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以蹤》與《繁星之河》的 月亮故事探究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林文寶 先生

《月夜以蹤》與《繁星之河》的 月亮故事探究

研究生：賴宜鈴 撰

中華民國一○七年七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月夜以蹤》與《繁星之河》的 月亮故事探究

研究生：賴宜鈴 撰 指導教授：林文寶 先生

中華民國一○七年七月

誌 謝

感謝上天的奇異恩典，召喚我來到兒童文學殿堂，展開這場夢境般的奇幻旅 程！謝謝身為使者的小姑丈，引燃我挑戰研所的動機；然而，艱鉅的論文大山，

幸而有熱忱的師傅們頻頻為我指點迷津——阿寶老師的慈祥寬厚安撫了旅人的 徬徨無助；雅淳老師的精妙見解引領我遁入空靈之境；正治老師的傾囊相授開啟 了學海的浩瀚。由衷感謝所上老師們的滋潤化育，心靈的飽足猶如明月綻放的光 輝，溫潤皎潔。

盟友在征途中為我提供厚實的羽翼，使我成長茁壯！謝謝「小而美讀書趴」

的成員——淑貞總是耐心傾聽打氣，無條件借閱相關書籍，並於口考前一天陪我 練習，走出迷霧；大嬸怡菁才華洋溢，善於分享另類觀點；樂觀體貼的勁航，幫 忙打理口委們的餐點，祝福你一切順利；身兼戰友的淑鈴，可以相互切磋進度，

真好！感謝麗端不間斷的溫馨鼓勵，你總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刻給予守護；品妤的 手寫稿，仔細的記錄了口委的提點；忙於偶劇社的月琴，被我叨擾後還是樂於分 享過來人經驗；單桂和我有相似的主題，謝謝你耐心的回覆我論文相關問題，恭 喜你考取了最合適的工作；投入廣闊文字海的家盈，忙碌之餘不忘提供我口委桌 牌的檔案，教我如何完美後製。還有，同是戰友的珮育、紹格、惠如，你們十足 的衝勁讓我不敢怠慢；超級奶爸聖旻，陪伴孩子讀經仍不斷捎來打氣與祝福；聰 慧俐落的蕙君是我的幸運星，陪我走過最後一哩路；論文即將付梓之際，外語新 星紹晴幫忙完美翻譯。最後，感謝那些曾施惠於我的盟友們，讓一切水到渠成。

攀爬論文大山的同時，謝謝香田秋雄主任強力的感召，有幸與您、素卿主任、

至璋主任以及孩子們一起挑戰合歡百岳，使心志更加堅定；謝謝雨純提供我明確 的寫作方向，文學成為了我們最投契的話題。當然，也真心感謝家人們一路以來 的溫情守候、激勵士氣。最後，特別將點滴心血獻給生命中平凡堅毅的女性——

奶奶、媽媽、姑姑、芳如——謝謝你們成就了今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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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以蹤》與《繁星之河》的 月亮故事探究

作者：賴宜鈴

國立臺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 要

紐伯瑞文學獎得主林珮思（Grace Lin），以華裔美籍作家身分創作中國風少 年小說——《月夜仙蹤》與《繁星之河》。兩部小說是作家運用想像和圖像，融 鑄許多中國民間故事而成。月亮是書中的主要意象，作家分別引用〈月下老人〉

和〈嫦娥奔月〉的月亮故事為開展，採「說書人」的角度引領讀者與主角一同進 入中國古典式情境的奇幻旅程。

本論文主要針對林珮思的兩部小說《月夜仙蹤》與《繁星之河》進行月亮故 事探究，以文本細讀的方式，深究作者如何營造故事情節，以及小說中欲傳達的 成長觀及月亮故事意涵。首先說明研究背景與動機、問題與目的，進行相關文獻 探討，擬定研究方法與範圍。其次，爬梳作家作品的文獻與訪談內容，探討林珮 思的雙文化成長背景如何影響創作理念。接著分別論述兩部小說的故事原典、轉 化、敘事、人物成長觀，以及月亮故事的深層意涵。

藉由本研究，我們能透過華裔林珮思的多元文化視角，細看固有的中國經典 如何被詮釋，以激盪出不同形式的中國風小說。並從民間文學與冒險敘事的交織 中，汲取中國文化的美善信念——感激與寬恕，幫助讀者獲得心靈成長。

關鍵詞：林珮思、月亮故事、轉化、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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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Exploration of the moon story in Grace Lin’s

Where the mountain meets the moon & Starry River of the Sky Yilin Lai

Abstract

Grace Lin, the winner of the Newbury Literature Awards, creates the Chinese style novels Where the Mountain Meets the Moon and Starry River of the Sky. As a Chinese-American writer, Grace Lin makes use of the imagination and the pictures which are merged by many Chinese folktales. The moon is the main image in the novels, and the writer takes advantage of the moon story of The Chinese Cupid and The Goddess Flies to the Moon for the purpose of guiding the readers and the protagonist to enter the fantasy journey with Chinese classical plot.

This study focuses on Grace Lin’s two novels, Where the Mountain Meets the Moon and Starry River of the Sky, to explore the moon story, and to study how the writer creates the storyline and the novels which convey the growth concept and the meaning. In the beginning of this study, the author explains the research background and motivation, questions and purposes in order to conduct relevant literature discussion and formulate research methods. Moreover, Grace Lin’s bicultural growth background affects her creative concept through her novels and interview.

Additionally, the study also discusses the original stories, transformation,

narrative, character growth concept, and the deep meaning of the moon

story in the two nov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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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uthor can look at the Chinese literary classic through Grace Lin’s multicultural perspective so as to stimulate different forms of Chinese style novels. The readers can have the spiritual growth by realizing the good faith of Chinese culture –– gratitude and forgiveness which are from the folk literature and adventure narration.

Key words：Grace Lin, moon story, transformation, narra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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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次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4

第三節 文獻探討 5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11

第五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12

第貮章 林珮思的生帄經歷與創作理念

第一節 林珮思生帄 13

第二節 創作理念及影響 21

第三節 《月夜以蹤》與《繁星之河》的情節介紹 28

第四節 小結 32

第參章 《月夜以蹤》之月亮故事流變

第一節 月下老人的故事溯源 33

第二節 月下老人的故事轉化 38

第三節 故事轉化的敘事特色 55

第四節 人物的成長觀探究 66

第五節 小結 73

第肆章 《繁星之河》之月亮故事流變

第一節 嫦娥奔月的故事溯源 74

第二節 嫦娥奔月的故事轉化 78

第三節 故事轉化的敘事特色 88

第四節 人物的成長觀探究 98

第五節 小結 102

第伍章 《月夜以蹤》與《繁星之河》之月亮故事意涵

第一節 衝突的設計 103

第二節 月亮意象探究 108

第三節 小結 113

第陸章 結論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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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緒論

本章包含此論文的研究背景與動機、研究目的與問題，以及進行相關文獻探 討及說明研究之方法與步驟。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國經典故事已先走入筆者的生命，小學時代的自然課，觀察月亮的盈虧消長，老 師不免講述〈嫦娥奔月〉、〈吳剛伐桂〉的神話故事；觀察夜空星象的座落，夏季 大三角原來隱含了〈牛郎織女〉的故事；到了午休，即將入睡之際，耳邊總會響 起老師一段段精彩的《西遊記》故事。

在筆者進入研所進修後，第一本閱讀的文本是紐伯瑞文學獎銀獎《月夜仙蹤》

的姊妹作——《繁星之河》，由美國華裔作家林珮思（Grace Lin）執筆，將中國 經典文學賦予新意，以想像擁抱傳統，重新詮釋改寫中國民間故事，令筆者頗感 驚奇！一方面是書中的故事讓筆者找回了兒時對中國經典故事的熟悉感，另一方 面是小說以〈月下老人〉、〈嫦娥奔月〉兩個月亮故事為主軸，進行主角的英雄旅 程，情節安排頗具巧思。這是否表示中國經典故事已能推陳出新，利用主題式的 故事情節，配合奇幻、冒險的元素，更能引起讀者的共鳴？林良在《淺語的藝術》

一書提到：

「故事」是有機的排列「事情」。一個「遊戲性」極高的故事，通常暗含 著一條迷人的、有力的「趣味性」，吸引讀者去「追蹤」，一直到那個作家 把故事做一個有力的結束。(頁 160)

