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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英輝在《維多利亞文學風貌》書中強調:「文學作品絕非憑空而生,而是 時空的產物。」49再加上文學的創作者所創作的作品無不與作者的認知和生活經 驗有關,即便是幻想文學亦是如此,因此從作品中可以反映出作者的時代背景,

以及過去、現在、未來的願望。作者透過角色的影射安排在故事中,作者在此最 大,他既是編劇也是導演,他要故事中的人物如何演出,故事中的人物必定百依 百順依作者安排上演,作者可依現實生活中或想像世界裡中的人物玩一場扮演的 遊戲,而這場遊戲就在作者的白日夢故事裡。

一、 影射的人物

作者沈既濟,博通群籍,尤工史筆。建中元年,宰相楊炎荐其有史才,召拜 左拾遺、史館修撰。次年冬,楊炎貶死,沈既濟亦被貶為處州司戶參軍。貞元初 後又入朝,官終禮部員外郎約卒於貞元十五、十六年(西元 799、800 年)50。 撰《建中實錄》10 卷,為時所稱;又撰有《選舉志》10 卷;二書今皆不傳。《全 唐文》錄其文六篇。傳奇作品有<枕中記>和<任氏傳>。沈既濟因受楊炎推薦 而任官,本身除了善於寫史外,再加上自己的親身經歷,和對時代的體悟,於是 將這些觀察和不滿投射到了作品裡。

沈既濟在科舉取才的唐代,讀書的目的無非是求取功名,即便他考運與官運 並不順遂,但就賞識他、提拔他為官的楊炎,在生活上不僅僅是上司與部屬的關 係,就沈既濟而言還是一個羨慕與學習效仿的榜樣。就創作取材的角度而言,生 活中的人、事、物等等往往是寫作隨手可得的最佳材料,即便是虛構性的幻想小 說,也避免不了會摻有現實時空的元素,包括人物、事件、經驗等等。因此沈既

49陳英輝著,《維多利亞文學風貌》,台北市:書林出版有限公司 2005 年 6 月,序頁 3。

50參考王夢鷗教授〈枕中記及其作者〉(幼獅學誌五卷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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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卞孝萱的《唐人小說與政治》中表示<枕中記>中的盧生影射的是《舊 唐書》中的楊炎,在比較表中可清楚看出無論是求學過程、任官經歷、構陷歷程 均相似,至於部分的功績楊炎在世並無達成,但在故事中給了他良好的政績,可 見作者在此給了他一種填補的作用作為生命的一種補償。另外,就盧生的少年時 代開元七年(西元 720 年),行走在邯鄲路上,一生為官 50 餘年到盧生 80 多歲 去世(約西元 780 年),與楊炎的一生(西元 727~781 年),兩人的死亡在時間點 上接近。

沈既濟在<枕中記>中的盧生影射的是《舊唐書》中的楊炎,屬於單一人物 的影射,而路易斯.卡洛爾的《愛麗絲夢遊奇境》則有許多生活中人物的影射,

幸佳慧在《掉進兔子洞-幸佳慧帶路,跟著經典童書遊英國》書中寫道,道吉森 悄悄的將現實裡的朋友變形為書中的動物角色,例如拿著懷錶急忙跑來跑去的白 兔子就是愛麗絲的父親亨利.萊朵的化身。這些人可都是有頭有臉的上流人物。

52至於魯迅在〈祝福〉中的主角祥林嫂則是四個人物的多重影射和扮演。就現實 人物被影射到故事當中,主要與作者的生活經驗有關,畢竟生活中的舉手投足和 一切大小事都是作家寫作取材的方便材料。

二、 影射的自我

佛洛伊德在《夢的解析》中寫到,夢其實是對睡眠時心靈所感受的一切所作 綜合反應,我們也很容易能預測得到究竟在睡眠中加入的新刺激與本來就存在的 真實記憶將會合成如何的一個夢。只要是外界的神經刺激和肉體內部的刺激其強 度足夠引起心靈的注意,它們即可構成產生夢的出發點和夢資料的核心,而再由 這兩種心靈上的夢刺激所產生的意念間,找出一種適當的願望達成。

<枕中記>中雖然主要人物盧生所影射的是沈既濟的昔日長官楊炎,但是對

52幸佳慧,《掉進兔子洞--幸佳慧帶路,跟著經典童書遊英國》,台北市:天下,2012 年 8 月,

34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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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楊炎的一生不也是沈既濟個人的投射,正如魯迅所說的作品是作者的自傳,雖 然故事情節是以楊炎為樣本,誕生於那個唐代的讀書人在求學為官的過程和願望 無不是當下讀書人所期盼的夢想。中國唐代雖然作家所創作的作品並非以兒童為 主,但作品經過時代的變遷卻也成了兒童喜歡的讀物,其中包括後代的《三國演 義》、《水滸傳》、《西遊記》等等,而外國的《魯賓遜漂流記》、《金銀島》、《格列 佛遊記》等等也都讓兒童愛不釋手,沈既濟創作當時或許並沒顧及到兒童,而是 以自己的心情發洩或為「溫卷」而做,不像路易斯.卡洛爾的《愛麗絲夢遊奇境》

