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命哲學的全幅朗現
第三節 人與自然
生命教育在人與自然環境的教育目標，主要在於培養學生民胞物與的胸懷，
能尊重生命的多樣性以及珍惜生存的環境，維持一個永續生存、平衡發展的生存 環境350。實則與自然間的互動關係，不僅是將生態環境視為資源加以保育，而是 由人類中心的利我想法，轉化為尊重自然，平等的看待萬物本身的存在價值，因 此，生命教育在人與自然得向度，應不僅是環境保護，更應提昇至深度的環境倫 理觀。
346牟宗三主講、盧雪崑記錄，＜莊子「齊物論」講演錄(5)＞，《鵝湖月刊》27卷11期，2002年5 月，p. 9。
347謝大寧，〈齊物論釋（中）〉，《鵝湖月刊》20卷第2期，1994年8月，p.47。
348陳德和，＜老莊的教育思想及其實踐＞，《鵝湖月刊》第 27 卷第 2 期，2001 年 8 月，p.24-29。
349陳德和，＜老莊的教育思想及其實踐＞，《鵝湖月刊》第 27 卷第 2 期，2001 年 8 月，p.24-29。
350黃德祥，＜小學生命教育的內涵與實施＞，載於林思伶主編，《生命教育的理論與實務》，台 北，寰宇，2000 年，p.241-253。
不論是中外的哲學家，都以為大自然是一蘊育無限生命的有機體，他和人的 生命發展是息息相關的，沒有了大自然的供養，就沒有了人的生存。所謂「天地 與我並生，萬物與我齊一」，就是在說明人可以擁有共同創造的能力。因此，在 與大自然的關係中，彼此的尊重，互相的依賴就可以構成人類所以能繼續發展的 關係，如果，人祇想主宰、甚至破壞了自然的生態，則人不但不能獲得生命的契 機，且將失去生命的動力。351
環境倫理是指一套維護大自然生態和諧的價值觀與規範人類行為的準則。352 莊慶信認為莊子「環境倫理的基本原則」為：「順物自然、無為而為」及「道通 為一、萬物皆一」，只要遵守這兩大規範，則萬物(包括天地人)必能各復其根，
而人則能真正自由自在的遊於宇宙中。353前者乃對環境保護的實踐原則，後者則 為深層的生態觀，以下就此兩方面分別論述。
一、自然無為
羅斯頓體認中國哲學中，人與自然和諧的共存共融之處，是一種順應自然之 道的生命智慧，在終極的意義上與自然秩序如諧相處354。從生態學觀點看宇宙，
萬物自然循環是不容人為干預的，由自然本性所構成的生態律則，才能保持和諧 與均衡，莊子思想即展現為一種調節物我、天人關係的生態倫理。
（一） 科技的反思
人類為自身眼前的利益，而濫用了科技，生命逐漸在科技與資本文明中被物 質化、機械化、工具化，生命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受到質疑，至此，非但無法掌控 物質與工具，反而被物質與工具異化，試圖「役物」卻反而「役於物」。科技的 創新與發展的目的，原本是為人類的生命帶來更多的幸福與快樂，然而人類的存 在狀態，反而陷入被科技文明所宰制的困境中。
科學技術已成為人類威脅自然環境的力量，每每對創造者自身及其所生存的 環境進行意想不到的反撲。在莊子所處的時代，其技術的發展必然不如當代工業 社會；但是，莊子卻已從人對技術的應用及依賴，看到了其對自然所可能造成的
351黎建球，＜生命教育的意義價值及其內容＞，生命教育全球資訊網，
http://210.60.194.100/life2000/net_university/paper/net_uni_paper_I1.htm
352楊冠政，＜環境價值教育的理論基礎＞，《環境教育季刊》第 8 期，1990 年 10 月，p.11-13。
353莊慶信，〈莊子生態哲學初探〉，《 東吳文史學報》12 期，1994 年 3 月，p. 125-142。
354霍爾姆斯.羅爾斯頓 III(Holmes Rolston III)著、劉耳、葉平譯，《哲學走向荒野》，長春市，吉林 人民出版社，2000 年，p.8。又說：「許多德性、完美的品格都主要來源於對自然的各種適應。…」
同上 p.56。
傷害。＜天地篇＞：
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械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 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
「機械」原是人為謀求生存方便所製造的工具;然而當人類一旦運用「機事」
獲取方便利益，往往產生貪欲而更進一步運用心機知巧製造出更為巧妙的器械來 圖謀更多的益處。如此一來，人就會淪入追逐物慾的惡性循環當中導致主體精神 擾動不定。「機事」最大的危險是戕害自然之性並造成人的智巧貪欲：「機心」。 人為的強化生產手段往往違背自然，技術往往偏向工具性的操作。巧智的行為與 工具理性的濫用只會擾亂人心，使人心有所蒙蔽不能保全純潔空明而自絕於道之 外。
當人依憑技術去宰制、操控自身的生活及其生存於其中的生態環境時，必形 成其算計、致力於實現私欲的心態；反過來說，人便是基於令自身生活安適、得 到更多更好的生活物資的心念，才會專力於技術的開發及運用。如此一來，當人 懷抱著充滿私欲及算計的「機心」，妄自運用技術力量操弄生態環境時， 便愈 與「道」——生命的法則——更形背離355。
科技如同一把雙刃劍，它在增加人的能力的同時，也會改變人性和破壞人的 生存環境。莊子充分體認一旦人類以自己發明的技術手段反過來對付自然，一味 追求科學技術的進步，將淪為喪失本真面目的科技奴隸。