作品中以〈月下老人〉和〈嫦娥奔月〉故事為線索，雜揉其他民間故事，層層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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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幫助主角們達成返家心願。小說《月夜仙蹤》主角敏俐試圖找到月下老人改 變困窘的家運，月下老人居住的月宮為一實體存在，是敏俐冒險的終站；到了第 二集《繁星之河》月亮的消失更產生懸疑氣氛，月宮的嫦娥跟著下凡，利用自身 的故事和主角仁迪展開對話，牽繫仁迪個人的命運。因此，筆者對於每一則與月 下老人和嫦娥相關的民間故事在小說中產生了哪些情節變化，及其帶給主角與讀 者們的生命成長課題頗感興趣，成了筆者研究的主題之一。

起初閱讀林珮思作品，對她的名字甚為陌生，內頁介紹了她的身分後，了解 到她是華裔背景，在廣大的美國領土上她持續創作，更以中國民間故事改寫成小 說，與外國人分享，兩部作品分別獲選為《紐約時報》排行榜暢銷書與 2013 年 美國圖書館協會推薦好書，這使得身為華人的我倍感殊榮，原來小時候耳熟能詳 的故事能在他鄉綻放光芒，是如此美好！林珮思在文末寫給臺灣讀者的一封信提 到：「直到年紀漸長，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我再次對童年所讀的中國故事和 神話感到興趣；一個新故事的靈感，尌從那些填滿我腦袋的神話中誕生了。」（《月 夜仙蹤》，2010：294）。林珮思以中國民間故事中與月亮相關的人物做為書寫主 軸，並附加了其他故事穿針引線，筆者心中興起一陣好奇，為何選擇〈月下老人〉

與〈嫦娥奔月〉兩個月亮故事做為敘事軸線？這兩個月亮故事在中國經典中的原 貌為何？作者如何轉化這兩個月亮故事，發而為長篇小說？

林珮思的兩部作品以中國文化為基底，富含了大量的奇幻元素。奇幻種子是 中國民間故事的底蘊，從《山海經》、《莊子》、《楚辭》……一直到魏晉志怪小說、

唐傳奇，以及宋元明清的劇曲、話本，文人雅士不受時空設限構築內在的想像與 志向，致使中國式的奇幻故事在他們筆下遍地開花。隨著世代交替，兒童使用的 語言以及認知已無法回復文言文的語法，加以西風東漸，國外奇幻文學的譯 作——《哈利波特》、《魔戒》自 1997 年後相繼引進臺灣，在國內掀起了奇幻文 學熱潮，中國經典故事是否也能重新詮釋與改寫，再現中國奇幻文學旋風？誠如 張曼娟在奇幻學堂系列作品中自述其創作緣起時，提及她想對就讀小學的侄兒所 表白的話：「我們在許多許多年前，古時候尌有很多好看的奇幻故事，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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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都不熟悉，都不了解。但是，他們為什麼不熟悉、不了解呢？這些奇幻故事，

是我們的祖先留給孩子的瑰寶，我們曾經是保管人……然而，這些豐富有趣的故 事，自我們之後，彷彿便已失傳。」（《我家有個風火輪》，2006：8-9）。

近年來，國內兒童文學作家已陸續改寫中國經典故事，搭建起讀者與古典小 說的橋梁，例如：哲也的《晴空小侍郎》及《明星節度使》是本土奇幻文學佳作，

小說中融合了六朝志怪的背景、民間傳說的互文性，以充滿創意的想像力吸引了 讀者的目光；謝武彰的《葉限》、《板橋三娘子》、《鯉魚變》……等故事，改編中 國志怪與傳奇，以淺白的文字、兒歌化的語言拉近與兒童讀者的距離；王文華 2015 年出版的《奇想西遊記》套書，以孩子的敘述視角出發，情節緊湊，文字 潔淨，並保有原典的赤子之情，許建崑稱其為成功的經典再創。

回顧林珮思的作品，從華裔視角轉化中國經典故事，串連的民間故事有別於 國內的書寫風格，林珮思的兩部作品如何以月亮故事為主軸，進行敘事與轉化？

作家又如何從月亮故事中，看待生命成長？上述問題，即是促成筆者研究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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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本論文基於第一小節的研究背景與動機，了解到趣味性與遊戲性的故事能吸 引讀者繼續追蹤。《月夜仙蹤》及《繁星之河》是兩本充滿中國風的作品，以中 國民間的月亮故事濕原型，進行充滿想像力的轉化與延伸，並展開主角的奇幻旅 程。筆者想探討的問題概略如下：

一、研究問題

（一）作者選擇以〈月下老人〉與〈嫦娥奔月〉兩個與月亮相關的故事做為敘事 軸線，月亮故事在中國經典中的原貌為何？

（二）在《月夜仙蹤》及《繁星之河》兩部作品中，作者利用哪些敘事手法，進 行故事轉化？

（三）作者轉化〈月下老人〉與〈嫦娥奔月〉兩個月亮相關的故事，旁及相關的 民間故事做為青少年成長的隱喻和象徵，她所呈現於小說的情境，如何引 導青少年看待生命成長？

二、研究目的

（一）追溯中國〈月下老人〉與〈嫦娥奔月〉兩個月亮故事的原貌，探討兩個月 亮故事的原始意義。

（二）探討《月夜仙蹤》及《繁星之河》兩部作品的敘事手法，以了解月亮故事 轉化前後的差異。

（三）藉由轉化後的〈月下老人〉與〈嫦娥奔月〉兩個月亮故事，在小說中給予 的成長觀，提供青少年面對成長困頓的參考取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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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文獻探討

目前國內對於林珮思的作品研究不多，學位論文共有兩篇，一篇是探討《月 夜仙蹤》的故事互文性與奇幻書寫，另一篇是由他者的角度探究《月夜仙蹤》與

《繁星之河》中，作者改寫經典的技巧與文化價值觀。而在二○一五年九月二十 三日月老信仰國際學術研討會中，則有一篇探討《月夜仙蹤》書寫雜碎策略的論 文。其他相關的文獻研究，以專書與期刊之相關論點探討故事之原典、轉化、敘 事特色及人物成長觀，並進一步比較故事意涵，作為文本分析之理論基礎。

一、林珮思之作品研究

有關林珮思個人的介紹，郭育植的文章〈我的作家夢 專訪《月夜仙蹤》作 者 林珮思〉刊登於〈未來少年〉第 39 期〈認識作家〉版，採訪者李黨圍繞在林 珮思成為作家之路的問題設計上，便於筆者初步了解林珮思在創作上付出的心血。

另外，黃絹淑在〈故事與奇幻穿針引線——《月夜仙蹤》研究〉論文之研究中，

進一步探討林珮思生平及其創作理念，作家的成長背景與創作理念有著密切的關 係，童年的回憶與成長累積的生活經驗，往往成為作家的創作材料，影響其中心 思想；而東西文化的衝擊則開啟作家對中國母文化的想像與書寫，透過林珮思個 人官方網站與國內外訪談網頁的爬梳，使筆者了解作家在中國風繪本與小說中，

如何運用文字和插畫傳遞美善的信念。

林珮思的中國風作品目前僅有兩本中文譯作，黃絹淑〈故事與奇幻穿針引 線——《月夜仙蹤》研究〉於多元文化的身份認同、文化傳承等主題之外，針對 文本中的故事與中國民間故事的互文性進行分析，探討這些故事在小說情節中發 揮的作用，從中歸結出小說的奇幻元素，諸如第二世界的創造、魔法的使用與奇 幻生物的出現等。雖然筆者從敘事角度探究林珮思之作品，但黃絹淑的論文觀點 仍極具參考價值，做為論文奇幻特色分析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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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單桂〈他者的異想世界──淺析《月夜以蹤》與《繁星之河》〉探究作者 改寫經典故事的技巧，以及小說中欲傳達的文化價值觀等。特別是第五章〈「家」

在哪裡？〉於兩部研究小說之外，輔以《海中仙》與《綠野仙蹤》進行對照，分 析東西方互異的家庭圖像與父權形象，顯然東方深受儒家思想薰陶，親情的牽絆 多過於自我認同的追尋。飲食是林珮思多部作品共有的特色，她認為食物能成為 過去與現在文化的連結，而嚴單桂更以飲食文化細察華人家庭的親密互動，筆者 認為此論述或許可成為研究林珮思作品的新興議題。