是喜歡兒童並為兒童而創作的故事,他也將自己的口吃成了度度鳥的角色,或是

《彼得潘》的作者巴里即便他並不是很喜歡孩子,但他的內心裡自己就是一個孩 子,一個不想長大的孩子或許正是巴里自己的寫照,彼得潘不是別人,正是巴里 自己。

三、 影射的場景

虛構世界裡的人物和場景,並不意味著是脫離現實世界而完完全全憑空想像 虛構出來,虛構世界反而是從現實世界裡擷取人物特色和相關場景,而這樣虛構 出來的世界反而有助於我們對現實世界的理解和照亮我們的內心世界。運用故事 影射自己的人生,這是作家用以表達自己意念的一種方式,正如佛洛伊德所說的,

那是作家的白日夢。

沈既濟所建構的《枕中記》場景,可以說是當時現實社會的寫照,少年的盧 生、科舉考試、求取功名利祿、穿粗布短衣、騎青色小馬、娶五姓女、邊疆征戰、

吏部侍郎、戶部尚書、五子登科、家族繁榮、以及儒道佛思想的影響等等,皆與 當時現實生活中的真實社會相同,與唐傳奇《南柯太守傳》中所描寫的夢境大槐 安國在現實中其實是一個螞蟻王國不同,因此在《枕中記》所虛擬的夢境其實是 現實生活的一種移置,也是一種明示的願望的欲求和滿足。

佛洛伊德在《創造性作家與白日夢》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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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智活動是與某些正在經歷的印象有關,現實的某些觸發點情境或事件誘發 幻想者的某一主要願望,而想起早期願望曾獲得滿足經驗的記憶(大部分是 童年的),並且創造一個與未來相關的情境,代表願望的實現。因此,心智 活動所創造出來的白日夢或幻想,其源頭則分別是誘發情境和記憶。如此,

過去、現在與未來就由願望而串聯在一起。53

沈既濟將楊炎影射,也將自己寄託在少年盧生的身上,順利參加科舉考取 功名,一生文武雙全,功名利祿兼具,但受當時現實環境中宗教思想的影響,而 讓自己在願望實現的欲求下留下退路。沈既濟將自己過去的生活經驗,對現實的 不滿足,以及對自己未來願望的達成串連起來創作了<枕中記>。

四、 對現實的不滿足

佛洛伊德說:

一個快樂的人是從來不會去幻想,只有那些未獲得滿足的人才會。幻 想的動力來源,乃是未獲得滿足的願望,每一個幻想都是一個願望的 實現,都是對於令人不能滿足的現實之修正。54

沈既濟何以要創作<枕中記>,除了能從創作過程中獲得快樂外,也能從 創作中去實現自己對現實生活的不滿足,藉著創作達到心靈的發洩,以及從中 獲得心理的補償與願望的達成。

佛洛伊德也說:幻想可分為兩大類:一種是野心的願望;一種是情慾的願望。

願望會利用一個現實所出現的場合,以過去的經驗作為基礎,去建構出一個未來 的景象,於是願望就將過去、現在、未來串聯在一起。同時「夢想始於現實的缺 憾之處」,作者藉由夢尋找一個美好的時空來替代傷痕累累的現實時空,雖是一

53佛洛伊德著,《創造性作家與白日夢》,台北市:五南,2010 年 8 月,頁 7-8。

54佛洛伊德著,《創造性作家與白日夢》,台北市:五南,2010 年 8 月,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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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逃避卻也達到了彌補的作用。

沈既濟,不但博通群籍,而且還尤工史筆。建中元年,有幸被宰相楊炎荐其 有史才,召拜左拾遺、史館修撰。但次年冬,因為楊炎遭貶死,而沈既濟也被貶 為處州司戶參軍。貞元初後又入朝,官終禮部員外郎,可見沈既濟一生官運並不 暢達,難免有懷才不遇和生不逢時的感覺,他的抱負無法在現實生活中實現並獲 得滿足,因此只好藉由創作的白日夢表達他對現實的不滿足。

五、 心靈的發洩

在科舉時代,許多莘莘學子為了考取功名自幼便開始苦讀詩書,畢竟一舉成 名的還是少數,然而這種腐朽的科舉考試主宰了讀書的青少年一段寶貴生命歷程,

引導著他們和他們的家長對成敗價值的看法,也是影響中國傳統童年生活的一個 重要環節。55在科舉時代,讀書人從小被灌輸讀書仕進價值觀的壓力下,再加上 受到來自家長殷切和社會的期待,使得從童年開始心理便過著充滿壓力和不快樂 的日子,對這樣的童年時代,他們是既反感卻又無奈,因而在心理產生陰霾。

<枕中記>中描寫盧生就枕入夢後,第一次光榮事是娶清河崔氏女,當時世 人以娶五姓女為主要,接著登進士第,以進士為最榮耀顯貴,且官運亨通步步高 升,歷經繁華和尊寵,出將入相,最後被誣與邊將交結而下獄,幸好冤情大白,

重享富貴而盡天年的經過。作者沈既濟透過小說要傳遞的正是富貴如雲、浮生若 夢的思想。小說中呂翁帶有神仙色彩,且在結尾中寫道:「夫寵辱之數,得喪之 理,生死之情,盡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感不受教。」充滿著道家思想。

重享富貴而盡天年的經過。作者沈既濟透過小說要傳遞的正是富貴如雲、浮生若 夢的思想。小說中呂翁帶有神仙色彩,且在結尾中寫道:「夫寵辱之數,得喪之 理,生死之情,盡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感不受教。」充滿著道家思想。