「牛馬四足是謂天；落馬首、穿牛鼻是謂人。」「落馬首」、「穿牛鼻 」，
都是人類為了更能掌控這些動物而加諸其身的技術工具，現代人為了自身的便 利，破壞大自然所建造的公路、鐵路、隧道，乃至對所有動物實驗、生化科技，
無一不是「以人滅天」；在莊子眼中，這已違背人類及整個生態的「真實生命」；
對人類自身的「私欲」、「機心」予以探究、針砭，才是中止技術迫害生態環境 的正本清源之道356。〈秋水篇〉曰：「無以人滅天。」即呼籲不應以人類需求毀 壞萬物之本性。所有具有生命力的動植物均具有價值，不能只以其利用或工具性 看待。
355賴志銘，＜從生態學角度對「技術」的省思＞，《應用倫理研究通訊》20 期，2001 年 10 月，
p.69-74。
356同上註。
（二） 無為
人類對環境若抱持功利至上的利用心態，固然容易對環境造成破壞，然而即 使出於善意試圖以人為力量改善環境，也常導致反效果。自然的生態系統太複 雜，非人類所能掌握，更不是人類的知識能力所能駕御。有許多人相信科學可以 拯救世界，事實上科學所揭示的僅僅是有關物質世界的一小部分，無法蓋括世界 的全面真相。改善與破壞都是一種宰制的心態，一旦人類試圖以人為力量操控大 自然，片面的科學方式往往顧此失彼，導致生態問題更嚴重的破壞。
儒家言「仁」，而《道德經.第五章》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王弼注曰：「天地任自然無為無造，萬物自相治理，故不仁也。仁者必造立施化，
有恩有為。造立施化，則物失其真，有恩有為，則物不具存，物不具存則不足以 備宰矣357。」有恩有為，妄加干擾，物之性反而無法順其自然之道生長，為仁乃 不成仁。＜應帝王＞中有一則寓言：
南海之帝為儵，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儵與忽時相遇於渾沌之 地，渾沌待之甚善。儵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
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死。
自然本有其規律，以人類觀點強加施為往往「愛之適足以害之」。因此〈大 宗師〉云：「不以人助天。」王煜358說：
與物同化的人，內心守一抱道，不會變遷，安然讓萬物自化，不論化或不 化，都任物自然，無心縱恣外物，泰然與物相和順，不會過份地施予恩惠。
＜田子方＞︰「無為而才自然矣。」〈繕性篇〉︰「莫之為而常自然。」嚴 靈峰解釋「自然」為「即莫使之然是也359」。＜天地篇＞:「無為為之之謂天。」
徐復觀認為莊子書中多用「天」，代替「道」字，且郭注將「天」注為「自然」，
基本上是對的360。「天」就是「自然」，也可說：「天然」。天既不可干涉，所以
〈應帝王〉︰「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則天下治矣。」換言之，即對自然界一切 不加以人為干涉，如此，才不會形成宰制的心態而導致利己的私心。
無為也，則用天下而有餘，有為也，則天下用而不足＜天道＞
357王弼注，《老子道德經》第 5 章，台北，文史哲，1990 年，p.13。
358王煜，《老莊思想論集》，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3年，p.384。
359嚴靈峰，〈老列莊三子研究文集〉，《經子叢著》第九冊，台北，國立編譯館，1983 年， p.524-525。
360徐復觀，《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 》，臺北，商務，1988年，p.367-368。
在環境行動中，若將「有為」詮釋為「繼續對物欲的追求，而試圖以科技來 解決環境問題」，則將發現生態系中交互關連和物質循環的複雜和精細遠非人類 所能掌控，而破壞環境後大自然的反撲也是人類的力量難以與之抗衡的，例如溫 室效應所造成的全球環境危機，已成為當今科技所無法解決之難題，如此將耗竭 地球資源，對環境的破壞即使科學家竭盡心力亦永遠未及補救，故「天下用而不 足」。莫若「無為」，也就是不要再製造污染和追求物欲，抱持謙遜的態度，尊 重和順應大自然。
＜至樂篇＞云：「天無為以之清，地無為以之寧。故兩無為相合，萬物皆化 生。」唯有在不受干擾的自然中，才是萬物化生的最佳狀態。莊子的「無為」思 想，對相信人類可以用科技改造大自然的科學界當有莫大的啟示。
二、物我為一
環保的進一步瞭解乃是人自覺到自身的肉體生命、意識、精神各層面都與自 然世界、物質世界有密切的關係，人來自自然的事實，使人類在環境的生活體驗 中，瞭解到與自然的和諧的重要性，一個人要如何安頓自己的生命在塵世間，不 能忽視自身和自然界的和諧，乃致於合一的訴求361。
莊子「道通為一、萬物皆一」的深層的生態觀，是影響當代西方環境學者最 深的東方環境思想，如 Naess 的深層生態學學說的建立即深受道家思想的影響
362，在描述西方環境倫理的發展過程中存在的難題時說：
東方宗教認為，大自然所有的構成部分在本源上都是同一的。通過把我融
東方宗教認為，大自然所有的構成部分在本源上都是同一的。通過把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