蔡玫姿〈威能化月老？──林珮思（Grace Lin）《月夜仙蹤》雜碎書寫下的 角色呈現〉以《綠野仙蹤》的情節設計與角色定位，和《月夜仙蹤》的雜碎書寫 策略進行比較，在月下老人的權能擴大後，解開了人物的生命疑惑，增進美善的 連鎖關係。而林珮思發揮想像雜揉中國文學典故，並選取月亮意象，予以細節美 化，呈現文化衝突下的價值取捨，已提升了中國經典於現代文學中的美學效果。

二、故事之原典與轉化

考據故事之原典，必先由其生成背景著筆，了解作者寄託的主題思想，是以 筆者從〈月下老人〉與〈嫦娥奔月〉兩個月亮故事切入：〈月下老人〉源自唐傳 奇《續玄怪錄》其中一篇〈定婚店〉，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論及唐傳奇發源 於志怪，是文人透過華豔的文辭專假幻設、寄託情感思想的途徑，已有短篇小說 之雛形，而〈定婚店〉故事末尾終究受「天意命定」之思維籠罩，人意無法違抗；

〈嫦娥奔月〉源自中國神話，王孝廉《中國的神話與傳說》指出神話是「古代民 眾以超自然性的威靈的意志活動為底基，而對於周圍自然界及人文界諸事象所做 的解釋或說明的故事。」（頁 1）至於〈嫦娥奔月〉的典故如何演變？胡萬川於

〈嫦娥奔月神話新探〉已逐步推論出羿妻嫦娥竊藥奔月而化為月精，但劉惠萍於

《圖像與神話：日、月神話之研究》更進一步指出月精的形體乃是蟾蜍，於此促 成了林珮思在《繁星之河》中以蟾蜍做為意象烘托故事情境。

故事之轉化側重於情節內容之探討，各學者對於情節分析的看法大同小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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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里斯多德（Aristotle）《詩學》最早提出「情節」一詞，用以稱作悲劇或敘事詩 的構造體，近代學者多引用亞氏在悲劇的三段式結構，做為小說的整體架構。張 清榮《少年小說研究》進一步將情節內容分為四段式結構，依據他的論點，筆者 歸納出《月夜仙蹤》與《繁星之河》在情節安排上皆運用「懸宕」的技巧，林珮 思藉由懸宕作用，雜揉一個個獨立的故事，形成主角冒險的情境。此外，《少年 小說研究》主要析論少年小說的構成，關於小說的人物刻畫、情節安排、結構設 計、場景描寫和語文駕馭，已有精確完善的分析，以利筆者掌握作家在故事中如 何布局，了解多線式結構作品的虛實筆法與主從情節設計。俞汝捷《小說 24 美》

從藝術風格、人物塑造、反映的生活畫面，以及小說樣式的特殊規律，探究小說 深層的美感，透過小說的 24 種美感經驗檢視轉化的故事情節，以印證語言文字 展示的豐富性和多義性。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旨在進行少年小說的反思，其中第四篇在探討小 說中的父子關係，父親的角色不易扮演，而子女對父親的期待已超越他的能力範 圍，《繁星之河》的問題根源便是來自父子衝突，藉由衝突的設計，讓主角反求 諸己，去找尋亙古不變的親情；第六篇漫談奇幻文學，從中可知動物奇幻是具足 人類情感與話語的動物故事，《月夜仙蹤》的石獅子、金魚與祥龍皆非人類，卻 被作家幻化為真，形成了主角命運之旅的重要助力。

陳慧樺、古添洪編著之《從比較神話到文學》輯錄各學者對神話文學的探究，

樂蘅軍〈中國原始變形神話試探〉以探究神話中的變形觀為主，藉著變形事件，

以觀照生存的真實景況，嫦娥的變形即來自對死亡的恐懼，除非逃到另一個世界，

把逐漸死亡的軀體掩飾起來。相形之下，林珮思筆下的羿妻奔月則已超越變形神 話的意涵，突顯羿妻的圓熟智慧。

彭懿《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提出幻想文學的表現方式，包含時間、新神 話、魔法、變身、分身。其中〈新神話〉內文引述 J．R．R．托爾金對第二世界

（Secondary World）的看法，他認為人們不滿足第一世界（The Primary World）

的束縛，而利用「幻想」創造出第二世界。第二世界為讀者提供一個隨心所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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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空間，是以《月夜仙蹤》與《繁星之河》的大能者來自第二世界，在那裡一 切都成為令人信服的可能，而魔法是第二世界的自然法則，彭懿說：「在現實中，

魔法是人類童年時代一種戰勝自然的亯念和力量。」（頁 155）因著魔法的力量，

使平凡的第一世界亦能發生不可思議的奇幻故事，諸如《月夜仙蹤》出現的幻物 與月雨村場景，以及《繁星之河》中白虎化身為王羿與吉明變形為蟾蜍，皆是運 用魔法延伸讀者對故事的想像。

三、敘事學

眾多敘事學的論述，已明確的闡述敘事學的構成與分析形式。周慶華《故事 學》第三章〈故事敘述學〉對於「敘述」有周密的論述，敘事也稱敘述（narration），

凡是關於故事形式的考慮、故事技巧的選用和故事風格的形塑等等，都離不開敘 事的範疇。文中論及敘述主體作為整體敘述學的開端，對敘述客體進行敘述活動，

成就敘述文體，敘事文體從一般文體獨立而出，經由提煉而衍生敘述觀點、敘述 方式和敘述結構三大面向，有助於筆者在析論文本時更容易掌握敘述重點，窺見 語言文字之精髓。

楊義《中國敘事學》返回中國文化原點，參照西方敘事學理，貫通古今文史，

融合以求體系創造，其在理論分析援引中國經典作品為例證，與筆者所研究之文 本故事性質相符。其中〈時間篇〉和〈視角篇〉分別是筆者書寫敘述方式和敘述 觀點的重要依據：〈時間篇〉對應敘述方式的時敘設計，影響情節的快慢節奏，

牽繫整個人事因果變化；〈視角篇〉對應敘述觀點，同指作者和文本的心靈結合 點，作者把他體驗到的世界轉化為語言敘事世界的基本角度。

佛格勒（Christopher Vogler）在《作家之路》的第一部〈旅程地圖〉以八種 角色原型分析人物代表的性格結構，分別是英雄、使者、師傅、門檻守衛、變形 者、陰影、盟友及搗蛋鬼，藉以幫助讀者了解故事中角色的特性、象徵意義及其 關聯性。而情節結構則採用周慶華《故事學》中所整理之康洛甫（M. Komroff）

《長篇小說作法研究》的圖示（pattern）來說明情節發展，以求明確突顯小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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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特色。

浦安迪《中國敘事學》是從比較文學理論的角度，探討中國古典小說的敘述 方式。自古以來，東西方文化有其各自獨立的特殊型態，文學的生成與體式即存 在敘事差異，浦安迪試圖在中西敘事文學範疇中找出相對應的研究途徑，他的假 設是：中國敘事文的“神話——史文——明清奇書文體”，與西方的“史詩

（epic）——羅曼史（romance）——小說（novel）”的演變路線，能構成一個 有意義的對比。文中對於文學演進的評析能深入考察源流，並合理考量各方面的 文化異趣，發而為清晰有力的見解。相形之下，胡亞敏《敘事學》以西方興起的 結構主義進行作品分析，缺乏文史的脈絡源流闡述，筆者較無法縱觀文學演進的 全貌，是以論文不採用此書的觀點做論證。

四、人物的成長觀

「英雄與歷程」是啟蒙故事最典型的結構。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

在《千面英雄》指出英雄神話歷險的標準路徑，即從「隔離」到「啟蒙」再到「回 歸」，透過歷險試煉心靈，豐盈生命。

卡蘿．皮爾森（Carol S. Pearson）對卡爾．榮格（Carl Gustav Jung）心理學 原型理論有深入的研究與應用，她在《內在英雄》指出英雄的原型有六種類型，

分別為天真者（Innocent）、孤兒（Orphan）、流浪者（Wanderer）、戰士（Warrior）、

殉道者（Martyr）和魔法師（Magician），每個人的發展過程在不同時期都會受到 這六種主要原型的影響，只是發展的階段順序與認同形式會有所差異。皮爾森認 為，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的英雄歷程中所提及的英雄形象，只是英 雄原型之一的戰士而已，而在美國文學中，戰士的英雄形象一直都只保留給男性；

