔子仍扣緊月亮意象:

牠看起來像天上的月亮一樣蒼白。(頁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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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是嫦娥的住所,嫦娥原為天上女神,《山海經.大荒西經》中記述了月母常 羲生下十二個月亮:

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

考證古音後,月母常羲即嫦娥,因為羿已是人間白虎之所化,嫦娥的身分自然被 轉化為一介陶工的女兒,她在人間的形象是寧靜無語、善於傾聽的,彷彿一輪明 月守候大地,靜觀萬物的生成,巧妙的是,凡是與月亮相關的事物皆具保護作用:

老虎因白兔而起憐愛,羿因陶工的女兒而展開守護的行動。

李達三在〈新正話月〉提出與月亮相關的神話特性,其一為延續(Continuity), 月亮的消失因為會再有新月隨之出現,所以不會是絕對的終極一樣,人的消逝也 不是最後的結局。(《從比較神話到文學》,1977:330)依此類推,白虎的消失會 有繼起的羿出現,如同月亮的延續性,方能與陶工的女兒共譜人間姻緣。

二、 羿妻竊藥奔月

通過〈六個太陽的故事〉可知王羿射下五個太陽,為民消除炙熱難熬的天氣,

情節發展到〈王羿妻子的故事〉時,王羿已成為人們所崇敬的皇帝,天上的王母 娘娘賞賜他長生不老仙丹,王羿因此心生感激,只把這件事告訴妻子。然而,權 力使人腐化,王羿最終還是被榮耀沖昏頭,變成殘忍自私的統治者,視人民為螻 蟻,羿妻一方面為那些受懲罰的人們求情,一方面要設法安撫王羿的傲慢怒氣,

生活變得痛苦不堪。就在一天傍晚心情沉重之際,她發現王羿珍藏的仙丹,心想 如果王羿擁有它,他的殘暴將會永無止境,正在猶豫著如何處理仙丹時,王羿踏 進房門,於是羿妻在王羿面前吞下仙丹,承受著體內燒灼的痛楚,變形為一隻巨 大蟾蜍,縱身一躍居然遁入天空的星河深處,此刻月亮像仙丹一樣發光吸引著她,

那便是她的新家,而獨留在人間的王羿滿是驚愕與憤怒。

參照第一節的〈嫦娥奔月〉原文,嫦娥竊藥奔月的動機無從得知,袁珂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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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神話傳說》中透過原文聯想拼湊,做如是觀:嫦娥之所以竊藥乃是希冀能重返 天庭,根據《山海經》所載,太陽是天帝之子,當九個太陽危害人間時,羿奉天 帝之命下凡為民除害,豈料射殺了九個太陽而激怒天帝,再也無法返回天庭,因 此連累了和他一起下凡的女神嫦娥,當嫦娥得知羿獲得了西王母賜予的不死藥後,

私心油然而生,趁羿不在家時竊藥服食,但嫦娥畢竟還是有些膽怯,於是請巫師 有黃為之占卜,結果昌盛大吉,嫦娥遂吞下不死藥奔向明月,豈知她的背夫不義,

讓她在奔月的路上變形為醜陋的蟾蜍。(頁 445)

袁珂對於嫦娥因竊藥奔月而變形為蟾蜍,有譴責的意含在其中。相較之下,

林珮思對於羿妻竊藥形變一事,則有犧牲成仁的壯烈,羿妻看到仙丹不起私心貪 念,只在乎百姓的福祉,她用盡各種方法試圖毀滅仙丹:

她把以丹丟在地上,用腳踩踏;她用翡翠花瓶搗它;她在一碗水中戳它。

但以丹依然完好如初、光滑如昔,像一顆光亮耀眼的珍珠。(頁 104)

此處林珮思採用「三次反覆法」來考驗羿妻的心志,強調羿妻的堅決果斷,即使 背信自己的丈夫,雖千萬人吾往矣!羿妻吞藥前不若袁珂筆下的嫦娥帶有些畏縮,

當百姓的安泰與自己的幸福懸掛在天秤兩端時,她選擇去承受未知的苦難:

一股燒灼的痛楚在她體內膨脹著,好像她全身仧滿了某種劇毒。她的皮膚 緊縮,令她感到窒息;她倒在地板上喘氣時,雙眼緊閉。當她雙手放在地 板上想爬起來,竟然驚恐的發現手上布滿了各色敤點和皺紋……還長了 蹼!(頁 105)

敘述的時間此刻被延緩,羿妻的磨難卻被延長,每一句話都表述了一個苦痛的動 作,原來變形隱含著孟子所言之「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 骨」的艱辛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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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嫦娥化身為蟾蜍奔月而去,袁珂以為嫦娥回到天庭一定會被眾神恥笑 她是個背信良人的妻子,於是轉而奔向月宮暫息,這與原先她想回天的心願有所 矛盾;反觀林珮思的版本,奔月對羿妻而言是無法預料的結果,為了遠離王羿的 怒吼,她居然躍入天空深處,而且整個月夜像家人般歡迎她的到來,在那裡沒有 嘲笑斥責,想必是羿妻的善念感動了蒼天。

羿妻之所以選擇月宮,其實是月亮像顆仙丹的發光體吸引了困惑的她,而非 出自羞愧不敢回天庭,接著林珮思寫道:

她朝它跳了過去,她黑色的側影讓它的表面變暗了。但她並沒有吞下那東 西,反而降落在它上面,因為那是月亮,是她的新家。(頁 106)

情節的安排呼應了「月中蟾」的典故,月亮裡沒有住著蟾蜍,實則是表面的陰影 似蟾蜍所致,何根海在〈月亮神話與中國拜月的原始意涵〉引用《史記》和《淮 南子》的記載論述:

《史記〃龜策列傳》云:「月為刑而相佐,見食于蛤蟆。」《淮南子〃說林 訓》云:「月照天下,蝕於詹諸。」謂詹諸為食(蝕)月之兇物,顯然是 基於月中陰影似蟾蜍形象的簡單比附。(《歷史月凼》,1999:57)

〈嫦娥奔月〉神話並沒讓嫦娥吞月,而林珮思依循神話,讓羿妻居住在月亮裡,

筆者認為,住進月亮裡,尚有隔層紗的美感,我們能在月亮的背後想像嫦娥是否 因形變離別,而交織出悲喜的思緒;倘若直接食月,嫦娥沒有月亮做為屏障,似

筆者認為,住進月亮裡,尚有隔層紗的美感,我們能在月亮的背後想像嫦娥是否 因形變離別,而交織出悲喜的思緒;倘若直接食月,嫦娥沒有月亮做為屏障,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