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臺灣文學英譯：選集
第一節、 代表中國的臺灣文學
自1970年代始，英譯臺灣文學進入北美地區的文學及文化場域，漸漸在中國 古典傳統文學主導的中文文學場域加入當代的中文文學，文學選集作為大學中文 教育的教材，供西方讀者探究中國文學及文化。然而，因為不同時期參與文學場 域的行動者的習性以及位置的關係，「臺灣」也出現在選集題名上，對於臺灣文
6 該書在 1981 年由敦煌書局出版了中文版，名為《中國古典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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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所代表的意義也有不同的詮釋，本研究分成三個時期：
表 3-1
代表中國的臺灣文學英譯選集
出版年 選集名稱 主編 文類 譯者 出版者
1970
Modern Chinese Poetry:
Twenty Poets from the
Republic of China 1955-1965
葉維廉 詩 葉維廉 University of Iowa Press 1972
Modern Verse From Taiwan
榮之穎 詩 榮之穎 University ofCalifornia Press 1975
Anthology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Literature: Taiwan 1949-1974
Volume I: Poems and Essays;
Volume II: Short Stories
齊邦媛 詩、散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發行 1976
Chinese Stories from Taiwan:
1960-1970
一、Modern Chinese Poetry: Twenty Poets from the Republic of China 1955-1965 葉維廉在1970年在愛荷華大學出版了 Modern Chinese Poetry: Twenty Poets
from the Republic of China 1955-1965，由葉維廉獨立英譯，以ROC為名除了詩人自
己作品外，另譯介了商禽、鄭愁予、瘂弦、覃子豪、葉珊、周夢蝶、洛夫、羅門、40
將當時重要的詩人作品英譯出刊選集。他的簡介中以李白的詩為例，將中國古典 詩和現代詩做了對比分析，他認為現代詩以白話文為材料，在語言結構上和古典 詩用詞句式不同，古詩文字表達上具有豐富的意象，而白話文作為現代詩的文字 而言，結構上較為鬆散，且白話文因為翻譯的作用而漸受到西化的影響，現代詩 人以和古文不同的白話文作為素材，加以浸濡於西方科學及現代主義下，漸發展 出不同於古典詩線性結構的文學形式。葉維廉分析瘂弦、鄭愁予、葉珊、夏菁以 及管管等人的詩，分析詩人對於白話文字句鍛鍊修辭技巧，個人與社會的記憶與 經驗豐富了現代中文詩的內涵，為現代詩提供張力與爆發力，和靜態而單一的傳 統中國古詩是明顯的對比（Yep, 1970, p. xxvii）。詩人兼學者的葉維廉當時向美國 中文學界介紹現代詩時，不忘與中國古詩比較，期望在當時的文學場域建立現代 詩的位置。
葉維廉所英譯的詩人大致均屬於現代詩刊、藍星、創世紀等現代派詩人，詩 的數目最多的是商禽17首、瘂弦16首、鄭愁予14首、葉珊12首，四位詩人也是列 在選集的較前面（選集詩人的排列與姓名或年齡似無關），商禽作品《夢或者黎 明》被認為是臺灣超現實主義代表作（陳芳明，2009，頁1）。葉維廉也節譯了瘂 弦的著名長詩＜深淵＞，納入選集內，值得一提的，對於每位作家的簡介，葉維 廉均附上作家的出生地，如出生於中國的湖南、廣東或臺灣地區，有意地凸顯作 家出身的地區，此一作法成為後來其他選集沿用的規則，如張錯以及奚密的詩選 都提供作家出生背景，可視為特殊的習性。