但事實並非如此，不論男女、種族，只要還沒踏上探索之旅，發現自己的心聲與 才能，並對世界做出獨特的貢獻，便會開始感到生命在枯萎，即使是最有權勢的 人也不例外。是以皮爾森的英雄原型打破性別限制，主要教導讀者認識人類心靈 中美妙的多元本質，筆者將之援引探究《月夜仙蹤》和《繁星之河》主人公的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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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長觀。

五、故事意涵

月亮故事意涵主要是探究《月夜仙蹤》和《繁星之河》的月亮故事在書寫上 呈現的觀點，諸如兩性的成長衝突與大能者所示現的月亮意象。小說的故事是由 表現「衝突」的情節所組成，傅林統《兒童文學的思想與技巧》指出衝突的原因，

包括人與人的衝突、正義與邪惡的的衝突、不同觀念思的衝突……等。對於男孩 和女孩的離家歷險而言，他們的心理衝突大相逕庭，傅林統於〈小說篇〉將少年 小說的心理初步分類，筆者分別以叛逆心理和俠義心理，做為男孩與女孩衝突的 分水嶺，並援引《喚醒睡美人：兒童小說中女性主義的聲音》提出的女性主義觀 點，探討女孩在冒險歷程中流露的特質與自覺。

徐秀兵〈“月”的文學意蘊與文化闡釋〉分析中國古代文學中，月亮由物象 特徵逐漸發展成為高頻的文學意象，並從中歸納出六個文學中的月亮意象：審美 愉悅、借月詠懷、以月為友、世事無常之感、聚散離合，筆者遂善用這些月亮意 象對應大能者呈現的形象和特質，進一步深入闡述。

埃利希．諾德曼（Erich Neumann）《原型女性與母權意識》第二章〈月亮和 母權意識〉以精神分析學派的觀點，推論出月亮的原型本質即是心理及生理生活 和原型女性的統治者，在這意含中它所帶來的是一個原型女性的世界、生育和滋 養的世界。以月亮的象徵做為母權意識而言，是一種無意識的精神脈動，透過心 靈月亮面的知識和洞動，可知它們屬於智慧領域，主導了人類的內在生命，使之 生發出生生不息的獨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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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一、研究方法

本研究採用文本細讀的方式，進行作家林珮思生平與創作的資料匯整，並以

《月夜仙蹤》和《繁星之河》為研究之文本，從中找出小說的核心故事，對照其 故事原貌，分析作者如何進行故事轉化及延伸，使之串連成為主角的冒險歷程。

藉由文本月亮故事的探究，了解作者透過作品所欲傳遞的理念與意義，並能深度 體認生命在試煉中獲得的昇華。

二、研究步驟

本論文以閱讀文本為始，尋找適合研究之議題，再進一步探索林珮思的生平 與創作理念。經由相關文獻的爬梳，了解作家的成長經歷與作品之間的關聯性，

繼而歸納《月夜仙蹤》和《繁星之河》的情節脈絡，進行文本的細部分析。分析 步驟可分成三大部分：第一部分追溯核心故事的原貌；第二部分詳列故事轉化情 節，以敘述學理論探討故事轉化後採用的敘述觀點、敘述方式與敘述結構，比較 故事轉化後與原典之間的差異性。第三部分回歸到主角的內在成長，希望透過轉 化的月亮故事情境，重構青少年在家庭與自我認同間取得愛與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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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現今坊間對中國經典進行轉化、改寫與再創作的兒童文學作品不勝繁數，然 礙於時間與能力無法備齊所有作品，是以筆者挑選華裔作家林珮思的《月夜仙蹤》

及《繁星之河》兩部作品為主要研究文本，理由有二：林珮思的兩部小說作品以 轉化中國民間故事為主，且《月夜仙蹤》獲得紐伯瑞文學獎殊榮，姊妹作《繁星 之河》亦獲得美國雜誌年度最佳好書的肯定，林珮思以華裔的視角轉化中國民間 故事，從成長過程中對中國文化的排斥到接納，對於其心境上的轉折頗感好奇，

此其一；作家以說故事的方式引領讀者走進主角的探索世界，有別於國內的中國 經典轉化、改寫與再創作風格，筆者將之納入研究，希望能對未來欲從事中國經 典創作者有所裨益，此其二。

二、研究限制

1. 資料取得不易：國內目前只翻譯了林珮思的《月夜仙蹤》及《繁星之河》

兩部作品，因此有關作家及作品相關研究的資料鮮少，加上臺灣對美國兒童 文學的研究，常有資料不足的瓶頸，筆者只能從國外網站汲取作家和作品的 初淺介紹，以有限的英文資料進行研究。

2. 語言能力的限制：筆者礙於語言與時空之限制，僅以臺灣小天下出版、張子 樟翻譯之作品為研究文本，輔以英文版作品為對照。然而，本論文的研究重 點在於文本的分析與詮釋，並不代表作者與所有讀者的想法。

3. 有關作者的雙文化背景與身分認同等議題，筆者試圖將之聚焦於作者的成長 背景是否影響其作品的敘事內容，繼而持續將研究重點放在故事的轉化、敘 事特色及成長觀的書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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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貮章 林珮思的生帄經歷及創作理念

作家林珮思的創作作品主要分為繪本、小說二大類，由繪本進入到長篇小說，

林珮思陸續在創作中融入童年成長經驗與生命淬練歷程，筆者希望由林珮思的網 站訪談、相關論文來了解她的生平經歷，以分析她的創作理念。本章共分為四節，

第一節介紹林珮思的生平經歷、第二節介紹林珮思的創作理念及影響、第三節分 析《月夜仙蹤》與《繁星之河》的故事元素，最後總結林珮思如何在雙文化的背 景洗禮下，扭轉自卑、抗拒的心態，肯定自己的亞裔血統，進而書寫出一個又一 個動人的故事。

第一節 林珮思生帄經歷

1974 年 5 月 17 日美國紐約州紐哈特福（New Hartford, N Y）鎮上誕生了一 位女娃，她的父母遠從台灣移民到美國，從此，她在美國落地生根，並在美國土 地上吹起中國風。她，是近年來亞裔新銳兒童文學作家——林珮思，林珮思自幼 生長在生物學的家庭中，父親是腎臟科醫生，母親是植物學家，長大後林珮思卻 和姐妹們走上了很不一樣的生涯道路，她的姐妹們成為了科學家，而林珮思選擇 成為藝術家。

成年後的林珮思回顧自己的童年成長經驗，不斷思索中西合璧的可能性——

白雪公主的角色不能由中國人取代嗎？從中她希望在異邦中找到自身的價值。

Susan Engel 在《孩子說的故事：了解童年的敘事》提到：

每一次孩子描述自己或別人的經驗時，他也同時在建構自己的過去，增函 對自己的了解，然後再傳達給別人。每一次孩子創造一個可能發生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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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別人身上的故事時，他也擴展了自己的世界。所有我們說過的故事，不 管是真實的或虛構的，都表現了我們的經驗和想法。（頁 20）

所以林珮思希望藉由故事的書寫，肯定了在他人眼中的自我形象，更希望幫助類 似經驗的孩子找回身分認同，擁抱自己的家國文化，她在訪談節目也表示：

“ Books erase bias, they make the uncommon everyday, and the mundane exotic. A book makes all cultures universal.”¹

黃絹淑在〈故事與奇幻穿針引線——《月夜仙蹤》研究〉中詳盡整理了林珮 思的成長史，筆者除了引述她整理之作家生平，更進一步將林珮思的成長史分為 三個時期，分別為童年生活、大學階段及作家之路，便於了解林珮思生平梗概。

一、童年生活

（一）東西文化的衝擊

童年時期的林珮思在美國學校就讀，她和姐妹是學校唯一的亞洲人，在一次 戲劇練習中，黃皮膚、黑頭髮使她遭受了同學們的質疑。三年級時，林珮思和同 學認真投入戲劇《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的練習，班上的每個女孩都希 望自己能夠擔任女主角桃樂絲，穿上紅寶石高跟鞋，在舞台上演唱〈彩虹的一端〉

（Over the Rainbow），林珮思亦然，她充滿期待的向好友拋出問題：“Do you think I could be Dorothy？”好友竟然瞪大眼睛的回應：“You can’t be Dorothy.

You are Chinese. Dorothy is American.”²這番話澆熄了林珮思的熱情，對於自幼接 受美國文化薰陶的她而言，不曾懷疑過自己的種族身分，沒想到同學眼中的她並 不是美國人，自此她開始對自己亞裔的身分感到自卑、困惑、懊惱，甚至抗拒中 文的接觸與學習。

1 林珮思視頻專訪，見網站：http://www.readingrockets.org/books/interviews/lin

2 林珮思網站之隨筆發表：Why Couldn't Snow White be Chinese? - Finding Identity Through Children's Books〈白雪公主為什麼不能是中國人？透過童書尋找身分認同〉

轉載〔網頁〕：http://www.gracelin.com/media/press/press_snowwhiteessay.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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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林珮思的童年穿梭於雙重文化圈，以致她在身分認同上存有莫大的 疑問：我是誰？我屬於哪裡？大部分的時間，她的生活和美國人並無分別，以英 文交談、學習美國歷史、觀看美國節目及閱讀美國小說；回到家裡，林珮思用筷 子吃飯、生日或過年時得到紅包，和家人共同慶祝中國傳統節慶，過著中國式的 家庭生活。即使如此，十一歲以前的林珮思對自己的亞洲傳統一點也不在乎，聰 明的林媽媽知道強迫性的文化灌輸會引起小孩的反彈，為了讓孩子銘記自己的文 化根本，會默默的在女兒的書架上擺放中國民間傳說與神話故事的英譯本，也會 帶著孩子們一起閱讀這些中國經典故事，她希望女兒能汲取寶貴的中華文化遺產。

閱讀是林珮思喜歡的活動，雖然她是三姐妹中最排斥學習中文的一位，但是永恆 的中國經典故事仍保有自己的魅力，帶領讀者無限想像，林珮思憶及自己在童年 時期對這英譯的中國經典閱讀，提到：「我的想像力無視於朝代更迭和史實元素，

我用屬於自己的圖像和想像，層層疊疊的填滿這些故事。」（《月夜仙蹤》，2010：

292）

（二）繪畫與寫作種子萌芽

從小林珮思幻想著自己可以成為奧運的溜冰選手，並且畫出許多關於自己在 冰場上迴旋的美妙舞姿，每一次林珮思在冰場嘗試跳躍時便會摔倒，漸漸的，溜 冰使她打了退堂鼓，她發現自己喜歡畫圖更甚於在冰場上摔跤，繪畫為她的生涯 帶來一線曙光，所以她考慮成為插畫家，只要看見書中漂亮的公主和城堡，她都 會非常佩服，Richard Scarry³的書更讓兒時還不懂閱讀的林珮思大開眼界，她一 再描摹書中的插圖，感受作者在書中表現的幽默、淘氣。等到年紀漸長，林珮思 愛上了浪漫的童話插圖與童話的魔法幻境；此外，林珮思也喜歡閱讀寫實類的讀 本，Carolyn Haywood⁴、Maud Hart Lovelace⁵的書，與《奧茲》（Oz）系列、《納

3 Richard Scarry (1919-1994)是美國當代最具影響力的童書與插畫作者之一，作品及插畫充滿趣 味，深受兒童喜愛，生前著有三百多本童書，作品被譯成超過二十種語言。

4 Carolyn Haywood (1898-1990)生於美國賓夕凡尼亞州，是一位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和插畫家，

1939 年以 'B' is for Betsy 開始寫作生涯，這本書也為林珮思所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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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亞》（Narnia）系列、Noel Streatfeild⁶的《鞋子》（Shoes）系列故事，她一看再 看。

國小時期的林珮思喜歡創作童書，大部分的課堂作業她都以童書形式交出，

到了六年級，老師發掘她的天賦，鼓勵她參加 The National Written and Illustrated by…Awards Contest for Students⁷比賽。林珮思為了這項比賽，寫了一個關於花朵 能彼此交談的故事，等到成績揭曉後，〈蒲公英的故事〉（Dandelion Story）讓她 贏得第四名以及一千美元的獎金，因著這份榮譽，更加奠定林珮思未來成為童書 作家與插畫家的可能性。

二、大學階段

高中畢業之後，父母希望林珮思專攻科學學位，她卻不願向父母妥協，毅然 選擇進入羅德島設計學院（Rhode Island School of Design）⁸就讀，主修插畫。傳 統的作畫方式如素描、水彩與寫實的繪畫技巧，她都嚴密地學習過，而這些技巧 幫助她創作出精細浪漫的插畫，就像童年她喜愛的繪本插畫一樣。有時，老師會 要求學生高度思考，跳脫既定思維。有一次，林珮思在課堂上被告知要完成一個 極具挑戰性的任務，必須在不使用膠水或膠帶的情況下，以紙板做出一把小提琴，

她絞盡腦汁，最後挑戰成功的祕訣竟是標籤，她利用大量的標籤來完成這項高難 度的作業。⁹

1995 年林珮思參加學校交換學生計畫，申請到羅馬學習一年，充滿抱負的 她希望能取經於偉大的藝術家，起初她以自己高難度的創作技法為榮，不停的複 製他人的畫風，奮力畫著義大利的教堂等華麗風光，在她深入了解歐洲藝術風格

5 Maud Hart Lovelace (1892-1980)生於美國明尼蘇達州，最著名的作品為 Betsy-Tacy 系列。

6 Mary Noel Streatfeild(1895-1986)最著名的童書為 Ballet Shoes 的鞋子系列，小說作品曾被改編 成電影及電視劇。

7 The National Written and Illustrated by…Awards Contest for Students 是一個鼓勵中、小學生創作 的獎項，頒發獎項及獎金來鼓勵在創作及書籍插圖領域方面有優異表現的學生。

8 羅德島設計學院（Rhode Island School of Design）簡稱 RISD，是一所評價極高的藝術學院，有

「設計界的哈佛大學」之稱，主要熱門科目為建築、平面設計、插畫等，其中冬季六週課程 更是特色之一，提供學生到海外學習的機會，到歐洲等地區學習與觀摩。

9 訪談林珮思，轉載〔網頁〕：http://www.slj.com/2009/10/reviews/a-touch-of-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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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際，她發現義大利人總是以自己的文化自豪，而自己卻不知道父母為何從臺灣 移民到美國，更對自身的文化根源倍感疏遠，漸漸的她意識到自己只是在模仿。

因此，林珮思調整了自己的心態，開始欣賞東方藝術家的作品，發現自己喜歡的 是民俗風格的作品，同時她還覺察到自己正在研讀的馬諦斯（Matisse），風格和 這些東方藝術家很類似，雖然東西方藝術家並存於同一個地球上，在彼此不知道 對方存在的情況下，他們的畫風卻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林珮思在心中思索著：

是否自己體內也並存著東西方文化，只是自己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呢？

她突破以往精細浪漫的畫風，不再用技巧和匠氣的手法堆疊畫作，打開顏 料，大膽、大量、隨心所欲使用色彩，以自己親近的家人出發，做為全新創作的 起點。在林珮思的插畫中，她創造了一種光滑、飽和又大膽的色彩，展現了屬於 個人風格的創作，時至今日，使用不透明水彩（gouache）是林珮思最為人熟知 的繪畫方式。林珮思擅長在畫面中處理細節，她喜歡在插圖中添加線條、圓潤的 圖案或不尋常的觀點，尤其和風中或空氣中滿布的漩渦是林珮思的註冊商標，她 以畫家梵谷（ Van Gogh）的 〈星夜〉（Starry Night）做為典型，利用漩渦的意象 結合中國文化，象徵無盡循環與吉祥綿延。¹⁰

《月夜仙蹤》封面 《月夜仙蹤》，頁 233。 《繁星之河》封面

10訪談林珮思，參見個人網站，轉載〔網頁〕：http://gracelin.com/content.php?page=faq

《月夜仙蹤》與《繁星之河》內頁、封面，參見個人網站，轉載〔網頁〕：

https://shelfelf.wordpress.com/2009/06/25/author-interview-grace-lin/

http://gracelin.com/content.php?page=starryr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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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作家之路