對於翻譯的看法，葉維廉曾撰寫過＜破「信達雅」：翻譯後起的生命＞一文 很清楚地的表白對翻譯的態度，他把譯作看成另一種創作，是一個「語言事件」：
一個聲音從另一個時代和另一個國度在我們面前發聲、演出，讓我們與之對 話，是兩重歷史、兩重文化的辯證過程。這個聲音所發散出來的『境象』，
和翻譯者（翻譯者同時是讀者、批評家、創作者）所得到的及呈現的『境象』，
頗有相同的地方（有切合處）亦有相異的地方（由於他歷史、文化、教育的 牽制）但絕對無法等同。（頁 76）
他認為無論是「重建作者原意」、「客觀的詮釋」，即嚴復提出的「信」是 一種迷思。從「秘響旁通」及「文本互涉」的角度來看，翻譯涉及文化，他指出 英譯現代中文詩涉及的是現代中國文化史的「文本」，英譯是中文及英文兩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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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對話，譯者是讀者、批評家和創作者（1994, p.78）。
葉維廉早於1960年代就開始英譯中文詩，他的學士論文就是把馮至、曹葆華、
梁文星（吳興華）和穆旦四個詩人的一些作品翻成英文。翻譯也是葉維廉實現其
「比較詩學」的一種手段。之後不間斷地英譯現代中文詩，1992年又出版了《防 空洞裏的抒情詩》（Lyrics from Shelters: Modern Chinese Poetry 1930- 1950），譯 介30年代大陸現代派詩人。葉維廉後來也將自己作品英譯出版。
二、Modern Verse From Taiwan
依據《華學月刊》所登載的胡品清的書評， Modern Verse From Taiwan（《英 譯中國現代詩選》胡品清書評時採的中文譯名）挑選的二十位詩人「主題繁複，
風格迴異，使讀者能從少數的作品中窺見中國現代詩之諸貌」（胡品清，1973，
頁 30）。榮之穎（Angela Jung Palandri） 是美國阿勒岡大學中國文學教授，和葉 維廉一樣是在北美地區因教授中文課程而主譯（編）臺灣文學選集的學者。她的 選集中明確指出她主譯的詩選所選詩人均來自臺灣，她在序言中指出評選標準是 以詩人們的「技巧和創造性」以及「對年青詩人的啟發性影響」（Palandri, 1972, p.
19），她對每位詩人的風格簡略介紹。但和前兩本不同的是她選譯了張秀亞、胡 品清、林泠及蓉子四位女詩人；選集並附有書目，供讀者及研究者參考。
榮之穎的序言說明中國現代詩受五四文化運動和胡適的白話文改革，中國因 戰爭及動亂因素致中國新詩人寫作仍是政治手段，移居臺灣的詩人在新詩美學上 有更好的發展。序言中她指出1949年之後現代詩壇有三位重要先驅：現代派創始 者紀弦、藍星詩社的覃子豪，以及保存中國古典傳統的鍾鼎文。榮之穎認為覃子 豪受法國浪漫主義及象徵主義影響，擅長運用自然象徵，如＜蛾＞、＜向日葵之 一＞等。榮之穎雖稱紀弦為現代派始祖，又說他成功地將西方浪漫主義與中國傳 統詩藝結合，如選譯的＜楊子江之秋＞，這首詩是紀弦大陸時期以大陸山水風景 作詩的作品之一。
榮之穎的序言又點評創世紀的詩人洛夫、羅門與葉維廉，她認為後兩者具有 學者的氣質，葉維廉因為譯介艾略特的詩，詩藝上受到艾略特的影響甚巨，如＜
城望＞（英譯為city outlook）中葉維廉回應艾略特對於時代感性崩潰和社會秩序動 盪的關注。雖然葉的《城望》沒有艾略特的《荒原》那樣的規模，但詩中的「未 知的城市」會使我們想起艾略特的「不真實的城市」所隱含的主題（頁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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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最後，榮之穎指出選集中的詩人各有其獨特的風格，然而均傳承著其文 化的傳統，他們的創作影響了臺灣新詩的發展、創作的形式。在翻譯的策略上她 強調儘量保留原詩的形象、意圖、基調及組織，時而採用直譯。她引佛經漢譯高 僧鳩摩羅什「改梵為秦，失其藻蔚，雖得大意，殊隔文體，有似嚼飯與人」之比 喻，指出英譯臺灣現代詩之難。榮之穎瞭解選集對象為西方讀者，在英譯詩作時 常加入註釋。英譯選集當中有些屬於傳統中國文化的部分如人名及神話等處，譯 者均加入注釋。