（一）人生試金石

1996 年林珮思從羅德島設計學院畢業，展開職場生活。她一本兒時理想，

寄了成千上萬張作品給所有的出版社，卻沒得到青睞而石沉大海，因為美國的兒 童文學市場，每年都有許多藝術家像林珮思一樣大量寄出自己的插畫作品給出版 社，希望作品能被錄取，競爭十分激烈。後來一位紐約的編輯回了一張小卡片給 林珮思：「我喜歡你的作品，多寄點來吧！」（〈未來少年〉，2014：126）。雖然如 此，林珮思尚未成為童書作家前，必須再找其他工作維生，她從事繪圖設計工作，

設計個性化商品標籤、T 恤和馬克杯上的圖案，對於夢想她始終沒有放棄，持續 參加工作坊、相關會議來充實自己，以便對出版業有更多的認識。後來，林珮思 被公司資遣，對她而言是一件好事，一方面她不喜歡原本的設計工作，另一方面，

資遣使她重拾自由，她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名童書作家，再次寄出大量的明信片給 出版社。

1998 年麻州波士頓的一家出版商屬意林珮思的畫作，內容是一對亞裔母女 手上抱著蔬果，原來這位欣賞林珮思作品的出版社人員，就是當年回覆卡片給她 的紐約編輯，他希望林珮思能把蔬果圖畫配上文字故事出版。1999 年，林珮思 的繪本故事 The Ugly Vegetables 出版，故事來自作者的童年經驗，書寫一個定居 在美國的中國家庭故事，他們的周遭鄰居種滿了繽紛花朵，而他們種植的卻是青 綠色蔬菜，最後媽媽煮了一鍋美味的蔬菜湯宴請鄰居，鄰居則報以鮮花回禮，不 同族群間的文化交流，以及明亮歡愉的插畫風格，使這本書獲得出版界的肯定與 讀者迴響，拿下美國書商協會（American Booksellers Association）年度最佳選書 等獎項，自此開啟了林珮思的創作之路，陸續出版了數十本的童書及插畫作品，

而她亦投身到波士頓的兒童書店工作。

（二）婚姻的變奏與生命體悟

2001 年，林珮思在工作的書店遇見了她的前夫羅伯特（Robert Mercer），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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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快的相戀並共結連理，原本美好的婚姻卻因羅伯特傳來的噩耗重擊了林珮思。

結婚那年的冬天，羅伯特罹患罕見的骨癌，當她知道羅伯特的病情不可能好轉之 際，她打起精神告訴自己：「我必須做我該做的事。」¹¹一邊照顧治療中的丈夫，

和他合力對抗病魔，一邊持續創作。看著先生艱辛的面對療程，為了使他開心面 對現況，林珮思在病床邊講自己杜撰的故事給先生聽，大意是小老鼠羅伯特困在 雪中找不到回家的路，2004 年維京（Viking Press）出版社將此故事出版，同時 林珮思也希望能幫醫院募集研究骨癌的基金，便以這本出版的繪本 Robert’s Snow 名義籌劃義賣活動，活動引起熱烈迴響，當天邀請到近二百位的童書插畫家在木 製的雪花裝飾品上畫圖，包括 Eric Carle、Emily Arnold McCully 、 David McPhail 等插畫家共襄盛舉，畫作所得全數捐給波士頓的「丹那法柏癌症研究中心」

（Dana-Farber Cancer Institute）。由於雪花片大受歡迎，所以林珮思把這些畫作 集結成書，也就是 Robert's Snowflakes¹²，書籍所得一樣用於癌症研究，六年後羅 伯特不幸病逝，但是以他名義出版的書籍對社會帶來的貢獻，在美國兒童文學界 傳頌一時。

歷經喪夫之痛後，林珮思消沉了一陣子，她想起學建築的羅伯特和自己一樣 都喜歡追求美好的事物，在友人的鼓勵下，她抱持著為兒童創作美好故事的任務，

化悲痛為力量，重拾起未完成的小說，在對前夫的懷念和感恩中完成了《月夜仙 蹤》，並榮獲 2010 年美國紐伯瑞兒童文學獎銀獎，而林珮思也以此書向羅伯特致 敬！

（三）一本初衷

現在，她與第二任丈夫 Alex 定居麻州，育有一女，除了升格為母親，她一 樣持續書寫與中華文化相關的作品，並受邀到學校為小讀者說故事、分享創作歷 程，她總是隨身攜帶速描本，只要靈感所至便立刻記錄新的故事。然而，只有在

11 同註 9，訪談林珮思，轉載〔網頁〕：http://www.slj.com/2009/10/reviews/a-touch-of-grace/

12 Robert’s Snow 與 Robert's Snowflakes 的背後意義及義賣活動，轉載〔網頁〕： http://www.graceli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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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地閱讀中華文化故事是不夠的，她也抽空到中國、臺灣、香港等亞洲國家遊歷，

感受母國文化氛圍。2012 年《繁星之河》出版，除了延續小說的中國民間故事 性，更希望讀者感受作者創作這本書所獲致的驚奇、信心與寧靜。（《繁星之河》， 頁 300）。2016 年 10 月林珮思出版新書 When the Sea Turned to Silver，故事發生 在魔幻的月夜，男孩與女孩騎著白馬一起歷險找尋夜光石，拯救說書人奶奶，充 滿懸疑與中國風，令人非常期待它的中譯本。

2016 年 5 月美國政府推行「亞太裔傳統月」（Asian-Pacific American Heritage Month），透過各式活動介紹亞太裔美國人的歷史及彰顯亞太裔對美國社會的貢 獻，身為華裔的林珮思從故事徵選中脫穎而出，並獲邀至白宮現身說法，甚是亞 裔界的殊榮。¹³當年那位自卑於舞臺一隅的小女孩，如今已從抗拒母國文化中走 出來，林珮思憑著自己的努力與創作的才華，開啟多元文化視野，實現了自己的 夢想。

134 名華裔「變革冠軍」，獲白宮表揚，轉載中時電子報〔網頁〕：

http://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160506001099-2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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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創作理念及影響

本節欲討論林珮思的創作理念及影響，筆者透過作家的官方網站，對其作品 進行整理。林珮思創作的作品主要分為繪本和小說兩大類，如下表所示：

作品類別 書名 是否有中譯本

繪本

The Ugly Vegetables (1999) Dim Sum for Everyone！(2001) Kite Flying (2002)

Olvina Flies (2003)

Okie-Dokie, Artichokie! (2003) Robert's Snow s (2004)

Fortune Cookie Fortunes (2004)

Merry Christmas: Let's All Sing! (2004) Robert's Snowflakes (2005)

Our Seasons (2006) Lissy's Friends (2007) Olvina Swims (2007) The Red Thread (2007)

Bringing in the New Year (2008)

Thanking the Moon: Celebrating the Mid-Autumn Moon Festival (2010)

Ling and Ting 系列故事 (2011-至今)

繪本類目前皆無 中譯本

小說

The Year of the Dog (2006) The Year of the Rat

Where the Mountain Meets the Moon

Dumpling Days (2012)

Starry River of the Sky (2012)

When the Sea Turned to Silver (2016)

左欄底線註明的 小說為目前有中 譯本之小說，分別 是小天下出版的

《月夜仙蹤》與

《繁星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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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背後往往隱含作者對故事的詮釋與信念，有時虛擬生活情節，將理想 寄託在故事裡，有時是反觀自身生命經驗的寫照。然而，作家在歲月中的成長經 歷為他們提供了豐沛的創作養分，周慶華在《故事學》中以「推動者」的概念指 出推動作者創作成形的因素是「複數」，包含心理、社會和歷史文化等機制，三 者相輔相成。故事創作以存有者為感召，兼顧認知、道德、審美的需求，探討事 件的因果始末與結構安排，然而，事件的核心因著作者歷史文化的積累，以終極 信仰和觀念系統為關鍵，將自身生命投入到人生和世界的究竟意義的終極關懷上，

間接形塑了作者橫向的意識形態與社會權力的支配。筆者以故事創作的三種機制 呼應林珮思的創作理念，比較其創作理念受機制影響的程度與內容向度。

作品 因素

林珮思之作品程度檢視 內容向度

心理機制 強

1、反映生活經驗 2、母國文化的追尋 3、美善的信念

社會機制 弱

1、中西合璧的和諧觀 歷史文化背景 中

細讀林珮思的作品，平凡的生活中穿插著許多故事，部分來自童年中國經典 故事的灌溉，部分來自日常生活的積累，家庭成員和朋友都有可能成為她筆下的 要角。儘管林珮思的生命存在著亞美文化的差異性，但是成為童書作家的她再度 回顧生命歷程時，她想找回自身的文化認同，所以傳統中華文化是她不可或缺的 素材，林珮思擅長以日常生活中所接觸的飲食、節慶、生活風俗書寫中國風作品，

以下列舉幾部作品探討其創作理念。

林珮思的第一本繪本 The Ugly Vegetables 構想源於童年時期曾和媽媽一起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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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中國蔬菜，因著媽媽的蔬菜收成，煮出一鍋飄香的蔬菜湯吸引了鄰居前來共享，

她才明白這些醜陋的蔬菜也能締造亞美家庭敦厚的情誼。林珮思書寫自己的童年 經驗，故事中不但呈現童年既往的溫馨感，以天真的兒童視角傳達出來的想法，

也暫時消弭了長期以來的族群偏見，藉由飲食的觀點巧妙詮釋多元文化。論及飲 食，中國餐廳的飲食文化是特別的經驗， Fortune Cookie Fortunes 介紹中國餐廳 特有的幸運餅乾，把餅乾敲開後，裡面附有一張幸運籤語，主角發現家人的幸運 都逐一實現了，而自己的籤語是——用不同的方式看世界，於是她敞開心扉接納 不同的想法，故事背後隱含的意義則是期待美國人能尊重不同的民族，和善相 待。

Bringing in the New Year 是節慶繪本，林珮思直接用回憶描繪過年意象，不 用從圖片中思索構圖，以中國農曆春節的大紅色為背景，點綴象徵吉祥的漩渦，

再利用明亮的色彩襯托人物，新年裡主角一家張貼春聯、包水餃、放煙火、提燈 籠，最後阿姨將中國長龍點上眼睛，新的一年正式來了，小孩們不分膚色快活的 舞動長龍。Thanking the Moon: Celebrating the Mid-Autumn 則是主角一家人開車 到月光下野餐慶祝中秋節，吃月餅、戴柚子帽、提燈籠，大家團聚在一起就像豐 盈的月亮一樣，月圓人團圓。

Where the Mountain Meets the Moon《月夜仙蹤》如前一節所言，是對童年的

14訪談林珮思，轉載〔網頁〕：http://www.motherreader.com/2009/06/interview-with-grace-lin.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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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的聽聞。

而當林珮思來到台灣旅行時，發現寺廟裡的祭品已不是傳統的紙錢，而是紙 電腦、假美金，她才驚覺到傳統可以與時俱進，漸漸發展成適合現代社會的模式，

是以她在《月夜仙蹤》後記中提到：「亞洲文化的特質一如我們眼中的竹子——

強壯且柔韌——而我的這番小改寫呢，從壞處想，毫無惡意；從好處想，是一株 新芽。」（頁 295）林珮思眼中的亞洲文化像竹子強壯堅韌，我則認為亞洲文化 有如水一般的廣袤與恆長，是承載遠古與現今的洪流，作家在《月夜仙蹤》雜揉 民間故事的想像元素，綿亙古今。當小女孩敏俐來到月下老人的身邊，她放棄了 和自己相關的命運問題權益，選擇幫助祥龍解決不會飛的問題，然而隨著祥龍飛 天，敏俐的家運也有了美好的改變，終章揭示改變命運的方法唯有心存感激！「感 激」也是林珮思面臨前夫的病故獲得的啟示，她在前夫生前已經完成小說的一半，

前夫逝世後對她打擊莫大，她沒把握能完成全書，好友 Janet Wong 鼓勵她：「如 果你在之前完成它，你會覺得一切事物仍保持不變。現在，你可以感覺到你有能 力去改變。」¹⁵這一番話似乎暗喻著小說的完成，能讓作家從悲慟中得到釋放，

命運因此有了翻轉的契機。

Starry River of the Sky《繁星之河》是林珮思繼《月夜仙蹤》之後的中國風小

上述列舉之書籍是林珮思的著作中較具代表性的中國風作品，《月夜仙蹤》

與《繁星之河》是本論文之研究主題，詳細內容筆者將於其他章節討論。林珮思

15訪談林珮思，轉載〔網頁〕：https://shelfelf.wordpress.com/2009/06/25/author-interview-grace-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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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創作大部分既以生活經驗為藍圖，中華文化對她產生的影響已由中國風作品看 出端倪，以下筆者將繼續探討幾部較具代表性的生活小品及創作理念。

家庭與校園生活的書寫是林珮思創作的另一重心，早在《月夜仙蹤》完成前，

林珮思即已擅用家人分享的生活經驗或故事穿插於小說中，The Year of the Dog 就是一例。它是林珮思的第一部小說，帶有自傳性色彩，內容描述華裔小女孩 Pacy 在八歲那一年，也就是中國的狗年，降臨了多麼幸運的事物，包括發現了 自己的天賦、結交了至好的朋友，並接受成長的挑戰，下定決心成為一名作家。

生活中有故事，有時章節裡還另外穿插母親為孩子們說的故事，當作者對自己的 天賦存有疑問時，母親隨即分享自己兒時站著聆聽師長演講打瞌睡的故事，進而 發現自己到處都能入睡的天賦。（The Year of the Dog，2006：15-17）。

The Year of the Rat 是狗年的續集，有別於狗年的幸運，鼠年裡 Pacy 面臨巨

逛廟宇、尋找名字的意含…，在臺灣上美術課對 Pacy 而言困難重重，她的外表 和同學們沒有太大的差異，語言不通卻使她難以結交朋友，唯一讓她感興趣的便 是美食了。Pacy 對「寶島」的國語發音聯想到的是包子和餃子，意味著食物是 臺灣的珍寶，串起她對母國文化的認同，所以林珮思在受訪時表示：「我在兒時 抗拒亞洲文化，我不想要與我的文化有任何關聯，但食物是例外。成年後開始尋 找文化的根源，食物成為連結過去和現在的關鍵。」¹⁶

綜觀上列數本作品，林珮思在創作上並非以美國文化為訴求，但又不全然排 斥美國風俗，而是經歷文化調適後，採中西合璧、渾然一體的觀點進行書寫。她

16訪談林珮思，轉載〔網頁〕：

http://www.fromthemixedupfiles.com/2011/12/interview-grace-lin-dumpling-days-arc-give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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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兼容並蓄的胸襟面對東西文化的碰撞，表現華裔的生命形態與特定的文化思維，

尋求不同文化的理解和共存，徐穎果發表之論文〈美國華裔文化——美國語境裡 的中國文化〉提到：

任何一種文化的流傳，都離不開文化的載體，人。而當人生活在另一種文 化中時，他會根據新的文化環境來調適原有的文化。從而形成一種不同於 這兩種文化的第三種文化。而不是拷貝原有的文化。

（《問譜系：中美文化視野下的美華文學研究》，2006：406）

徐穎果以「第三種文化」之理論舉例，美國的中式餐館中餐與中國餐館的中餐是 不同的，它是根據美國人的口味調適而成，才得以在美國存在流傳。反觀林珮思 的成長背景，與許多成人文學的華裔作家一樣，皆會面臨到東西文化格格不入的 困境，在選擇不被美國文化同化的狀態下，他們只能調適自己的寫作風格，內化 東西文化，所以黃運基在〈美中關係與美中文學〉之論文中說明 20 世紀 80 年代 這些新銳作家的定位：

在他們身上既傳承了中華民族民俗文化的“根”，又汲取了西方以個體為 中心的文化養料，這使他們創作出一批“僑味”無窮、“洋味”十足、獨 具藝術風格的“美華文學”。

（《問譜系：中美文化視野下的美華文學研究》，2006：27-28）

林珮思在作品中隱約流露了「第三種文化」的情懷：繪本 The Ugly Vegetables 以當地鄰居的鮮花和林媽媽的中國蔬菜禮尚往來，不因民族不同而有違背；小說

The Year of the Dog 寫道 Pacy 家在美國度過中國年時，都會比照中國傳統過年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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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糖果相混，但父親深表贊同，如同他們有著華裔美國人的血統；長篇小說《月 夜仙蹤》和《繁星之河》採用互文手法，除了以中國民間故事的說書為主軸，亦 能窺見西方家喻戶曉的《伊索寓言》和《格林童話》的影子，《月夜仙蹤》情節 裡小女孩對付綠虎的片段，仿照《伊索寓言》的〈狗和影子〉，作家生動的描述：