葉維廉及榮之穎的兩本英譯詩集均由主編者一人獨立英譯完成，因此在譯介 詩人及作品的數量上較少，編者主要從事學術研究，在序言中對英譯的詩人提出 簡介及批評，並強調現代詩對中國傳統古詩的傳承及對比，可謂其作為文學研究 學者的習性所致的態度。
詩人張錯在 1976 年曾以翱翱為筆名撰文批評榮之穎的 Modern Verse From
Taiwan，指出榮之穎的選集對現代詩傳統的認識不足，因此選錄的詩人不分早期
詩與晚期詩，未能分清詩人重要的成名詩及一般作品。他指出榮之穎對原文理解 有誤，有許多錯誤的英譯。張錯指出榮之穎的選集中將張秀亞與紀弦、覃子豪等 現代詩發展中的重要詩人並列實不洽當，同時他批評編譯者將鄭愁予、楊牧、白 萩、敻紅一併稱為「自然詩人」也過於簡化。張錯感嘆到臺灣現代詩的英譯介紹 極少，他推崇葉維廉的現代詩人身份對現代詩有較深的了解，英譯選集的英譯功 力較佳，而榮之穎則因為現代詩的理解有限，翻譯詩人如周夢蝶、羅門等擅長的 句法時，出現明顯地詮釋上的錯誤（翱翱，1976，頁 285-292）。三、Anthology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Literature: Taiwan 1949-1974
齊 邦 媛 的 選 集 Anthology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Literature: Taiwan
1949-1974，出版時封面印有中文名稱為《中國現代文學選集》，由國立編譯館出
版，是政府出資的一本英譯文學選集。這本英譯選集雖在名稱上標示臺灣，但仍 強調承繼「中國現代文學」，因為齊邦媛及當時的政治場域中均認為 1970 年代臺 灣主權上仍代表中國，選集收錄了 1949 後臺灣詩、散文及短篇小說的作家作品，分成二輯出版，後由齊邦媛接洽交由美國華盛頓大學出版社發行，使在美國流通 成為美國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化的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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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現代文學選集》選集係由齊邦媛及另位四位編輯共同主編，包括何欣、
李達三（John Deeney）、余光中及吳奚真。第一輯是詩及散文。共計納入二十二 位詩人，共計一九一首新詩，由余光中擔任主要編輯（單德興，2014，頁 245）。
余光中在 1959 年赴愛荷華大學時，他在 1960 年曾英譯出版了 New Chinese Poetry，
前言中他提到現代中文詩承繼了中國自「詩經」以來的傳統，當代文學界無人不 受數千年來中國詩的影響，同時浸染西方文學思潮以及現代主義（Yu, 1960, p. v）。
現代中文詩源自 1919 年胡適五四新文學運動，以白話文取代古文書寫，徐志摩、
郭沫若、聞一多等新詩詩人可為代表，然而余光中認為作品讀來總似西文譯作，
如戴望舒的作品讀來充滿法國象徵主義風格。現代中文作家在 1952 年後在臺灣成 立了藍星詩社、創世紀詩社，余光中於其選集前言中大略描述 1959 年至 1960 年 間臺灣現代派論爭一事 7，他認為現代詩人在現代主義與國家傳統之間尋求平衡，
詩集裡納入了包括自已在內的二十位詩人：瘂弦、洛夫、羅門、紀弦、覃子豪、
鄭愁予、商禽、葉珊、周夢蝶、方思、楊喚、辛鬱、敻虹、黃用、林冷、吳望堯、
夏菁、向明、阮囊、蓉子。余光中的選集裡主要為藍星詩社成員8，以及其他詩社 詩人如葉珊、鄭愁予、紀弦、洛夫等，余光中作為藍星詩社的主要人物，余光中
夏菁、向明、阮囊、蓉子。余光中的選集裡主要為藍星詩社成員8，以及其他詩社 詩人如葉珊、鄭愁予、紀弦、洛夫等，余光中作為藍星詩社的主要人物，余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