「綠虎狂怒不已，對著自己的倒影大聲咆哮，以為那是一頭黑色的野獸。倒影也 以咆哮回應，綠虎又發出了一聲凶猛的怒吼。」（頁 181）最後綠虎惱羞成怒，

為了反擊井裡的野獸，就跳井而亡。《繁星之河》情節裡仁迪想要探尋夜裡聽見 的哀號聲從何所來，於是背了一袋的鍋牛殼穿過廣大的石原，利用鍋牛殼標出自 己走過的路徑，以防止迷路，此情景正與《格林童話》的〈糖果屋〉相似。

所謂文化，是指一個歷史性的生活團體表現其創造力的歷程和結果的整體。

（《故事學》，2002：243）文化會因人文與時代脈動有所傳遞滲透，而林珮思已 然在東西文化的交融中，找到了自己應變的語言策略，她在作品中呈現的多元文 化色彩，能擴大讀者的視野，建立讀者的包容心。兒童文學專家諾頓（Donna Norton）說：「認識其他文化，能讓孩子了解不同於自己種族或族裔群體的人也 是真正的人，和他們有類似的感覺、情緒、與需要——亦即每個人都是個體，而 非樣板」。（《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2009：207）其實林珮思那平凡中帶有驚奇 的多元文化生活經驗，已感動無數相似成長背景的讀者。有位華裔母親曾告訴林 珮思，她的女兒原本對自己的文化遺產不感興趣，看了她的書之後，才改變了態 度，林珮思因此得到鼓舞，在訪談時表示：「這讓我感覺到我的工作很有價值。

我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讓美國兒童對亞洲文化感興趣，許多美國小朋友告訴我，這 個夢想已經成真了。」（《中國時報》〈開卷版〉，2010 年，版 17）隨著文化圈的 蔓延，林珮思的作品亦能在他國轉譯出版，筆者認為亞洲當地華人觀看林珮思的 小說，不論是作家經歷過的或是想像的中華文化，也能擁有一番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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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月夜以蹤》與《繁星之河》的情節介紹

小說的元素包括人物、情節、對話、觀點、場景和主題，而情節是小說的六 大元素之一，情節的設計往往會影響人物的個性與命運的發展，牽引著讀者在虛 實的文字之間進行推理思考。俞汝捷在《小說 24 美》提出他對小說中的情節設 計與人物描寫的看法：「情節與人物，是小說兩大要素，如果說，描寫手段的曲 折可使人物顯得飽滿而富於立體感，那麼，情節設計的曲折更是引人入勝的必由 之徑。」（頁 232）若要突顯情節與人物的關聯性，則必須使小說擁有故事感，

但情節不同於故事，周芬伶在《創作課》指出：「故事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事 件，情節是按照因果關係排列的事件，好的情節自然、真實、驚喜、懸疑。」（頁 192）情節強調的是過程的張力，張清榮在《少年小說研究》說明情節要「詳述 經過」，尤其小說本身的起、承、轉、合的有機結合必須牢靠。

「起」是小說的開頭，將人物的問題癥結，以及角色欲達成的目標、解決的 難題，逐一交代清楚，並以一條不易察覺，卻又真實存在字裡行間的線索貫穿其 後的情節；「承」是承接開頭的發展，是作品中最重要的段落，為開頭的難題抽 絲剝繭，又能剝筍殼般往目的地前進；情節的高潮部分是「轉」，猶如活火山爆 炸之時帶來的熱能，強力震撼讀者；結束是「合」，舉凡開頭、發展及高潮所沒 描述清楚的事實，會在結束時交代完整，結束也要配合高潮的情節，共同浮現作 品的主題意涵，有時結尾也未必真的結束，作者會預留伏筆，作為續集的預告。

分析兩部作品之情節發展，大致以四段式分類法歸納整理如下：

《月夜仙蹤》 《繁星之河》

起

敏俐的家境十分貧困，母親常為此 嘆息。孝順的敏俐得知月下老人能 夠改變家運後，心中燃起希望，決 定動身到無窮山尋找月下老人。

仁迪離家來到貧困的晴空客棧打 雜，在沒有月亮的夜晚，仁迪常聽 見天空傳來嗚咽聲，他懷疑是否只 有他一人接收到這哀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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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

敏俐在途中解救一隻不會飛的祥 龍，祥龍對於自己不會飛天感到困 惑，他和敏俐都渴望見到月下老人 改變命運。他們依照金魚的指示，

來到明月光城，向郡王和石獅要「借 用的線」，幫助他們順利到達無窮 山。此時，敏俐的父母親發現女兒 離家了，正焦急的找尋女兒的下落。

晴空客棧先後來了山先生和常夫 人，山先生的言談句句珠璣，引導 仁迪進入深層思索，常夫人則透過 一篇篇的故事分享，引領悶悶不樂 的仁迪也訴說自己的故事。仁迪一 心只想離開客棧，聽說月娘可以實 現他的心願，但此刻月亮卻不見蹤 影。

轉

祥龍受到綠虎的攻擊，奄奄一息，

多虧月雨村村民的及時救治，才能 和敏俐順利來到月下老人的宮殿，

但是只能問一個問題，敏俐最後放 棄自己的問題，選擇幫祥龍提問。

仁迪歷經綁架獲救後，客棧眾人對 他的關懷使他敞開心扉。向來仁迪 只想到自己，現在，他想要對無數 個夜晚不停哭泣的對象伸出援手，

仁迪離開客棧，往石原的彼端前進。

合

祥龍帶敏俐飛回無果山，祥龍像回 到故居般，和自己母親幻化的翡翠 河團聚，無果山開始變得生機盎 然。敏俐的歸來對家人而言是最棒 的運氣，全村因為敏俐帶來的龍珠 而變得富足，敏俐著實改變了家運。

哭喊聲來自一隻蟾蜍巨怪，仁迪解 除巨怪的痛苦，月亮因此被找回。

晴空客棧後方隆起無窮山，支撐月 亮，晴空村回復原貌。仁迪歷經一 連串冒險後，了解到唯有寬恕才能 化解憤怒，最後踏上返家歸途。

藉由以上整理之四段式情節發展，可以看出兩部小說在情節安排上主題明確，節 奏明快，因著故事的敘寫，時而懸宕，時而豁然開朗。張清榮《少年小說研究》

指出懸宕是作者在小說中設下伏筆的手段之一，作者運用「跳島策略」，將情節 暫時岔開，形成宕越的情形，目的是希望情節達到曲折變化的效果，以利讀者懷 著一顆猜謎似的心情去閱讀。（頁 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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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珮思在兩部小說中皆以多重敘事軸線進行，主要情節有時會因次要情節而 暫停，但次要情節也不會因此占盡主要情節鋒頭，它所提供的是一條隱微的線索，

最後與主要情節匯流，完成圓滿的結局。是以筆者整理《月夜仙蹤》與《繁星之 河》的多重敘事軸線和代表故事，以說明懸宕的構成：

《月夜仙蹤》之敘事軸線

《繁星之河》之敘事軸線

以上這些故事雖有各自代表的軸線，看似各自獨立不相關聯，實則有緊密的橫向 聯繫：《月夜仙蹤》的月下老人牽動著各軸線的發展，他能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次要 敏

俐 的 旅 程

祥龍的身世—無果山的故事、祥龍的故事、龍與珍珠的故事 — 敏俐的冒險—月下老人的故事、龍門的故事、牧童朋友的 故事、月下老人的故事—不為人知的部分、一條命運線、

小女孩告訴綠虎的故事、月雨村的故事、綠虎和茶的故事、

主 要

敏俐父母尋女—金魚販的故事、快樂箋的故事、母親說的 — 故事

次要

仁 迪 的 離 家

趙老闆與嚴寡婦—愚公移山的故事、翡翠手鐲的故事、

吉明變身的故事、愚公移山的真實故事 山先生的身世—智慧老人的故事

常夫人的身世—六個太陽的故事、大公雞之歌的故事、

王羿妻子的故事、白虎的故事、王羿的夢

仁迪的身世—舞魚的故事、三個問題的故事、虎縣令 兒子的故事、狀元紅的故事

次 要

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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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作家安排月下老人懸宕於各次要情節，讓故事謎團更有厚度的蘊釀著；《繁 星之河》透過常夫人這位智者「離家」的身世故事，懸宕於仁迪的真實身世間，

幫助仁迪願意面對自己的憤怒不平，甚至找回了變身的吉明，還原一切事物的形 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